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惡人不除,就會禍害好人
第367章 惡人不除,就會禍害好人
靜謐的陽光灑落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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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陽關許久以來的片刻寧靜。
樓內,一襲白色長裙的少女安靜的坐在桌前,目光望向窗外,良久出神。
兩柄長劍,一黑一白,平放於身前。
忽而,少女仿若心有所覺般微微側頭,目光望向一旁的房門。
門被輕輕打開,顯現出葉無憂的身形。
那雙清澈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光彩,隨即少女磕磕巴巴的問道。
「你,你怎麼來了?」
葉無憂並未回答,只是舉起手中一物遞到陸採薇身前,那是被紙包裹的一物。
隨後,他取出一張最為普通的低階符籙給陸採薇,然後笑著指了指手中。
「偌,給你變個魔術,用這符籙點燃它。」
卻是答非所問了。
陸採薇不知道什麼是魔術,眼眸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符籙燃起,乍出火星,將那被包裹的紙巾瞬間燃燒,但卻露出其中一朵鮮艷的小花、
他向前遞了遞,陸採薇便順手接過,目光微怔,還在思索,葉無憂則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一旁。
目光在那兩柄鋒銳長劍上輕輕打量。
陸採薇正看著手中的花兒有些愣神,夏安夢的話語卻是在陸採薇心間悄然響起。
「嘖……這臭小子給你送花喔,徒兒你要當心了,這小子接下來說的話千萬不要答應。」
葉無憂的話音同一時刻響起。
「我猜猜,夏安夢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你你你……怎麼知道。」陸採薇瞪大了眼睛。
夏安夢心間浮過黑線,她怎麼也沒想到徒兒這麼呆。
得到了印證,葉無憂兩手一攤,不可置否的回答道。
「因為我沒給她送花。」
「是是是麼?」陸採薇懵懂的點點頭。
她隨即小聲道。
「那我我我把花花給師父吧。」
「是個頭啊!本尊會稀罕一朵小花麼?為師,為師怎麼可能在意呢,這是伱的。」夏安夢在心間咬牙切齒。
「收起來,放好,但不准在為師面前拿出來。」夏安夢道。
哦……
被夏安夢訓斥了,陸採薇耷拉著腦袋,有些無精打采,但還是珍重的把花收起。
目光從陸採薇身上收回,葉無憂微微側頭,轉過頭去,嘴角這才勾勒出一抹弧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感覺想笑,但這種心緒當真奇妙。
並非是趣味的想笑,而是心間莫名開懷。
話說自己要幹嘛來著?
啊對對對,心魔劫。
任憑他人說的天花亂墜,可沒經歷過就是沒經歷過,對於心魔劫,葉無憂此刻倒是理論戰神,就是不知道真正實操下來能有多少分。
況且他連心魔劫的邊都探尋不到呢。
所以他決定來問問神奇的陸採薇。
陸採薇當初在自己【旁白】的幫助下,度過心魔劫。
但具體如何,葉無憂並不知曉。
那是如何度過的?為何自己是對方的心魔劫?
「心心心魔劫……」陸採薇目光一怔。
她眼中露出回憶,先是思索,但隨即目光微閃,卻是不經意間微微側頭,不再去看葉無憂。
她的心魔劫是如何度過的?
只有她自己知曉。
那心魔劫和所有人所說的都不一樣,奇怪,莫名,痛苦萬分。
那是心中珍貴之物被一遍一遍不斷摧毀的感受。
心魔劫是假的,是心中的影像,可那又如何。
無法逃避無法避開的「假」,就是真。
可唯有當意識沉淪之時,心魔劫與現實相交融,站在眼前的卻是那「虛假」之中被摧毀無數遍的人影。
一切心魔劫便自然煙消雲散了。
可這事,陸採薇怎麼能說的出口呢。
小結巴此刻支支吾吾,滿臉通紅,眼眸低垂,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回輪到葉無憂神色迷茫了。
不過陸採薇情緒都擺臉上了,葉無憂自然也不會再追問下去。
旁白的話音在腦海內提醒了一句。
【又一尊爐鼎到來……】
葉無憂眼角餘光輕輕一瞥,虛掩的門外似乎閃過幾縷雪色髮絲,但後者並未進來,而是隱藏了身形氣息,在門外窺視。
洛清寒……
若是沒有旁白,莫說葉無憂了,連陸採薇都難以發現。
好好好,當真陰魂不散,只要自己出現在陸採薇身邊,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女人就跑來了。
他稍稍岔開了話題,笑著詢問。
「不說心魔劫了,倒是你先前怎得在發呆,不是閉關修行麼?」
「修,修行完惹。」
「那你先前在想什麼?」
陸採薇先是沉默,指尖輕輕伸向桌面,輕撫劍柄,隨後眉頭微皺。
小結巴這一次沒有再用那繁瑣的紙筆,因為她知道葉無憂不在意。
她磕磕巴巴的說著,葉無憂便安靜坐在一旁聽著。
陸採薇在想的,是人。
是很多人。
是地震之中受傷的人群,是曾在飛舟上見到的慘像,是這陽關之內,哪怕此刻「平和」,但傷員依舊數不勝數。
說來有些可笑。
近些日子那幫妖族再未見蹤影,但這大半個月的「平和」,病倒的人卻是數倍增多。
不是瘟疫不是疫疾,只是心口那股氣一鬆懈,一直高強度運轉的身體停滯下來,便爆發出了各種各樣的毛病。
陸採薇是認識春桃的。
先前幾日,也曾嘗試跟著春桃去醫治病人,嘗試著煉製傷藥。
不過那些煉製而出的傷藥麼……
後來是春桃僵硬笑著將陸採薇送回來的。
這一點讓陸採薇有些苦惱。
「如果我我我,有白露姐姐她那般天賦就好了,就就就能煉藥救人。」
白露似乎很會煉丹。
門外偷聽的洛清寒眼眸一怔。
白露是誰?
房間內,葉無憂先是沉默,然後輕聲道。
「可是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
陸採薇是真不會煉丹,對藥理一竅不通。
她的所有天賦都仿若加在練劍上了。
陸採薇的神色有些糾結,也有些猶豫。
「可我只會用劍。」
「有問題麼?」
「可劍是用來殺人的。」
「劍也可以用來救人。」
陸採薇眼中有著思索,葉無憂則是坐直了身體。
他知道小結巴是什麼性子。
那是個每次路過天瀾城街道時,都要拿自身積蓄接濟那些乞丐的傢伙。
裡面有真乞丐,但也有很多裝扮的……假乞丐。
陸採薇知道這一點,葉無憂也知道陸採薇知道這一點,但是陸採薇還是會這樣做。
那是個在南寧城,即便尋到千年寶藥,也會因為他人家中困境,而將到手的寶藥分給他人的傢伙。
除此之外,在這個具有個人偉力的修行世間,這還是個能說出強者有責任,應該保護弱者的傢伙。
這話沒什麼錯可言。
只是說出來,落在這世道總有些可笑。
可陸採薇確實是這樣做的。
以小窺大,見微知著。
葉無憂知道陸採薇是怎樣的傢伙。
換句話說,若非小結巴有這一身修為境界,有著夏安夢在體內輔佐,就這般性子,早就不知道被這世間啃食多少次了。
但也正因為有著過人的修行,有著夏安夢在,她還能保持這般的性子。
沒什麼問題,環境和師尊的教誨,本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影響一個人。
若是往好了說,這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可若是以惡毒言語譏諷,放在話本之中,則是被鄙為聖母了。
若是往日,葉無憂覺得這樣挺好,但眼下……時局動盪。
造成一切影響的,除去妖禍……更大程度上的,是天災。
人力無法改變。
至少眼下的境界,做不到。
陸採薇再按照以前的想法,只會徒增心間勞累。
他不認為要改變什麼,只是覺得要稍微點醒一下陸採薇。
葉無憂伸手,輕輕取出桌上一柄長劍,將其抽出劍鞘,平放於桌前。
那是那柄原先最初始的清亮長劍。
指尖輕叩劍身,發出陣陣劍鳴。
「陸採薇,你最初為何練劍呢?」葉無憂輕聲道。
「因為……天賦。」陸採薇思索道。
「那後面練劍是為了什麼?」葉無憂循循漸進。
為了什麼……
聽到這一句話語。
房門外,雪白髮絲的女子宛如凝霜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柔和,眼眸微抬,目光望向天空。
有成群飛鳥遨遊蔚藍天空。
這個問題,洛清寒知道的。
而同樣,這個問題的答案,陸採薇沒有思考。
她話語很慢,但仍是磕磕巴巴的道。
「強者不能欺負弱者,而應該保護他他他他人,這就素素素我的劍道。」
葉無憂欣然點頭,隨即向前伸手,牽住陸採薇的手。
將那被他握在手中的長劍,重新交回陸採薇手中。
「對咯,這就是救人。」
可惜陸採薇是個笨比,她大概理解了一些,或者說她一直都知道什麼。
但話語說的好聽,可屬實有些抽象,殺人劍和救人劍也無法這樣明確的區分。
以至於小結巴此刻在葉無憂眼前,安靜坐著,但眼眸微怔,小嘴微張,神色茫然。
這幅神態的陸採薇看的葉無憂道心微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輕笑著,舉了個例子。
「有人橫行霸道,入山為寇,燒殺搶掠,霸凌他人,無惡不作,也害了不少人,這樣的人,你覺得該不該殺?」
或許是debuff迭滿了,葉無憂形容的也極為惡劣,所以這個問題的回答也很簡單。
「該。」陸採薇這般道。
「為什麼呢?」
「因為他害了其他人。」
葉無憂打了個響指,點頭道。
「對,這樣的人,不死則會繼續害人,所以你殺人,是救人。」
陸採薇點點頭,她知道。
可只是這樣麼?
葉無憂決定給小結巴加把猛料。
電車難題有些太欺負陸採薇這個笨比了,葉無憂想了想,話音輕柔道。
「那你殺了此人後,發現此人家中有八十歲重病老母,下有三歲稚童嗷嗷待哺,他所做的,為了給母親治病,為了撫育孩童,而他死,則老母與孩童必死,你覺得如何?」
「提前說好,這事你事後才發覺,且無法考慮救濟那位老母和孩童,因為這不是偶然。」葉無憂補充道。
門外的洛清寒聽著這番話語,先是皺眉,隨即嘴角露出嗤笑。
她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問題,或者說,她的觀念,並不局限於此。
但這個問題明顯超出了陸採薇的思維範疇。
小結巴此刻眼神先是一怔,隨後明顯有些侷促起來,雙手指尖更是交錯在身前,微微顫動。
但陸採薇也有聰明的一面。
她一時之間解答不了這個問題,所以她選擇把這個問題拋回給葉無憂。
「你,你你覺得如何?」
陸採薇瞪大了眼眸,充滿期待的望向葉無憂。
他那麼聰明,肯定知道的吧。
葉無憂嘴角抽了抽,被這樣期待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還怎麼回絕?
不知道也得知道。
他剛想開口,旁白的話音卻是悠然在腦海內響起。
【當然是斬草除根,這幫螻蟻留在世上也是受苦受難,若僥倖不死,也必然是個禍害,不如全殺了】
什麼狗東西,別特娘教壞我的小結巴。
葉無憂壓下腦海內聲音,笑著開口,非常流暢發自內心的道。
「當然是全……」
話音沒說完,戛然而止。
葉無憂站在原地。
他眼角微顫,縮在袖口的指尖無意識的微微顫抖。
見鬼。
自己究竟在說什麼?
自己方才那話語,就跟他人問自己一加一等於二這般,完全無需思考,自然而然的說出口。
直到話出口,理智才意識到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自己的思緒什麼時候變成這般了?
「你怎怎怎麼了?」陸採薇疑惑的望著葉無憂。
他剛剛話都沒說出口呢,怎麼就待在原地不動了。
聽到陸採薇的話語,葉無憂這才仿若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問道。
「我方才說了……」
「你你你說了什麼?」
葉無憂這才鬆了口氣。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變得如何無所謂,身上的鬼東西已經夠多了,葉無憂早就有著心理預期,自己變成怎樣都不奇怪。
只是別教壞他人了。
他閉眼再睜眼,思索一瞬,隨即輕輕笑道。
「那還是該殺。」
「可……」
「沒什麼可是的。」
葉無憂指了指陸採薇手中劍,目光微凝,輕言道。
「我只知道,只要惡人不除,就會禍害好人。」
門外那雪白髮絲的女子平靜聽著。
神色說不出好壞,只是輕輕搖頭又點頭,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弧度。
……
葉無憂走出房間。
門外那襲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葉無憂輕咦一聲,心想這傢伙竟然直接離去了。
也好,省的在與那女人見面,又要一番爭吵。
他剛要踏步離去,但隨即眼角餘光輕輕一瞥。
五境巔峰,無論是目光還是心神,都已經極為強大。
細微之處逃不過葉無憂的法眼。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蹲下。
指尖微動,在地面撿起了一根雪白髮絲。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葉無憂撓了撓頭,心想脫髮難道跟境界沒關係麼?
不過無所謂了。
他心中暗笑道。
「洛清寒,你這女人天天偷聽,早晚變成禿頭。」
葉無憂起身,拍了拍手,轉身離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