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踏過屍山血海,卻踏不過親情這一關
耳邊響起男人低啞的聲音,思緒被帶回他們結婚之前,那個夜風微涼的晚上。
老爺子八十大壽,他送她回家,她站在車窗外,被他好看的臉蠱惑,俯身想吻他,他卻將車窗升上去,讓她的吻落在了玻璃上。
他竟然還記得。
這個吻沒停留太久,卻吻得很深。
聶京枝睫毛輕顫,望著薄九司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臟像被抽空了,懸在半空。
她強行咽下不安,靠回座椅,餘光仍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薄九司下手狠,她知道,可她擔心對方拿梁玥要挾他,他踏不過親情這一關。
她閉上眼,撫摸腕上佛珠,希望他能平安回來。
鐵門被踹開的時候,鏽渣簌簌落了一地。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中間一盆炭火燒著,火光把秦東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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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玥被綁在椅子上,嘴上封著膠帶,頭髮散亂,腦袋垂著。
秦東坐在旁邊,手裡夾著一根煙,面前的火鉗燒得通紅。
黑壓壓的一群人進來,薄九司走在最前面,在搖晃的白熾燈下站定,目光鎖定梁玥。
梁玥瘦弱的身軀被綁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嗚咽著,眼裡露出深深的恐懼。
秦東笑了一聲,把菸頭扔進火盆里,站起來拿起那根燒紅的火鉗:「九爺,這麼急,是怕我來不及歡迎您?這玩意兒您不陌生吧?聽說小時候,老爺子用它燙過您?」
馮無臉色變了,忍不住想動手,被薄九司抬手攔住。
「九爺……」
薄九司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轉過目光,盯著秦東手裡的火鉗,像在看一件跟他無關的舊物。
秦東舉著火鉗朝梁玥的方向偏了偏:「作為母親,都不知道兒子受過什麼樣的痛苦,怎麼不算一種失職?」
他露出陰惻惻的笑,「要不,我也給她燙一下,說不定她就認出您了。」
秦東舉著火鉗朝梁玥的臉按下去。
「你敢動她,老東西立馬死。」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秦東的動作停住了,火鉗懸在半空,炭火的餘溫在鐵鉗上慢慢變涼。
他盯著薄九司的臉,想在這張俊美的臉上找到虛張聲勢的痕跡。
然而,沒有。
薄九司眸光深冷,像在看一個死物。
秦東把火鉗扔回火盆里,哐當一聲悶響:「老爺子在哪兒?」
「我給他換了個舒適的地方。」
秦東沉下眉:「你人都不帶來,還想跟我談——」
話音未落,「嘭」一聲,秦東身後的人倒了下去。
他震驚地轉過頭,只見手下捂著流血的肩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什麼人,也配跟我談。」薄九司把槍扔給馮無,面無表情地擦著手。
秦東臉色徹底變了,猛地掐住梁玥的脖頸:「你不怕我弄死她!」
薄九司擦手動作頓住,冷冽抬眸:「你弄死她,我就拿你跟老東西的命祭天。」
秦東眼底翻過起駭涌:「都給我上!」
槍聲、刀棍聲驟然在倉庫里炸開。
聶京枝在車裡聽見聲音,心裡一悸,降下車窗:「我聽見槍響了。」
車外的保鏢面色如常,恭敬道:「夫人別擔心,救人質難免起衝突,九爺調來的兩車人,是北美最頂尖的保鏢,他們會保護好九爺的安全。」
聶京枝心裡的不安減輕了些,但沒有完全消散。
她望向紡織廠大門,抿了抿唇。
不到兩分鐘,倉庫里安靜了。
地上倒了一片,秦東被人按跪在地上。
薄九司伸手,馮無遞了根煙過來,他咬在嘴角,彎腰拿起炭盆里燒得通紅的火鉗,偏頭點燃了煙。
白煙從他唇間散出來,他拿著火鉗走到秦東面前,抬腳踩上秦東的背,猛地把他踩趴在地上。
秦東悶哼一聲,臉壓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你這麼喜歡我身上的烙印,」薄九司拿著火鉗湊近秦東的後腰,「我給你也燙一個。」
「茲」一聲,燒紅的鐵鉗狠狠摁在了秦東的左後腰。
「啊啊啊…!」秦東撕心裂肺地慘叫,整個人像蝦一樣弓起來。
薄九司輕嘖一聲:「喊這麼大聲?當初老東西可是不讓喊的。」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眼底儘是涼諷:「敢發出一點聲音,就要再來一遍。」
秦東咬著牙,碎在嘴裡,滿嘴是血,脖子上青筋暴起。
薄九司讓人把火鉗重新燒熱,接過來繼續按下去。
秦東痛得翻白眼,大口喘氣:「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殺你做什麼?」薄九司扔了火鉗,抬手讓人拿鋼棍過來,嗓音淡淡的,「這筆帳,是替我老婆算的。」
「嘭」兩聲,鋼棍砸下去,秦東兩隻手被廢,癱在地上,渾身濕透,臉上全是血。
薄九司抬腳,皮鞋踩上秦東的臉,用力碾了碾:「記住,以後這才是我們對視的高度。」
他收回腳,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彈在地上,轉身朝梁玥走去。
梁玥早已被鬆綁,被保鏢捂著耳朵,轉向另一面。
這些都是薄九司吩咐的,血腥的東西,別讓梁夫人看見。
馮無看著薄九司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對敵人冷血,對自己也狠,偏偏對在乎的人,心比誰都軟。
這性子,不知道是好是壞。
薄九司走到梁玥面前,揮手讓保鏢鬆開她。
他在她面前緩緩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眼底的神色像是退回了很久以前,他還是孩童般的時候,眼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光。
「您跟我說句話,您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梁玥空洞的眼神落在薄九司臉上,沒有聚焦。
他的聲音有些克制的沙啞。
「您喊我一聲兒子。」薄九司紅著眼,跪在梁玥身前,把臉趴在她腿上,「我就不做親子鑑定了。」
像渴望被母親舔舐的小牛崽,把最脆弱的脖頸露出給她。
倉庫里只剩下火盆里偶爾炸開的炭裂聲,安靜得令人發悶。
馮無覺得他狀態不對勁,有點瘋了似的。
其他保鏢也察覺到了異樣,看向馮無,馮無搖了搖頭,誰也沒敢輕舉妄動,所有人提著一口氣,看著這一幕
「兒……子?」梁玥忽然吶吶地開口。
薄九司怔住了。
梁玥抬起手,慢慢撫摸著他的頭髮,又吶吶地重複了一遍:「小九……我兒子。」
薄九司肩線繃緊,深呼吸。
他起身抱住了她,梁玥在他懷裡輕得像一片枯葉。
薄九司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極輕地叫了一聲:「媽。」
這個「媽」字剛落音,梁玥動手了。
她將藏在袖子裡的刀,猛地捅向薄九司。
薄九司身體驟然僵住。
僵硬幾秒,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梁玥持著一把匕首,整個刀鋒,全部沒入薄九司的腹部。
血被堵在裡面沒有流出來,襯衫乾乾淨淨,依舊體面。
薄九司的臉卻一片煞白。
「對不起……對不起……」梁玥顫抖地鬆開手,「他們讓我殺了你,不然我兒子就會死……」
薄九司抬起通紅的眼眶,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很淺的弧度,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了。」
他一雙漂亮眼睛逐漸血紅,瞳孔顫抖,卻在笑著。
「……她從來不會叫我小九。」
一滴眼淚砸在了梁玥的指縫。
燙得她手指蜷縮起來。
眼前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在她面前轟然倒地。
倉庫里靜了兩秒,然後炸開了:「九爺!!」
聶京枝心驟然停了一拍。
她抬眼看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幾隻候鳥從樹梢驚飛,掠過灰色的天幕。
她用力攥緊掌心裡的佛珠。
「嘩」突然斷了線,珠子崩散在車廂里,滾得到處都是。
她臉色一白,猛地推開車門,不顧保鏢的阻攔,朝倉庫跑去。
跑到倉庫大門口,她停下了腳步。
刺眼的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成一道細長的影子。
那道影子照在地上,往裡延伸,一直延伸到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她的預感對了。
他踏過屍山血海,卻踏不過親情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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