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我想起我的女兒了……
車子一路往莊園疾馳,傅九把油門踩得幾乎要飛起來,可阮念念還是嫌慢。
她坐在后座,手指交握擱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
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影一道一道地打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照得她面色越發蒼白。
霍凜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別太擔心,我已經讓絕塵子過來了,今天晚上就能到,你……你媽媽她不會有事的。」
「嗯……」
阮念念點頭應了一聲,可心裡卻依舊是一片亂麻。
怎麼好好的就突然暈了過去?
是有什麼舊疾嗎?
明明方才還好好的……
一路胡思亂想間,車子已經停在莊園外。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車剛停穩,阮念念就推門下去,腳步又急又快地往門裡沖。
可剛到門口,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守衛就攔了上來,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擋:「對不起,公爵大人吩咐了,任何人不能入內。」
阮念念腳步一滯:「我們是……公爵夫人請來的客人。」
「抱歉,公爵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進。」
霍凜見狀,不由得眉頭微皺地掃了一眼身後的兩名皇家保鏢,那兩人倒是立馬會意,連忙衝著兩人微微頷首,快步進去通傳。
等了約莫兩三分鐘,門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赫然是王一和文森跑了出來。
文森的臉色比下午那會兒差了一大截,金棕色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綠眼睛裡全是血絲。
阮念念連忙迎上去,「公爵夫人怎麼樣了?」
文森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身後的主樓:「母親還沒醒……父親守著她,連我們都不讓進……」
「怎麼會突然暈過去?」阮念念的眉頭擰成一團,「下午不是還好好的嗎?」
文森嘆了口氣,抬手揉了一把臉,「老毛病了……母親從年輕的時候就一直有頭疾,只是最近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可做了無數檢查,卻始終找不出病因,醫生只說是血管瘤病變……」
阮念念的眉頭緊皺。
查不出病因的頭疾?
難道跟失憶有關?
可不應該啊……
當初阿耀失憶時,陸醫生可是第一時間讓他們把人送去醫院做核磁共振……
按理說儀器應該能檢查出來的。
為什麼查不出來?
想到這裡,阮念念抿了抿唇,「我這邊有個非常厲害的醫生,專治疑難雜症,他或許能治好公爵夫人的病,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晚上就能到,到時候讓他給公爵夫人診治一下。」
文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阮念念重重地點頭,「他是游醫,走南闖北什麼怪病都見過,想來應該有辦法。」
文森連聲道謝,「那……那太好了,要是真能治好我母親,我……」
「不用謝。」阮念念打斷他,「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文森用力點頭,側身讓開路:「你們先進來等吧,父親那邊……我去說。」
……
而此時的莊園的二樓。
主臥房間的那扇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個皇家護衛,腰背挺得筆直。
羅薩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金棕色的頭髮耷拉在額前,那雙深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人,一眨不眨。
床上躺著的封夕霧,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眉頭微微蹙著。
她像是陷入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裡。
夢裡全是海。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海,她光著腳站在沙灘上,渾身濕透了,海風一吹冷得骨頭縫裡都在疼。
她懷裡抱著一個軟乎乎的小糰子,小糰子趴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奶聲奶氣地喊:「媽媽……媽媽……」
她想低頭看看孩子長什麼樣,可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怎麼都低不下去。
她只能拼命地跑,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不敢回頭,只顧抱著孩子往前沖。
跑著跑著,懷裡的分量突然輕了。
她低頭一看——空了。
孩子不見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
她瘋了一樣的找,原路折返回去拼命地跑,拼命的找。
直到跑的雙腿都失去了直覺,卻依舊找不到她的孩子……
……
「露易絲?露易絲……」
封夕霧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黃的燈光,和一雙近在咫尺的綠眼睛。
「老婆!」羅薩西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整個人撲過來抱住她,「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堂堂Y國公爵,抱著自己老婆哭得跟三歲小孩似的,肩膀一聳一聳的,金棕色的腦袋埋在她頸窩裡。
封夕霧還沉浸在方才的夢裡,胸口悶得喘不上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來了。
她的女兒……
南枝。
她把她弄丟了。
「你怎麼哭了?」羅薩西聽見她抽泣,慌得不行,連忙小心翼翼地鬆開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她的臉,「是不是哪裡疼?我去叫醫生……」
封夕霧連忙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開口:「我想起我的女兒了……」
羅薩西的手停在她臉上。
「我把她弄丟了。」封夕霧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枕頭上,「我怎麼都找不到她……我跑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她……」
羅薩西心疼得不行,想起之前她跟自己說過的話……
她體內的毒一直在緩慢侵蝕她的身體,等她恢復記憶的那天,就是毒發命喪之時。
這幾年,他找遍了全世界的醫生,沒人能解。
如今她恢復了記憶,也就意味著……
豆大的眼淚滴落,砸在封夕霧的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縮。
封夕霧抬手去擦他的眼淚,「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哭……也不怕被你兩個兒子笑話。」
「他們敢!」羅薩西眉頭一皺,一臉兇相,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封夕霧捧著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蹭,語氣軟下來:「今天我女兒來了,可我沒敢認她,還對她很冷淡,是我對不起她……」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痛色:「羅薩西,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我若是不在了,你幫我彌補她,好不好?」
羅薩西把她的手壓在自己臉上,重重地點頭:「好,你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你放心,我會好好對她。」
封夕霧輕笑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我女兒看男人的眼光不錯,那女婿也是不錯的,隨你……」
「他今天告訴了我的身份,他說我叫封夕霧。」
羅薩西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嗓子卻像是灌了鉛一樣,讓他吐不出一個字來。
封夕霧臉上還帶著笑,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我不知身份渾渾噩噩地活了這許多年,終於知道了自己的過去,可是,我回不去了……」
羅薩西攥緊了她的手,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他知道她說的「回不去」是什麼意思。
她的記憶回來了,可她的時間也走到了盡頭。
二十多年前那場毒,拖了二十多年,已經深入肺腑,無藥可解。
她如今的記憶已經開始恢復,最先想起來的是她的女兒……
可她卻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
封夕霧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嗓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不許說那個字。」羅薩西抬起頭,眼睛紅彤彤的,一臉兇相地瞪她,「我不許你說那個字。」
封夕霧彎了彎唇角:「好,不說了。」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羅薩西的肩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如今,記憶開始恢復了。
她的時間不多了。
也不知道接下來恢復的……
又是哪一段記憶……
……
而與此同時的私人飛機上。
自從飛機起飛,絕塵子就開始沒完沒了地絮叨。
「我說阿耀,你腦子裡那團瘀血還沒散乾淨呢,你跟著來幹什麼?誰批准你上飛機的?」
阿耀靠在座椅上,面前的桌板上攤著一杯溫水,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沒吭聲。
「你不說話就完了?你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
絕塵子從對面探過身子來,手指頭差點戳到他鼻尖上,「你後腦勺那團瘀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常走路吃飯沒事兒,可飛機起降的時候氣壓變化,萬一壓迫到哪根神經,你當場癱了都有可能!」
阿勁坐在阿耀旁邊,聞言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非常自覺地給自家大哥留出了更寬敞的躺平空間,然後一臉無辜地看向絕塵子:「老先生,您說得太對了,我也勸了,勸不住啊。」
「你勸個屁!」絕塵子轉頭就沖他開炮,「你哥說要去你就讓他去?你不會把他綁在雲水園嗎?我走之前怎麼跟你說的?我說我最多三天就回來,讓你找人把他看住了,你答應得比誰都痛快,轉頭就把他帶上飛機了?你倆是不是合起伙來氣我?」
阿勁縮了縮脖子:「老先生,您別生氣,我哥他就是不放心……」
「他不放心什麼?不放心我?我一把年紀了走南闖北幾十年,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腦子裡有瘀血的人來操心我的安危了?」
阿耀面無表情地放下水杯,「二爺這麼急著請您過去,肯定是那邊出了什麼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絕塵子差點蹦起來,「你倒是想出力,你拿什麼出力?你現在腦子裡那團瘀血還沒散乾淨,你要是跟人動手,人家一巴掌拍你後腦勺上,你當場就能表演一個七竅流血!你去了能幹嘛?當吉祥物?」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