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塑生者
「我們不是……」
洛頓趕忙想解釋,可老冒險者不管不顧,已經講述起來,他只好停下嘴。這是小鎮中第二個認出精靈身份的人,看來這老者確然有些眼力本事。
精靈整張臉則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和她杯子裡的葡萄酒一個顏色。
「塑生者……」
老弗林把菸斗叼在嘴裡,菸絲明滅,昏暗的環境下,顯得他的臉色有些沉重,又有些神秘。
「我遇到過他們,那已經是九年又三個月零五天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沒丟掉這條腿,還是名中級戰士,附近幾個鎮子都有我的名聲。」
他的目光悠悠,陷入了回憶當中。
「當時聽說森林某個洞窟里,出現了惡魔信徒的蹤跡,於是冒險者公會開出了一個任務前去調查,報酬很是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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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上說得明白,這隊惡魔信徒很強;但那時候我心氣很高。我們小隊心裡都想,隊伍五個人里,有兩名中級職業者呢,在這偏僻地方,誰能打得過我們?於是接下了這個任務。」
「我們進入了那個森林,很快到了那個洞窟。當時天色晚了,我決定小隊紮營,明日再去裡面。」
「當天晚上,就出現了意外。有個隊員聲稱看見了一個黑影在暗中窺視我們。我們意識到這可能就是任務目標,都很興奮。」
「最先發現敵人的是隊伍里的遊俠。他給我們指明了方向,一個黑影子在叢林裡逃竄。我讓三個人留守營地,帶著遊俠追了出去。」
「追了半天,我也沒逮住他。遊俠也不知去了哪裡。我知道不妙,往回趕,但已經遲了。我看見我的隊員都倒在血泊里,一個黑影站在旁邊。借著火光我看清楚了那東西的樣子。」
「它是個人形生物,或許是獸人什麼的……但現在已經沒了原本的樣子。這東西身高足有三米,沒有眼球,被一種綠色的不知名植物代替,皮膚慘白,下面隱隱有些什麼東西在蠕動。行走的時候,不時發出『咔嚓』的聲音。背對著我,正對我隊員的屍體不知幹什麼。」
「那時我的憤怒與悲傷壓倒了恐懼,於是我沖了過去。那個怪物反應很快,但我畢竟是個中級冒險者啊,這一下又算是偷襲。我占據了上風,十多個回合後,我瞅見一個空子,剁下了它的左腿,但同時它也把我左臂打斷了。」
「那個怪物倒在地上,可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撲騰著要過來攻擊我。我走上去就要剁下它腦袋,可這時我後背卻受到了重擊,有人以同樣方式回敬了我——嘿,它的主子來了。」
「我倒了下去,中了他的邪術,一動也動不了;但對方應該也沒多強,頂多是個中級職業者。」
「他看了看那個怪物,然後又轉向我。他的渾身籠罩在一席黑袍——也可能是灰袍里,太暗了並沒有看清楚。只記得他戴著單片眼睛,看上去很斯文。他說:」
「『這是我兩年的成果,我最得意的作品。一個平平無奇的生生,一個可能一輩子都成為不了職業者的生命,可我,我把它變成了可以殺死中級冒險者的強者,但你居然想毀掉它,你知道你險些犯下怎樣的錯誤嗎?』」
「他看了看我,又說:『算了,你們這些人根本理解不了這種生命的偉大。』」
「『你斷了它的腿,你的卻還有,這不公平,不公平。』」
老弗林停下了敘述故事,拍了拍自己的木頭左腿。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先砍下了我的腿,讓我痛不欲生,隨後又要殺了我。可他的同伴呼喊他,教會的審判庭來了;於是我就這麼撿了條命。」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終於在機緣巧合下,得知了些他們的信息。」
「這些人就是『塑生者』。他們的理念很簡單。這些人自稱『生命工匠』,發誓要創造出最完美的生命形態,不惜一切手段與代價。」
「為此,他們採用了種種方法,誓要達到目的。」
「他們為深淵中的某位惡魔獻上祭品,以換取它的力量,和很多惡魔信徒類似,但他們堅稱這是合作或者利用,是為了更好地進行『升華』。憑藉著這股褻瀆的力量,他們在王國的暗面活動,進行著他們的實驗。」
「但也有傳聞,經過他們的幫助,確實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與更悠長的壽命。在卡拉基特,就曾出現一位貴族,疑似加入了『塑生者』——從他的地下室里發現了很多被改造得奇形怪狀的可憐人。」
斗缽不再冒煙,老弗林取下菸斗,往裡裝填入新的菸絲。
他深吸了一口,手微微有些顫。老者低聲道:
「故事講完了。」
洛頓的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他站起身來:
「很抱歉讓您又回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
弗林沒有回話,只是盯著二人,悠悠道:
「吟遊詩人,精靈。最近幾天從羅博鎮往東,至少十來個鎮子都聽說過你們的名聲。我想說的是,從豺狼人身上,我嗅到了那些傢伙的血腥氣和惡魔那引人發厭的硫磺味兒,如果對抗的是他們的話,要小心。」
「您……」洛頓沒想到對方已經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回答道:
「確實和他們有些聯繫。我們也正在調查。」
弗林點點頭。三人沉默了一會兒,老者突然一揮手,臉上也出現些許笑意:
「怎麼,問完事了,還不走?」
兩人對視一眼,趕忙道了聲謝,起身離開。吧檯上老闆已經為他們準備好飯食,用銀質的圓頂蓋子蓋著,一打開,一股熱氣鋪面而來。
晚餐很豐盛,小牛肉烤得很嫩,水果很新鮮,酒也十分香醇。但兩人心情都不怎麼美妙。
吃完飯,洛頓伸了個懶腰。他拿出了里拉琴,調試著琴弦,老闆走進人群里,賣力地為他宣傳,眾人的眼神逐漸集中。
他清了清喉嚨,把手放在琴弦上,酒館裡的喧鬧聲逐漸降低,終歸於平靜。片刻後,只留下吟遊詩人悠揚的歌聲,在夜空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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