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無人宗門
第201章 無人宗門
桌面上擺放著三碗面，正冒著熱氣。
墨袍男子眼眸陰沉。
葉無憂沒說話，他確實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白露是個很孝順的孩子。
於是第一句話便是。
「爹，原來你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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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揉著著臉落座在攤位上的中年男子長長吸了一口氣，目光望著白露，告訴自己不生氣。
「你爹我跑得快。」
白露點點頭，怯生生的道。
「那就好，我以為你被娘殺死了。」
「沒呢，伱妹妹呢？」
「死了。」白露回應道。
「這樣啊……」
二人的語氣極為淡然。
葉無憂腦門上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
青丘是這樣的麼？
「說來話長……」
這位白露的父親自稱姓胡，沒說名什麼，只管讓人叫他三爺。
至於為何姓胡不姓白？
在青丘，母狐狸總是比公的厲害。
胡三爺作為一隻普普通通的青丘妖狐，並非是王族。
它是入贅的。
如同人類之間都有無形劃分三六九等，這階級劃分放在青丘，則是更為嚴重。
王族是天。
胡三爺的族群，地位很低微，唯獨胡爺算是千百年難出一位的天驕，並且與王族走到了一起。
舉個例子，就如同首陀羅和婆羅門走到了一起。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胡三爺默默道。
結局並不如想像般美好。
狐心中的成見如同一座大山。
在一場爭執後，這位出身寒微的胡三爺憤然離去，但卻也因此得罪了王族。
至此，下落全無。
「為父當時在青丘實在待不下去了，便索性來到了人族境地，一晃十餘年過去，如今看來倒也算幸運，畢竟青丘如今……」胡三爺沒有再說。
青丘淪陷，雖不至於滅族，但就連那七尾天狐都被其餘妖族生生囚禁，餘下的妖狐想來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白露此刻眉頭緊皺，眼露疑惑，最終問道。
「爹，你先前與娘到底是為何爭執？」
「不重要。」
「娘還在時，說你最後罵她。」白露眼露憤恨。
「為父沒有罵錯。」
胡三初始語氣冷漠，但隨之愈想愈氣，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我罵她什麼了？我說她是個狐狸精有錯麼？你告訴我有錯嗎？」
氣氛頓時凝固了一瞬。
胡三爺此刻將麵湯都喝完，放下了筷子，隨即笑著與白露說些什麼。
啪嗒，啪嗒……
指尖輕叩桌面。
葉無憂輕輕起身，將目光從笑著與空氣說話的白露身上移開。
他走到另一張桌前，靜靜坐下。
這一切，白露絲毫沒有察覺。
葉無憂的目光望向坐在身前的胡三爺，認真道。
「很厲害的幻術。」
眼前這位白露的生父，眼中略微有些訝異，似乎很奇怪葉無憂能從幻術中走出來。
但隨之輕輕搖頭，淡然道。
「正如人各有所長，妖狐一族也就幻魅之法還算有些名氣，恰好我於此道有些研究，否則當年又怎麼從青丘逃出？」
胡三爺此刻淡淡笑道。
「畢竟接下來一些事，我也不想讓她看見。」
地面上，突兀泛起陣陣氣機波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躍入天空。
臉上有淤青的墨袍男子眼眸中閃爍著絲毫不掩飾的怒意。
「我雖然不是青丘王族，但也瞧得出我女身上遭受了什麼。」
一手伸出，五指成爪，對著那身前的葉無憂狠狠虛空一握，緊接著猛然一扯。
【神通·萬象天引】
「告訴我，她的命好用麼？」憤怒與質問的話語傳來。
氣機迭加，幽靈護體，葉無憂堪堪防守，並未做出任何攻勢。
幽靈護體與迭加的罡氣被胡三爺一拳打碎，那本應可以輕而易舉碾碎任何人頭顱的力道，卻只是讓葉無憂腦袋晃了晃。
他神色默然道。
「這一拳，是還您的。」
幽藍色的鬼手密密麻麻自葉無憂身後冒出，緊接著向對方纏繞而去。
「這是……」
胡三爺心有所覺，身形閃爍，卻是錯開了距離。
「你以為老夫沒見過詭異麼？」
伴隨著話音，胡三爺輕輕一指。
肉眼不可察的無形絲線頓時蔓延而出。
葉無憂心神一緊，這式神通，與當初那劍宗周玄元的劍招有些相似之處。
但這絲線，連接的不是劍，而是……
神魂？
堪比六境的妖狐，若非真往死里打，單論各種神通手段，葉無憂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比擬的。
仿若下一秒，就能將人神魂離體而出。
但終究是雷聲大雨點小。
已然布下一切殺招，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取葉無憂性命的胡三爺，此刻終究沒有再動手。
葉無憂靜立在原地，神色平淡。
那無形絲線已然碎裂一旦。
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出對方並無殺意。
或者說，那殺意一直在被壓抑。
殺死他，就等同於殺死白露。
胡三爺此刻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我本給了你三個選擇，現在，只剩兩個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出老夫幻術，但既然看破了，那布局也就失去意義了。」
是指方才的幻境麼？
葉無憂心中想到，那幻術並不單單是對白露，同樣是對於我麼？
胡三爺面色平淡，「老夫做不出棒打鴛鴦的事情，她死心塌地不假，一片真情也罷，若她不是老夫女兒，而是其餘王族妖狐，呵，老夫還要誇你小子夠厲害，夠算計，有福氣。」
「可既然我是她父親，那便由不得你這麼做，僅僅粗略一眼，我便知道她花在你身上的命，最少也有三次？」
「若是以往，她這般反覆跌境，早就修行路斷絕了，但看起來是服下過什麼寶藥，你小子身上也有類似氣息，倒是勉強治癒了幾分。」
寶藥？
是那紫金蓮子？
「所以前輩想以幻術控制我一輩子？」葉無憂問道。
胡三爺平靜道。
「幻術世界有什麼不好？有老身在身旁，你與她將不會有任何危險可言。」
葉無憂輕輕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前輩既然知道我身上這東西是詭異，那麼也應當知道，有些事，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雖然有著【眼中釘】平衡體內的【幽靈】，和七層天衍能夠將詭異壓制，但終究只是續命之法。
幾年，幾十年？
天機樓樓主曾言。
不到達七境，一切都沒有轉機。
胡三爺面色稍稍有些難看，但眼眸倒是還算平靜。
「老夫在這大玄歷經十數年，如今也是萬寶樓的供奉，見過的東西數不勝數，你與我回去，訂下生死契約，我為你尋續命之法。」
續命之法麼……
如果真有什麼續命之法，那些人也就不會變成最後那悽慘下場了……
倘若這位「伯父」能眼下掏出所謂的續命之法，葉無憂倒是會認真考慮幾分，可也僅僅考慮罷了。
胡三爺見到葉無憂思索的神色，輕哼一聲。
「你這幻術還騙不了老身，雖然不知道你真正面容，但你才多少歲？二十？」
「老子最煩你們這種所謂的天驕，一個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唯有走到最後發現終生卡在六境，才會感嘆自己不過……」
話音戛然而止，胡三爺似乎不想往下繼續說。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最後一個選擇了。」
——————
白露眨了眨眼睛。
比起想像中，這兩人似乎意外的和諧。
看著葉無憂與自己父親相處其樂融融，白露心中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話音突然停頓了。
白露眼眸疑惑的望著眼前的二人，兩個人的身影都仿若僵硬了一般，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了？」
視線逐漸昏暗，隨之白露支撐不住那不斷湧現的困意，趴在了桌上睡去。
胡三爺額頭上泌出一絲汗水，最終稍稍鬆了口氣。
「老夫封禁了她部分血脈，至少外人看來，她不再是青丘王族。」
葉無憂皺眉，「那契約？」
「萬物有靈，所以生性貪婪，御獸宗更是妖族死敵，那契約專門針對妖獸，一旦形成便難以解除，老夫天大的修為也只能勉強限制幾分，當然，你死了就可以解除。」胡三爺淡笑道。
葉無憂死，白露死，契約自解。
但替命之術，將不再作用於葉無憂，而是白露。
這也算是契約中的一個漏洞，用命去卡的漏洞。
畢竟千百年來，王族妖狐能有幾位？
除去那些已然成名的大妖，新生的王族妖狐，也不過兩掌之數。
胡三爺語氣淡漠道。
「其實老夫本可以直接這麼做，不過這丫頭的處境，卻是讓我想起她娘，呵。」
「她隨她娘，都姓白，照我說就不該姓白，結果落得這樣的境地。」
葉無憂難得泛起疑惑。
「姓白有什麼問題？」
「太容易白給了。」胡三爺道。
旁白的話音依舊在腦海里喋喋不休。
仿若自己可以隨意將這契約更改過來。
葉無憂沒有去在意。
胡三爺手輕輕一揮，白露便化為一隻二尾白狐，被其拎著了後頸。
葉無憂眼神頓了頓。
他沒看錯的話，對方第一反應是想用嘴去叼？
沉悶的話音從身旁傳來。
「你小子，得慶幸遇見的是老夫，老身以前是在家族給人賣魚的，一路打拼上來方知很多不容易，才勉強丟給你幾個選擇。」
「若是她娘還在，憑她那高傲性子，斷然不會與你廢話半點。」
葉無憂不可置否，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白露跟在如今的自己身旁，確實太過危險。
這位胡三爺，六境天權，若是放在大炎，幾近無敵。
而且葉無憂也不願再有波折……
白露本可以早早達到四境，畢竟葉無憂初遇白露時，對方便已然是三境巔峰。
但現在，僅僅二境而已。
「老夫以後在萬寶樓常駐，沒事的時候來看看倒也無妨，有事的話……就別來。」
葉無憂沉默少許，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先前用天衍之法，推衍出那身份互換的詭異所在。
一處看起來其貌不揚，名為歸元的小小宗門。
找到位置不難，但好歹是別人宗門，貿然前去有些不妥，多少打聽些消息。
主要想問問裡面有沒有高手。
有高手，那就登門拜訪。
沒有高手的話。
那自己這位高手就來了。
可葉無憂這幾日一連問了許多人，都不曾聽聞。
「伯父可知歸元宗？」
聽到身份稱呼改變如此快的胡三爺眼眸微微一怔，隨口道。
「歸元……想起來了，老夫知道。」
不愧是在人族晃悠了十多年的街溜子老狐狸，果然消息靈通。
葉無憂連忙接著往下問。
「那宗門裡可有六境？或者五境？」
胡三爺神色怪異道。
「沒有。」
葉無憂鬆了一口氣，看來此事不難。
不過隨即胡三爺輕笑著發聲道。
「那小宗門十多年前就沒了，眼下那裡連個人都沒有，哪裡還有什麼五境六境可言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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