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間章

  第89章 間章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微風從無盡之海捲起新鮮的空氣，越過暴風城的城牆，順著暴風要塞的花園湧進窗戶，將垂在窗邊的帘子吹得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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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傳來衛兵換崗時的腳步聲，聲音經過走廊和幾道牆壁已經變得很輕，聽起來倒有種讓人安心的規律。

  瓦里安·烏瑞恩現在的心情非常不錯，他剛剛結束了與妻子蒂芬的溫存，連平時看起來有些繁瑣的裝飾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他精神飽滿地走過走廊，推開了通往會客廳的大門，屋子裡原本正在聊天的侍從和軍官們立刻站了起來。

  「國王陛下。」

  「坐吧，沒必要這麼緊張。」瓦里安抬手示意，順手解開了斗篷的搭扣，將它遞給迎上來的侍從。

  會客廳里的氣氛顯然相當輕鬆，大家臉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只有馬迪亞斯·肖爾從頭到尾坐得筆直。

  年輕的情報頭子留著兩撇打理整齊的八字鬍，嘴角抿成一條線，瓦里安早就習慣了他這個朋友的性格，也不以為意。

  「讓我猜猜你們在聊什麼。」他輕鬆地問道，視線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是那個叫卡特拉娜·普瑞斯托的女士對不對？」

  軍官們都紛紛笑了起來。

  「看來我猜對了。」瓦里安「哈」了一聲，指著他們說道。

  「我們在討論昨天的舞會，陛下。」一個軍官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這位女士可是最近暴風城的名人吶。」瓦里安不以為意地拉開椅子，「舞會，宴會，還有那些讓我光是聽著就覺得麻煩的貴族聚會，到處都有人提到她。

  大家都跟我說她充滿了魅力，讓我一定要抽空見見她。」

  這倒不是誇張，最近這段時間，卡特拉娜·普瑞斯托這個名字在他耳邊出現的次數，已經快要趕上一些需要反覆討論的政務了。

  「普瑞斯托女士她確實是————」替瓦里安收好斗篷的侍從回過身，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故意停了下來，對著瓦里安擠了擠眼睛。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笑聲，大家都見過那位女士，自然知道這人想要說什麼。

  瓦里安也笑了起來，他當然聽得懂他們的意思。

  不過他現在既沒有追問的興趣，也不覺得一位漂亮女士值得所有人這麼大費周章。暴

  風城裡從來不缺漂亮女人，真正讓他有些好奇的是，這位女士究竟用了什麼辦法，能讓這麼多人替她說話。

  「看來你們都見過她了。」瓦里安接過侍從遞來的茶杯，卻沒急著喝，「還真是一位活躍的女士。」

  「她一直希望能得到您的接見，陛下。」

  「這個我知道，她一直在遞信。」

  瓦里安想了想：「那就安排在今天下午見一面吧，總不能整個暴風城裡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侍從連忙點頭。

  瓦里安輕輕錘了馬迪亞斯一拳：「你覺得怎麼樣，馬迪亞斯？」

  瓦里安看著他那副沒有變化的嚴肅表情，故意又問了一句：「我可以見她嗎？」

  屋裡又有人笑出了聲，馬迪亞斯卻沒有笑。

  「比起普瑞斯托女士，我更想請您看看這幾份報告。」他說著，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抽出了一疊羊皮紙。

  「這些是昨天從西部荒野送來的，緊急情報。」

  瓦里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西部荒野？」

  他放下茶杯，接過羊皮紙，有些疑惑：「那裡能有什麼事情算得上緊急的？」

  西部荒野當然重要，那裡是王國的糧倉，哪怕一條道路出了問題，都可能牽扯到一連串麻煩。但那片地方平日裡送來的消息全是些整修道路之類的雞毛蒜皮小事，很少會需要馬迪亞斯用這種語氣親自遞到他手上。

  瓦里安的目光沿著上面的文字掃了下去。

  「黑龍？！」瓦里安驚叫出了聲。

  屋子裡原本輕鬆的氣氛一下子沒了，軍官們全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是的。」馬迪亞斯點了點頭，「金海岸礦洞在前天夜裡發現的，據說是一條幼龍。

  那頭野獸襲擊了一艘準備前往藏寶海灣的貨船，但是————」

  「有什麼傷亡嗎？」瓦里安已經皺起了眉，他快速翻閱著報告，想要尋找著自己想看的內容，「為什麼會有一頭黑龍跑到西部荒野？獸人是打算重新襲擊我們的糧倉麼？」

  一條幼龍就足以毀掉一艘貨船，如果還有更多呢？如果它只是在探路呢？現在的西部荒野可經不起這種東西來回折騰的地方。

  瓦里安剛剛還很不錯的心情迅速消失了，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從守望堡調回一些人來增加西部荒野的駐軍了。

  馬迪亞斯卻搖了搖頭：「暫時不知道那條黑龍到底是什麼意圖，因為它已經死了。」

  「啊？」瓦里安有些發懵。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就連瓦里安也一臉不可思議，像是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漏聽了一大段話。

  馬迪亞斯指了指情報，「上面寫得很清楚，一個叫羅恩·裘德的法師用一道目擊者從未見過的法術擊殺了幼龍。屍體掉進了海里，月溪鎮正在組織人打撈，不過想來應該不會成功。」

  瓦里安卻已經顧不上屍體了，他重新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終於找到了那個剛才被自己一眼略過去的名字。

  羅恩·裘德這個名字非常陌生，至少在他能想起來的那些法師里，沒有一個叫這個名字。

  「他是誰？」瓦里安問道，「達拉然來的法師嗎？總不能是暴風城的吧？」

  如果暴風城有這麼一位能夠單獨擊殺黑龍的法師，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應該知道。

  馬迪亞斯還沒回答，瓦里安就已經露出了明顯的期待：「可以先安排我跟他見一面嗎剛才的普瑞斯托女士已經被他忘在了腦後，一位很有魅力的貴族女士和一位剛剛殺死

  黑龍的陌生法師，這還需要選嗎？

  「陛下。」馬蒂亞斯尷尬地說，「您請看第二份文件，這個叫羅恩·裘德的人後來又被另一條黑龍抓走了。」

  「另一條？」瓦里安都傻了。

  「其實還有第三份報告，就在最後。」馬迪亞斯幫瓦里安翻到最後，「剛剛動用了法師塔的傳送門送來的。」

  「上面說羅恩·裘德與那條黑龍聯手，在暮色森林擊殺了一個參與襲擊達拉然的死亡騎士。」

  瓦里安張了張嘴。

  「什麼亂七八糟的？」瓦里安終於忍不住說道，「先不說什麼羅恩·裘德，黑龍怎麼又和死亡騎士鬧翻了？他們不是一起入侵達拉然的嗎？」

  「或許是分贓不均吧。」馬迪亞斯給出了一個並不怎麼負責任的猜測，「不過————」

  瓦里安乾脆把手裡的文件扔了回去：「還有什麼，你一次性說完吧。」

  「情報里還說他們在烏鴉嶺抓住了一個秘密幫助死亡騎士潛逃的叛徒。」馬迪亞斯嚴肅地說道，「或許他知道答案。」

  「那你親自去審問他，我要知道最後的結果。」瓦里安重新端起了茶杯。

  馬迪亞斯俯身靠近瓦里安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陛下，你認識他，是法席恩主教。」

  「噗！」

  瓦里安一口水噴了出去。

  侍從們頓時手忙腳亂地圍了過來，瓦里安咳嗽了兩聲，一把推開了他們。

  「等一下，真的假的啊？」

  「應該是真的。」馬迪亞斯點了點頭，「證據很多，還有一位來自奎爾薩拉斯的牧師的證詞。」

  瓦里安覺得今天下午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離譜。

  「那個羅恩·裘德呢？」他忽然問道，「他還在暮色森林嗎？殺了死亡騎士之後去了哪？他其實是和黑龍一夥的？我們需要通緝他嗎？」

  「他在擊殺死亡騎士之後，與黑龍一起墜入森林不見了。」

  瓦里安皺起眉：「假死脫身？」

  「不知道。」馬迪亞斯攤了攤手，「反正信息很多，具體還要等我去現場看看。」

  瓦里安來回走了幾圈，突然下定了決心：「我也去！我也要去暮色森林！」

  會客廳里的人都愣了下，瓦里安已經大聲嚷嚷著就往外走去了。

  「去叫上衛隊，準備獅鷲————不！準備傳送門！我們現在就出發！」

  侍從們趕緊跟上，一大群人簇擁著他走出了會客廳。

  瓦里安走出一段距離，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向身後的侍從。

  「對了，記得取消與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士的會面。」瓦里安擺了擺手，「反正她已經等了好幾個月了，肯定不會在乎再多等一陣。」

  說完，他便繼續向前走去。

  高貴的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士並不知道自己剛剛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接見機會，然後又立刻失去了它。

  不過就算知道，她大概也不會在意。因為情報通過軍情七處送到瓦里安手裡的時候，卡特拉娜·普瑞斯托，或者說奧妮克希亞，同樣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樣的，隨信而來的元素們還在傳頌這次勝利。

  她立刻意識到羅恩和納莉絲成功了，他們真的在暮色森林殺死了塔隆·血魔！哪怕奧妮克希亞本來就希望看到這個結果，在確認消息的時候，她還是有些驚訝。

  所以她甚至沒有耐心等待更多消息，而是直接傳送到了暮色森林。

  眼下，莉亞德琳正帶著人形態的奧妮克希亞站在一處山坡上，眺望著不遠處那個被稱作黎明森林的火山口。

  「我騎著獅鷲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在墜落。」她又一次說起當時的情景，「我們立刻就下去搜索了，但是只找到了人形態的納莉絲，她受了點傷，不過還算清醒，但我完全沒看到羅恩·裘德去了哪裡。」

  奧妮克希亞聽完，卻問了另一個問題：「達拉然之眼呢？」

  莉亞德琳撇了撇嘴，就知道她不關心那些事。

  「也沒看到。」她說，「我懷疑塔隆·血魔還有別的幫手。也許在我們趕到之前，也許————」

  「他沒有。」奧妮克希亞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我很確定，他沒有更多的幫手了，因為我就是最後的保險，那東西一定就在他手裡。」

  「那就是一起掉在森林裡了。」莉亞德琳聳了聳肩，「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自己去森林裡找。」

  奧妮克希亞輕輕笑了一聲：「我相不相信其實都不重要，那東西只會暴露我的存在。

  不管是丟了也好，還是被你拿走了也好，都是一件好事。」

  莉亞德琳一陣沉默，有點拿不準這條黑龍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想的。

  好在奧妮克希亞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似乎真的不怎麼在乎那件東西去了哪裡。

  「我倒是很好奇另一件事，那些牧師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們居然連我都瞞了過去。」黑龍問道。

  「這個我也問過了。」莉亞德琳解釋道，「他們是準備去黑暗之門前線輪換的牧師團，法席恩讓他們自行前往格蘭村集合。」

  「他們不是一起過來的，也沒有組成一支隊伍穿過暮色森林。他們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陸續到達格蘭村的，所以完全掩蓋掉了行蹤。」

  這件事說出來其實簡單得過分。

  一個牧師來到村子裡，等著和其他同伴會合，幾天之後，又來了一個，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是兩個人，也可能還是一個人。

  從暴風王國去黑暗之門前線的牧師多如牛毛，從黑暗之門前線回來的牧師也很多，只有把足夠長一段時間裡的所有消息放在一起，才會發現這些人里有很多最終都停在了同一個地方。

  奧妮克希亞恍然大悟：「然後，因為他們在這裡待了實在太長的時間，所以同情心泛濫，自發地組織起來要去烏鴉嶺大墓地？」

  莉亞德琳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所有的一切都看起來非常自然，這些牧師只是看見了暮色森林的樣子，聽見了當地人

  的遭遇，最後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於是有人提出了建議，其他人表示贊同，最後法席恩站了出來，牽頭組織了他們。

  這樣一來，哪怕事後有人追問，每個人也都會誠實地說，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法席恩也就完美的隱藏了自己。

  這確實是個非常簡單的計劃，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它需要足夠多的時間。

  這意味著，塔隆·血魔和他的接頭人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策劃這次事件。

  「他們把所有人都利用了。」莉亞德琳低聲說道，她對此頗為難受。

  甚至越是善良，越是願意做事，就越不會偏離那個計劃。

  「我明白了。」黑龍公主說道，「那麼————」

  「你能想辦法找到羅恩·裘德嗎？」莉亞德琳忽然開口問道。

  奧妮克希亞挑起了眉毛。

  精靈牧師站在原地，顯得非常侷促。這句話她已經在心裡想了好一會兒，她很不想向一條黑龍求助，尤其是眼前這一條，因為她們註定是要成為敵人的。

  可莉亞德琳又不得不承認，如果現在有誰最可能幫上忙，那就是她。

  黑龍公主的勢力已經深入到了暴風王國的方方面面，連軍情七處剛剛送給國王的消息，都能幾乎同時出現在她的手裡。只要她願意，找一個失蹤的人總比莉亞德琳自己在森林裡亂轉更有效率。

  何況羅恩不是在毫無原因地四處冒險，他會出現在這裡，本來就跟她有關。

  然而，奧妮克希亞只是搖了搖頭：「不行，這也會暴露我，我不能在這件事上繼續插手了。」

  莉亞德琳胸口那股壓了很久的火一下子涌了上來：「他是為了你的計劃才失蹤的！」

  奧妮克希亞聳了聳肩：「我又沒逼他，對你們這些人來說，踐行正義本身不就是獎勵嗎？」

  莉亞德琳瞪起了眼睛：「你————」

  奧妮克希亞嗤笑了一聲：「親愛的，你應該知道，為了實現某些目標，很多東西都是可以放棄的。」

  「我寧願學不會這種道理。」莉亞德琳啐了一口。

  奧妮克希亞笑了起來，她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一般摸了摸莉亞德琳的頭。

  「年輕人，你要學會有耐心，正如我相信他完成了任務，我也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別碰我！」莉亞德琳猛地打開了她的手。

  奧妮克希亞沒有在意被揮開的手，只是笑吟吟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該走了。」

  莉亞德琳冷著臉，沒有回答。

  「等你回到暴風城，可以直接來找我。」黑龍公主說道，「我會允許你從我的寶庫里挑選一件藏品，作為這次的獎勵。」

  「兩件！」莉亞德琳怒氣沖沖地說道，「我會帶著羅恩·裘德一起去的！」

  奧妮克希亞行了個優雅的提裙禮：「我很期待你們一起來的那一天。」

  說完，她原地轉了個身，在火焰的包裹下整個人消失不見了。

  莉亞德琳煩躁地轉身走回自己的馬邊，她覺得自己就不該對這條黑龍抱有什麼希望。

  莉亞德琳一邊忿忿不平地解開韁繩，一邊低聲說道：「等著吧，我會把他找回來的！」

  莉亞德琳翻身上馬：「我記得達爾坎和哈杜倫最近都要來暴風城一趟————不如找他們幫忙看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