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浴火重生
仙氣飄渺，靈氣四溢。
有身影自縹緲雲霧之中浮現，身形輕盈，腳步飄然落在一處崖畔。
但與身形動作不符的，卻是那渾身被灼燒的焦黑肌膚，以及那陣陣翻卷剝落的暗沉色龍鱗。
直到雙腳踏足這堅硬的地面，白玉蟾才神色緩和不少，閉眼吐出一口濁氣。
白玉蟾靜靜站在原地，站於山巔，閉眼調息。
四周天地之間的靈氣此刻驀然狂涌浮現於頭頂的天穹，緊接著絲絲縷縷鑽入他的體內，修復著此前所受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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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蟾儘管閉眼，但心神卻是掃過四周，且不斷放大。
一山，一水，一海，一國……
心神越過無盡距離，將世間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在看著世間如今的變化。
有淡漠話音在白玉蟾身後響起。
「哦，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白玉蟾眉梢微微皺起，緊閉的雙眸下潛藏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如今已然能看見這世間一切，但卻仍無法察覺身後的存在麼……
白玉蟾心中輕嘆，隨即淡然轉身，望向身後以甲覆面的女子。
他眼裡的些許情緒早已經消散乾淨，此刻微笑著開口。
「此去一別兩三年，怎的如今見面便說這話？」
旁白並未言語，只是目光打量了一下此刻的白玉蟾，又抬頭望了一眼被雲彩遮蔽的天穹。
它的目光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但浩瀚雲層，虛無天外卻並未再有第二道人影浮現。
女子收回目光，淡然道。
「那傢伙呢？」
回應它的是白玉蟾雲淡風輕的話音。
「死了。」
「神魂俱滅，屍骨無存。」白玉蟾笑著補充道。
空氣一瞬間凝固，沉寂少許。
女子淡淡一笑，「死得好。」
話音不摻雜任何情緒。
不過很快，旁白再度補充道。
「倒是你這傢伙怎的這般廢物不堪，那傢伙不過踏足【無人相】罷了，你如今有我相助，竟是要花費三年之久？白玉蟾，你可當真讓我失望。」
身前的白玉蟾此刻微微眯眼，並不在意旁白話音間的譏諷，而是微笑道。
「僅憑【無人相】便能與如今的我較量，這一點我並不否認。」
話音微微一頓，白玉蟾目光凝望旁白，目中露出一抹審視。
「老實說，我挺好奇你究竟是如何選出那傢伙的，但你可曾想過，此前你誘他踏入【無壽者相】，但若是他當真踏入【無壽者相】……你又當如何自處？」
在白玉蟾眼中，他無法預料踏入【無壽者相】的葉無憂會達到怎樣的境界，那麼，旁白知道麼？
它是如何發現並選擇葉無憂的。
白玉蟾並不知曉葉無憂只不過是旁白開擺之後的隨性之選。
雲霧縹緲的山巔只聞女子譏諷嗤笑。
旁白沒有言語，但白玉蟾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我與你不一樣麼？
有點可笑。
人與人終究不能感同身受，並未親身體會過，這狗東西總是不信的。
但不管如何，最大的阻礙已經被自己清除了，白玉蟾此刻沒有太過糾結，而是輕輕轉移了話題。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少了我的道域覆蓋，世間的改變也無法維持，方才我心神掃過世間，發現不少人又變回了此前那般懶散愚鈍的模樣。」
話音微微一頓，白玉蟾再度道。
「但發展卻是相較以往快了不少，大大小小三百四十七餘國度，短短數年只剩下不到一半，眼下看去顯得滿是戰爭與消亡，但長期來看資源被整合，最終還是好事。」
只要有邊界，只要知曉了彼此的存在，那麼定然會出現一統的形式。
形式可能是真正的一統，也可能是彼此聯盟，可能是彼此抗衡，彼此牽扯……但無論如何，最終都會趨於穩定。
達到資源的整合，人力的整合……生產力的整合。
只有當這一切都整合起來，才能達到超越一切的發展，才能超越此前文明的輝煌。
「所以呢？」旁白淡淡道。
白玉蟾輕輕一笑，「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再度將道域遍布人間，把消失的一切重新改變回來，包括那些先前未能影響的七境……此外算是我小小的私心，這一次我要重建天宮。」
旁白只是瞥了一眼那縹緲的雲霧，目光仿若能瞧見千里之外的一切事務。
「真是無趣。」女子淡淡道。
「不會讓你失望的，因為了少了前進道路上的誤入歧途，故而這般極端正確的事情總是有些無趣的。」白玉蟾笑道。
旁白並未言語，只是指尖輕輕一點，便有流光溢散，隱入白玉蟾身體。
白玉蟾目光一亮，隨即就此山巔原地盤膝坐下，輕吐一口濁氣。
波紋自他周身蕩漾而開，道域再一次遍布天地，仿若給每個人都打上一層【思想烙印】。
「要加速了。」
白玉蟾心中淡淡念道，隨即閉上了雙眼。
自從蓬萊之中脫困而出，白玉蟾便一步未停，不曾歇息半分。
旁白並未多看白玉蟾一眼，而是轉身沿著下山的方向獨自走去。
女子步伐緩慢，走走停停，時而駐足崖畔，目光朝著雲端，朝著天外望上一眼。
而每次駐足也都有輕淡話語從它口中傳出。
「廢物。」
「螻蟻。」
「這就寄了？」
「就這就這？」
「生與死輪迴不止，怎麼你這彩筆一直在死？」
……
沉寂許久，目光所望天外依舊沒有任何改變，旁白收回目光，微微咬牙，聲音不知為何有些異樣，仿若帶著刻骨恨意。
「死的好。」
少許後，女子又補充一句。
「死的好。」
又走兩步。
「死的好！」
雲煙縹緲的仙山之中，女子身形漸遠。
無身也無聲。
……
天外死星，被光芒拂照的月星之上，有無數宏偉宮殿此刻自下而上層層迭迭匯聚在一起，形如山峰，狀如蜂巢。
每一座宮殿都散發著堪比九境之力。
這是鎮壓。
也是鎮殺。
其內沒有任何生機。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日，兩日……
那塵封不動的巍峨『山峰』此刻忽而顫動了一瞬。
顫動極其細微。
咔嚓，咔嚓……
山峰的山腳之下忽而傳來些許破碎聲。
咔嚓，咔嚓……崩裂。
只是一個小小缺口。
一隻慘白如同死屍的手臂驀然伸出，隨後有些盲目的朝著四周探了探，最終，搭在了一旁建築上。
指尖微微發力，小小的缺口崩碎更大，最終，探出了人影的一個腦袋。
髮絲凜亂遮蔽面容，猩紅的雙眸微微閃爍，伴隨著男子的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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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裡沒有空氣，葉無憂也不知道自己喘個啥。
但沒關係，喘就對咯。
「差點給爺乾死了。」
帶著些許凌亂笑意的話音從他口中傳出，葉無憂仰著頭，露著一隻手臂，就這般默默看著天外的風景。
他死了。
但他也活了……
猩紅的眼瞳在最後關頭接手了葉無憂殘存的一切，吞噬了葉無憂的神魂。
如同拉亞斯特徹底占據了凱隱的身體，鐮刀成為了身軀的主人。
除此之外，眼珠子接手了所有的詭異，最終重塑了這具非人身軀。
葉無憂眼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還算什麼？
自己的一切修為和道域乃至先前的詭異，眼下都寄託於眼珠子存在。
只要眼珠子不滅，自己便不死。
而眼珠子，不存在死亡一說。
自己眼下是詭異麼？還是人呢？
擁有人身軀的詭異，和擁有詭異的人，是兩個概念。
講道理，這或許就是此前『旁白』一直想做的事情。
「大眼珠子，有什麼想要的麼？」葉無憂忽然自顧自的開口。
但眼珠子不是旁白。
它明明可以做到徹底占據一切，但眼下卻依舊是葉無憂神魂主導一切。
儘管是自己一手培育出來的眼珠子，但葉無憂還是有些猶豫。
眼珠子當真對自己的身軀，完全的自由，這解放的一切力量，沒有半分興趣？
旁白在葉無憂心中留下了太為深刻的印象。
而葉無憂以往，老實說從未給過眼珠子好臉色，畢竟是個有智慧的傢伙，自己卻從未問它想要什麼。
眼珠子的回應很快傳來。
「有耶！」
果然。
葉無憂眸中平靜，但心裡卻是鬆了口氣。
有就好啊。
就怕沒有，那才有點可怕不是？
就連旁白都有想要讓世間不斷『進化』的理念，大眼珠子就算俗氣些，那也應當有欲望的吧？
「說吧，想要什麼。」葉無憂話音平靜。
「我想要……」
葉無憂沉默半響，神色露出濃濃的思慮。
眼珠子的回答令人費解。
什麼叫想和另一個眼珠子雙修？
「你是想要雙修麼……那我到時候給你尋一下，有沒有眼珠子特別大的女子？不過你要自由戀愛。」
葉無憂的提議遭到了眼珠子的強烈否定。
「不不不不，主人，女人好醜的，我一點都不喜歡。」
「哈？你踏馬該不會是母的吧？」
葉無憂心裡一震，不知想到了什麼。
都說左男右女，這眼珠子從開局每次都往自己右眼跑……
真是母的麼？
眼珠子也能分公母麼？
大發現啊大發現，如果人的眼珠子其實也有性別，拿諾貝爾高低得從墳里出來給我頒個獎。
「不不不，主人，其實我早就想說惹，你們人都好奇怪呀，怎麼長那麼多沒用的東西，還有鼻子和耳朵，嘴巴，這一切分明毫無美感嘛，我只要眼珠子，單獨的眼珠子，主人你到時候把她關到你的左眼，我就可以嘿嘿嘿……」
牛逼。
眼珠子在嘿嘿嘿傻笑。
葉無憂沉默半響，最終於眼珠子的記憶之中，找到了小綠的身影。
原來是【生】啊……
還好，到時候把陸青山眼珠子挖了就完事。
但眼下……
「該回去了。」
葉無憂輕聲念道，隨即一手撐著一旁的宮殿，想要從鎮壓之中鑽出。
但這無數天宮形成的鎮壓似乎察覺到了葉無憂的動靜，此刻愈壓愈緊。
強悍的力道與威壓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葉無憂死死抵抗，目中露出陰沉。
白玉蟾這以虛化實憑空造物的神通依託於【無壽者相】，當真是有些過分強悍了。
起手的鎮殺，後繼的鎮壓。
雖然這股鎮壓之力眼下無法將葉無憂再次鎮殺，但若是自己僵持在這裡，哪怕脫困也不知道要多久時間了。
不能浪費時間了。
葉無憂目中不再猶豫，此刻浮現一絲狠厲。
那單獨伸出的一隻手臂，此刻指尖輕輕撫上了他自己的頸間。
咔嚓。
驀然一折。
頭顱直接被從身軀上折下。
鮮血飛濺，葉無憂手臂高高舉起，將那顆被折斷的腦袋死死握在手中。
葉無憂雙眸猩紅一片，但卻仍是死死望著那蔚藍的星球。
下一刻，死寂的手臂猛然一揮，將葉無憂頭顱直直丟向那處世間。
力道之大，葉無憂的腦袋瞬間化為流光殘影，消失在了這處死星。
咻——
近了，近了。
更近了。
罡風鋪面而來，緊接著巨大的摩擦讓葉無憂的頭顱燃起火焰，冒出黑煙。
頭顱化為淬火流星，不斷下落。
熾熱的高溫與呼嘯迅猛如刀的罡風也無法遮蔽葉無憂的目光，此刻雙眸如炬，在空中死死凝望著地面上的一切。
斷裂的頸間此刻有血肉浮現，緊接著不斷生長，長出軀體，長出手足……
熊熊烈火之中，有殘軀浴火重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