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過個好年

  在大多數本地人帶著節禮回家的同一時間。

  那些家在遠途的人，經過漫長的車程，終於是在新春即將到來之際，回到了自己闊別已久的家。

  「誒，大學生回來了！」

  「那不是老徐家的老大嗎？這也回來過年了。」

  「有日子沒見了。」

  徐林是甘隴人，爸爸是國營工廠的工程師幹部，因此可以說他是純粹的工廠子弟。

  一路上，他主動打著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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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很多人，都是看著他從小到大的長輩，很熟悉。

  剛到家門口，還沒有推門，門就從裡面被打開，緊跟著，一道身影衝出，他回著頭，顯然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徐林，直接撞了上去。

  砰……

  「哥？！」撞到徐林懷裡的男孩還沒來得及回神，就聽到一個充滿驚喜的聲音。

  「嗯？」

  男孩抬起頭。

  剛剛的狐疑瞬間化作滿臉的驚喜「哥！」

  「你們倆跑什麼跑。」

  徐林扶著自己弟弟站直，然後看向從院裡走過來的妹妹。

  這姐弟倆是龍鳳胎，十六歲，正是讀高中考大學的年紀。

  「這個混蛋在我書上亂畫！」妹妹滿臉憤怒的指著徐林身前的弟弟。

  「誤會，純粹是誤會……」弟弟拱手求饒。

  徐林笑呵呵的看著兩人，隨後將手裡拎著的行李包交到弟弟手裡，「拎著，裡面有我給你們帶的禮物……爸媽呢，爺爺奶奶呢？」

  「都在家裡呢……」

  妹妹話還沒說完，屋裡人就走了出來。

  「老大回來了！」

  「林林回來啦！」

  「爸，媽，爺爺，奶奶！」徐林進了院子，一一打招呼。

  「看著成熟不少。」徐爸打量著自己兒子，上次父子倆見面還是大學剛畢業，沒去上班的時候。

  這再見面，一晃已經過了七個月。

  「我去，表？！」弟弟突然的驚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弟弟抬起頭，滿臉驚喜。

  「哥，這是你給我買的？！」

  「你和你姐一人一塊，你是男士的，你姐是女士的。」徐林簡單說過，接著又說道：「把包拿屋裡去，裡面還有給爸媽爺爺奶奶買的東西。」

  「給我們也買東西了？」

  「你這孩子，剛上班，亂花什麼錢，還買東西，你能在這回來過年，就是奶奶最大的禮物。」

  奶奶剛說完。

  旁邊的爺爺跟著說道。

  「就是，你這剛上班，工資又不高，還有大老遠回來的路費，給我們花什麼錢！」

  「我們集團每年報銷一次回家的路費，來回都報，不用我們自己掏錢的。」

  「而且……」

  徐林看向徐爸，略帶調侃的笑道：「我現在的工資應該比我爸要高。」

  「比我還高？」徐爸詫異。

  雖然說現在廠里情況每況愈下，但廠子還勉強在生產，他們還能拿到工資，頂多也就是沒有什麼獎金而已。

  可就算是工資，他一個月也有五百多塊，小六百。

  就這工資……

  那是他工作二十多年，一點一點漲上去的。

  徐林這才工作半年，就算他的重點大學的大學生，也不可能半年就超過他了啊！

  「嗯……」徐林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開口說道：「我現在一個月所有福利待遇，獎金加起來，差不多能拿八百塊錢。」

  「啊？！」

  「八百！」

  「八百塊錢？！」

  所有人都被這個工資給驚呆了！

  徐林不慌不忙的從衣服內口袋裡面掏出保存安全的工資存摺，主動打開展示：「這是我這七個月的工資，還有十二月份年底的年終獎。」

  「我這也是剛剛一月份上漲了五十塊錢的基本工資，集團是每年漲薪一到兩次……」

  徐林還在說著。

  所有人的注意卻都已經被存摺上的數字給吸引了過去。

  在上面，存款金額為六千多……

  「你存了六千多……」徐爸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你一個月七八百，怎麼會存六千多……」

  「你什麼眼神，看這兒……」徐媽指著存摺上的其中一筆。

  那是所有存入，最多的一次。

  有一千一百多塊錢。

  「那是我去年半年的年終獎。」徐林明白他們指的是什麼，解釋道。

  「半年？」徐爸愕然，道：「那你一年不是有兩千多？」

  「不是，東北那邊現在情況好起來了？」

  爺爺也奇怪。

  電視新聞上不天天說東北國企情況嚴重嗎？怎麼這麼嚴重，還有公司發一兩千的年終獎？！

  「其他地方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們集團的情況的確是很好……」徐林不知道該怎麼介紹，「一年的時間，集團營收就從幾千萬，暴漲到上百億……」

  「你們在新聞上應該有看見，就是盛華集團，遼省的那個盛華集團……」

  「是那個盛華啊！」

  眾人恍然。

  「別在院裡站著了，回屋說去……」奶奶抬手把徐林的手壓下，「別在這兒晾著你的存摺了，財不外露。」

  「我知道！」徐林看向弟弟妹妹，「我就是想讓他倆看看，然後好好讀書，考大學，要不然，連集團門檻他們都碰不到。」

  「進去你好好給我們說說。」

  「哥，你沒在那邊給我們找個嫂子……」

  「……」

  ……

  「對，正了！」

  侯志學比量著手裡對聯。

  然後從拿起熱漿糊桶里的刷子，直接將漿糊抹在了門上。

  對聯貼上。

  這年三十的黑省哈城雖然沒有下雪，但遍地的積雪以及低聲呼嘯的寒風都在訴說著今天的寒冷。

  這漿糊都是剛剛做好，從鍋里舀出來的，要不趕緊用，就這大冷天，過不了五分鐘，熱氣都得給凍上。

  侯志學快速張貼著一張又一張，門聯，福字，還有掛錢兒。

  奈何他貼的速度，終究比不上漿糊冷的速度，因此，他也只能拎著凍僵硬的漿糊回屋裡熱一熱再出去貼。

  一推開門，肉眼可見的白霧瞬間爆起。

  頂著白霧。

  侯志學進到屋裡。

  與外面截然不同的熱從四面八方，將他完全包裹，瞬間，他的臉紅起來。

  「還是屋裡暖和！」

  感慨一句，他將盛放漿糊的鐵桶放在灶台口，這裡正在燒著火，熱乎的最快。

  灶台大鍋里，一個個金黃色的丸子在翻滾，鍋邊有兩個大盆，一盆肉餡，一盆剛剛炸好的丸子。

  「這蘿蔔丸子都炸好了……」侯志學伸手抓起兩個，一個接一個的放進嘴裡。

  外殼酥脆，內里軟糯。

  「口正好，炸的火候也正好。」侯志學評價一句，然後端起一盆蘿蔔丸子，放到旁邊屋裡的炕上。

  「肉，魚，雞塊都還沒炸呢？」

  「那總得一樣樣地來吧，要不一起下鍋，不串味了嗎！」媳婦白了他一眼。

  侯志學嘿嘿笑著，朝裡屋走去。

  在這裡，電視開放著畫面與聲音，桌子前擺放著一盤裝滿花生瓜子糖果的紅塑料喜字盤。

  炕邊上，父母兩個人正聯手在案板上做著饅頭，今天要多蒸點兒，得夠吃到初五的。

  「咋了，沒活幹了？」

  他爸瞅他一眼，「沒活干去把排骨洗了，肘子，豬蹄子收拾了，等饅頭蒸完，把排骨燉了，肘子豬蹄子也都烀上。」

  「我先貼完掛錢兒和福字，把燈籠掛上再說。」侯志學跟著解釋一句「漿糊上凍了，我進來熱乎熱乎，化化凍。」

  「嗯……」他爸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說了句，「趕緊弄完進來，屋裡活兒還多著呢！」

  「我知道！」

  侯志學伸手抓了把花生瓜子揣口袋裡，然後一撩開門帘，走回到門廳。

  屋裡，爸媽在準備饅頭，外面，兒子在來回燒著兩口鍋，媳婦在炸著丸子……

  看著窗戶上的窗花，看著門上的福字……

  侯志學感受著濃烈的過年氛圍。

  在去年的這個時候，要不是靠著父母種的幾畝地，這大冬天的，怕是家裡連煤都買不起。

  但是……

  今年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才是過年啊！」

  ……

  「自打我進百貨大樓到今天，也得有個七八年了，我就從來沒見過百貨大樓跟現在一樣過。」

  「天天都是烏泱烏泱的人。」

  「那還不是因為便宜，東西好，除了盛華商超，也沒個其他地方要菜有菜，要肉有肉，要什麼有什麼的！」

  「要我說，服務也占一塊，你看你們之前什麼樣，再看看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

  「你試試，誰敢不變，從一開始待崗的時候，就一周培訓一次，平時還得看員工手冊學習，現在，每周組織學習一個小時，每月組織培訓一次，所有成績都關係到獎金係數和崗位晉升，就這，誰敢說還跟以前一個樣。」

  「而且我們的獎金除了看銷售情況，還看服務水平……」

  說到最後。

  她夾了一筷子菜，又喝了口啤酒。

  「集團的工資福利是高是好，但對人的要求也高，事也多，想拿不容易。」

  「你就站著說話不腰疼吧，是不是嘴裡這麼說著，心裡頭指不定怎麼樂呢！」

  「樂什麼，我們一天多累，你又不是沒見過……」

  旁邊人故意逗她。

  「樂就樂唄！」

  「大過年的，別憋著。」

  「你二哥他們廠不是正審查呢嗎，等審查過了，你二哥也和你一樣，都是盛華集團的正式員工了。」

  「……」

  一張桌子上。

  四五位婦女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臉上都是笑容。

  「吃的差不多了。」

  「撤桌，咱們打麻將。」

  「這都八點了，晚會馬上開始了……」

  「電視開著，咱邊打邊看，兩邊都不耽誤，要不這好幾個小時，咱就這麼坐著看著……」

  「那群老爺們不是也打牌呢嗎，咋的，興他們玩，不興咱們玩。」

  「來來來……」

  ……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聽著電視機響起的隆重聲音。周正站在窗戶邊上，透過玻璃向黑夜的天空看過去。

  啪啪啪……

  砰砰砰……

  鞭炮聲，二踢腳……各種聲音在霎時間響成一片，驚天動地。

  與此同時，無數朵煙花竄上天空，轟地的一聲綻放開來，渲染了整片夜空。

  「過年了……」

  這時候，廚房傳來招呼聲音，「周正，過來端餃子來。」

  「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