第七章排練和錄音
老周在鋼琴上又彈了一遍和弦,示意兩個人再試一次。
李文琦深吸一口氣,開口。
「Starry, starry night……」
她的聲音就像水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最後一個單詞的尾音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許曜沒有急著開口。
他等了一秒。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他的聲音比李文琦慢了半拍。
兩個人的節奏,第一次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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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鋼琴後面,這才露出來微笑連連點頭。
「對了。」他說,「就是這個感覺。」
後面,兩個人各自熟悉旋律和歌詞。
許曜在房間裡戴著耳機聽了三十多遍原唱,把每一個音符、每一個換氣點都刻進腦子裡。
他特別注意了Don McLean原版的那種敘述感,不是在唱,而是在講一個故事。
李文琦則把歌詞抄了三遍,每一遍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情緒變化。
第二天,兩個人合了一遍,節奏的問題解決了,但新的問題出現了。
情感層次對不上。
李文琦唱第一段的時候,聲音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情緒是純粹的、天真的。
但許曜唱第二段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滄桑的、經歷過什麼的厚重感。
兩種情緒單獨聽都沒問題,但放在一起,像是兩幅不同色調的畫拼在一起,中間的接縫很明顯。
「你唱得太成熟了。」李文琦說。
「你唱得很純淨。」許曜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都笑了。
「要不,咱們換個思路?」許曜想了想,說,「我收一點滄桑感,讓聲音更平實一些。」
「為什麼是我保持不變,你收?」李文琦歪著頭問。
「因為你的乾淨是天生的,」許曜說,「我的滄桑是唱出來的。天生的東西更珍貴,不能丟。」
李文琦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心裡一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曜哥,你……你別這麼說。」
許曜繼續說:「這首歌的核心是梵谷的孤獨。你的聲音表達最初的部分,梵谷在畫畫的時候,是純粹快樂的。我的聲音是後來的部分,他經歷了苦難、不被理解之後,依然在畫。」
「我們不是在唱兩首歌,我們是在唱一個人的兩個階段。」
李文琦抬起頭,看著許曜,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曜哥,你真的很懂這首歌。」她輕聲說。
「我只是比較喜歡研究歌詞而已。」許曜笑了笑。
兩個人又試了一遍。
這一次,許曜刻意收住了聲音里的滄桑感,把每一個字都唱得更平實、更樸素。
兩種聲音之間的縫隙,終於合上了。
第三天,聲樂老師開始摳細節。
音準、轉音、氣息、情緒、和聲配合,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符,都被反覆打磨。
老周對李文琦的指導尤其細緻。
「這一句『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你的『day』咬得太重了。」老周在鋼琴上彈了一下,「輕一點,像這樣,讓氣流從牙齒縫裡溜出來,不要爆破。」
輪到許曜的時候,問題出在氣息上。
連續唱了三遍之後,他的氣息開始發虛。
125公斤的身體,35%的體脂率,心肺功能雖然已經被系統提升過一次,但連續高強度演唱還是讓他滿頭大汗。
「休息一下。」
老周看到他臉色發白,趕緊叫停,然後嘆了口氣。
許曜靠在牆邊,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李文琦遞了一瓶水過來:「許曜哥,你沒事吧?」
「沒事。」許曜接過水,灌了一大口,「就是體能跟不上,不好意思,耽誤我們排練進度了。」
系統把他的耐力提升到了連續演唱20分鐘,但排練的時候一首歌要連著唱五六遍,中間休息的時間很短。
20分鐘的極限,在排練強度面前還是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偶像值。
更快的提升。
第四天,舞台與表演訓練。
樂隊聯排、聲樂,體能、颱風訓練,動作、表情、鏡頭。
許曜的颱風一直不是問題。
他的聲音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只要站在那裡唱就夠了。
但李文琦不同,她太安靜了,沒有任何舞台表演經驗。
許曜從旁耐心引導,李文琦逐漸放鬆熟悉舞台。
第五天,最後一次聯排。
樂隊完整走歌,現場合樂。
許曜站在麥克風前面,李文琦站在他旁邊。
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兩個人身上。
木吉他的前奏響起,輕柔的、溫暖的,像深夜裡的星光。
李文琦開口:「Starry, starry night……」
她的聲音乾淨得像清晨的第一滴露水,在空氣中慢慢地、慢慢地散開。
許曜的聲音在第二段接進來,比她的節奏慢了半拍,像大地在回應天空。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兩個人的聲音纏繞在一起,一個清澈,一個沉穩。
一個往上飄,一個往下沉。
唱到副歌的時候,兩個人的聲音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許曜的聲音在下面托著,像深藍色的夜空。
李文琦的聲音在上面飄著,像那些旋轉的星星。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唱到Bridge部分,兩個人交替著一句接一句,像對話,又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許曜唱:「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李文琦接:「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許曜的聲音慢慢地、慢慢地收攏,像夜幕降臨,像星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排練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首歌里,還沒有回過神來。
然後,老周摘下了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行了,去錄音棚吧。」
錄音棚里,兩個人又錄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一遍,李文琦的麥克風收音太大了,聲音飄在上面壓不住。
第二遍,因為高強度訓練,讓許曜的氣息在副歌部分有一點不穩,重來。
第三遍,兩個人在Bridge部分的交替慢了半拍,重來。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每一次重來,兩個人都比上一次更好一點。
不是技巧上的進步,而是默契上的配合。
許曜開始能預判李文琦在哪裡會拖長音。
第七遍錄完之後,錄音師摘下耳機,長出了一口氣。
「行了,」他說,「這一版可以用。」
許曜從錄音棚里走出來,看到李文琦正坐在外面的沙發上喝水。
「累嗎?」他問。
「有一點,應該你更累吧。」李文琦笑了笑。
許曜哈哈一笑:「也是,我累夠嗆,感覺要缺氧了,我現在特別想找到一個大沙發。」
「曜哥,那邊有。」李文琦指了指,然後跟著許曜走向沙發繼續開口:「雖然累,但是很好玩,謝謝你曜哥,一直帶著我引導我。」
李文琦這句話是心裡話,她沒有把許曜當對手,而是亦師亦友的朋友,或者大哥哥。
儘管明天就是錄製比賽,輸的人,會離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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