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老實冒險,很枯燥吧?
薄暮時分,
夕陽將城牆上的殘雲燒成橘紅,塔樓頂的厚重鐘聲在霞光中飄蕩開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若非行人都死氣沉沉,這街景倒是值得做一幅畫。
格萊爾領正值魔物動亂,就連主城銀石城的居民,日子也都不好過。
忙碌了一天,卻沒做出幾筆生意的小攤販,正垂頭喪氣地準備收攤。
他心中十分苦澀。
再怎麼吆喝、攬客,大家都沒錢,又怎麼會來買些中看不中用的小首飾呢?
他還算好的,
至少首飾放久了也不會壞。
隔壁那生意火熱的烤肉串攤子,老闆連肉都收購不到,現在已經背了把鎬子去礦山挖礦了,也不知道還活沒活著。
「貴族窩在領地里裝死,商人恨不得挊在金幣上面,傭兵一個個冒頭作亂,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小攤販啐了一口,推車回家。
忽然,眼前出現一道雄厚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小攤販惶恐地抬眼一看。
是個身高兩米有餘的狼獸人,肩寬腰窄,活像一座小山壓在眼前。它全身毛髮如血般鮮艷,一對獸瞳中閃爍著殺氣。
兩塊夯實的胸肌前,一枚黃金銘牌證明著他的實力。
「黃金級冒險者?!不過……還好不是該死的傭兵。」小攤販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冒險者有公會和審判庭約束,不會隨意搶劫殺人。
「大人找我什麼事?是想買點首飾嗎?」小攤販顫聲道。
他當然看出狼獸人絕非善茬,也不可能是來買東西的。
只是隨口一問,讓他有機會打量後面的人。
低眸看去,
一個身披重甲,如同金澆鐵鑄般的蓄鬍矮人,同樣有著黃金級的銘牌。
一個躲在人後,披著褐色粗亞麻斗篷的嬌小身影,看不清兜帽下的容貌。
還有一男子,容貌俊秀,臉上掛著柔和笑容,銀級銘牌加上一身冒險者裝扮看起來並不顯眼,但小販眼尖地發現,那小圓盾和單手劍上均有若隱若現的魔法銘文。
這樣實力的冒險者小隊,在銀石城絕對是屈指可數。
小攤販驚訝於,他不認識其中任何一個人。
其他領地來的……這下難辦了。
狼獸人沒有回應小販,沉聲對身後的人說道:
「埃里克,就是這傢伙,我們現在怎麼辦?」
小販咽了口唾沫,
黃金級的狼獸人,對後面那個叫埃里克的銀級還挺尊敬的。
難道後面這個才是老大?貴族家的人?
小攤思緒翻飛,埃里克卻是滿不在意地上前,用柔和的語氣說道:
「我們查到你是聯絡黃金級冒險者小隊【地獄之門】的中間人,現在,帶我們去找他們。」
小販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那語調明明沒有任何稜角,卻透露著不容置疑的感覺。
埃里克靜靜審視著眼前的傢伙。
他們一行人,並非只能乖乖等著格萊爾家帶人找上門來。
那日襲擊萊因哈特的兩支黃金級冒險者小隊中,名為【地獄之門】的小隊,殺死了獠牙小隊的一名夥伴。
就是對方只是收錢辦事,作為獠牙隊長的狼獸人扎克,也不可能讓這件事就此翻篇。
經過調查,【地獄之門】從前就接受格萊爾家的資助。
他們的隊長,是格萊爾家旁支的一人。
也因為有貴族撐腰,【地獄之門】既擁有冒險者身份,又能私下接些賺錢的髒活。
埃里克明白,就算現在不主動出擊,後續他們也會被格萊爾家雇來礙事。
不如趁現在騰得出手,
由扎克、黑鐵砧、埃里克、赤瞳四個精銳主動上門,除之而後快。
小攤販終於緩過神來,還想著裝傻:
「不,大人您在說些什麼?地獄什麼?我不過是個小販,不懂這些啊!我家裡還有一個女兒,你就——」
小販妙語連珠,被埃里克直接打斷,「扎克。」
狼獸人再次站出來,直接卸了小販一條手臂。
「啊——」
撕心裂肺疼痛傳來,剛要發出的嘶吼卻又被捂了回去。
扎克不耐煩地咂嘴道:「嘖,不就是脫臼嗎?接回去很快就不疼了。但你再不帶路的話……就給你來點去了教堂也治不好的傷!」
小販抓住晃蕩的右臂,差點哭出來:
「幾位大人,別為難我了,我確實是中間人,但平日也就通過書信介紹生意給【地獄之門】,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呀!」
嬌小的兔獸人幽幽道:「說謊。」
狼獸人扎克隨即卸了小販另一條手臂,疼得他差點躺下打滾。
埃里克接著柔聲說道:
「我無意欺辱你這樣的普通人,但你既然賺著這份錢,就該知道【地獄之門】都幹些什麼活。
你應該也有惹禍上身的覺悟吧?」
「啊嗚——」小販發出不像樣的嗚咽,「大人,你既然知道【地獄之門】都是些什麼人,也應該能懂,我這樣無足輕重的小人如果告密,第二天就會被切碎了扔進護城河裡餵魚!」
「【地獄之門】不會見到明天的太陽了,而你,若是不幫我們帶路,就會比他們先走一步。」埃里克道。
小販心中悽苦與震驚交雜。
這個面向最溫柔的埃里克,威脅人卻如此直接。
「我數三個數讓你決定……」
埃里克語氣冰冷,一改先前的柔和。
小販也算識人無數,一眼便看出埃里克是認真的。
沒等埃里克開始數,他便放棄了掙扎:「我帶路、我帶路,順便把我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你們。」
埃里克回頭,見赤瞳微微頷首,便示意狼獸人將小販的手臂接了回去。
「唉,當初就不該當這個什麼中間人的!這位埃里克大人,拜託你們一定要把【地獄之門】全滅了呀!要是你們黃金級之間不分勝負,最後遭殃的還是我這普通人!」小攤販滿嘴苦澀。
「我答應你,他們分別是什麼職業、實力怎麼樣?」埃里克問道。
後續,小販知無不言。
能夠看穿謊言的赤瞳,印證了他說的全是實話。
春日的寒風,推著眾人來到了一處裝修破敗,卻莫名有人氣的酒館。
這棟樓房足足有三層。
「銅鍋與橡木」的招牌斜掛在門框上方,字跡被二十年的油煙燻成焦黃色,樓里的人流卻是誇張,大多是些面相不善的傭兵、和成群結隊的銅級冒險者小隊。
遠遠就能聞到烤肉與烈酒的氣味。
小販帶著埃里克幾人,鬼鬼祟祟摸到百米外的陰暗小巷之中。
小販搓著手:「幾位大人,那就是【地獄之門】出錢開的酒館,平日裡當做據點,有人向我委託些見不得人的活計之後,我就會來這告知他們,順便吃上一頓烤肉。這裡的烤肉是真好吃,酒也不錯。」
能讓小販在這麼緊張的時候都夸上一句,想必這的烤肉味道是真不錯。
嘴饞的兔獸人耳朵聳動,撐得兜帽動了兩下。
小販接著介紹道:
「這裡的二樓是賭坊,主要賭骰子、紙牌,做的可大了,連審判庭不會來查。
【地獄之門】的四個人,平時就在三樓,那裡是用來招待大人物的,至於內容嘛……嘿嘿,我們也就偶爾在二樓賭坊聽個響,那動靜可不得了啊!」
從三樓窗戶透出來的氤氳紫光,補全了小販的話。
「想必是賺了不少錢吧……」埃里克道。
「那是自然,那賭坊我去玩過兩次,便知道莊家完全就是在出千,就算有人僥倖贏下一大筆錢,也很難安全拿回家裡。」小販道。
埃里克揉了揉兔獸人的腦袋:「就從這入手吧。」
骰子暫且不說,擁有這【看破】的赤瞳,在紙牌上是不會輸的。
正好小賺一筆,補充下錢包。
扎克有些疑惑:「不直接殺上三樓嗎?」
「不行,」埃里克搖搖頭,「一是不知道這樓還有多少人在經營,不能隨意再樹敵了;二是沒必要捲入普通人,讓輸急眼的【地獄之門】主動來賭場清場便好,也省得他們警戒。」
「行,都聽你的!」扎克點頭。
埃里克布置道:
「我和赤瞳用易容術後,跟著小販潛入賭場,爭取贏錢到【地獄之門】坐不住為止。
扎克和黑鐵砧小姐就在邊上的空樓里設伏,聽到動靜後第一時間衝過來……」
短暫的商討後,埃里克與薇薇安跟在小販身後,光明正大進入酒館。
埃里克雖然也跟著赤瞳學習易容的幻術魔法,但遲遲掌握不住要領。
還是赤瞳在這方面天資過人,最近領悟了如何幫助他人維持易容術。
兩人的相貌普通了許多,並沒有引人注目。
小販還很熟絡地點了幾盤烤肉,指名看板娘送上二樓賭坊。
小販還偷偷勸阻道:「埃里克大人,我們真要在這贏錢?要知道每一桌的莊家可都會出千掌握盈虧、牌局還有暗哨,就算憑大人的眼力和手氣,恐怕最多只能贏些小錢,贏大錢根本是不可能的。」
「沒事,你看著便好。」
埃里克可不是準備拼運氣。
他這邊有著擁有【看破】天賦的兔獸人,用來打打牌豈不是輕而易舉。
踏上二樓的木階梯。
年久失修導致這裡的木板踩一步便嘎吱一響。
不過這點噪音,比起賭坊內的悲鳴與歡呼,也算不得什麼。
飄蕩到眼前的,是如雲霧般厚重的白煙。
【麻痹抗性LV5】
【檢測到植物性神經毒素,已豁免100%】
唉——
果然這種場合就是和違禁品相伴相生,幸好提早讓赤瞳喝了點解毒藥劑。
埃里克發現,自己的各類抗性的性能超群。
像現在這植物性神經毒素,其實只是讓神經興奮起來罷了,但只要超過正常範圍,就會被抗性免疫。
內里的規模與人數都遠超埃里克想像。
每一張賭桌前都圍著一圈賭狗,和一圈看戲觀望的傢伙。
他們大多一副旁若無人的痴態,注意力全部放在骰子的點數、紙牌的大小上。
這個世界的紙牌與前世花樣不同,內核卻是差不多。
最受歡迎的玩法,也是發牌到五張、換牌、跟注棄權、比大小。
這種玩法考驗心理博弈,也就是猜測對方的跟注究竟是勝券在握,還是虛張聲勢。
埃里克問道:「赤瞳,你能行嗎?」
「當然!」赤瞳雖然換了張平平無奇的臉,但得意時的嬌俏神態卻是一點沒變。
她說道:
「我的【看破】能看到活物的破綻,臉上的微表情、血脈僨張、呼吸頻率……都能注意到,這也是我看破謊言的訣竅!」
「行,那就交給你了,去吧!」
埃里克也是親身體驗過數次赤瞳【看破】的厲害。
在他知道赤瞳看破謊言,靠的是人體的各類反應之後,也曾嘗試過控制自己,擾亂赤瞳的判斷。
但都是白費功夫。
赤瞳說,哪怕在刺客公會受過訓練的夥伴,也不可能完全消除人體反應。
【看破】本就是天賜的神技,一般人再怎麼遮掩,只要還是個活人,就逃離不出思緒活動帶來的各種生理性反應。
赤瞳拿出一塊小攤給的信物,順利獲得了遊玩的機會。
赤瞳一屁股坐上牌桌。
一邊一位上身赤裸的光頭大漢,嘴裡發出一聲嗤笑後說道:
「哪裡來的小孩?是來找爸爸媽媽的嗎?啊哈哈哈哈哈——」
哐啷——
兔獸人隨手將一個小亞麻袋扔在桌上。
微微鬆開的細繩,讓金幣的光芒自袋口射出,直擊周遭賭徒的心靈。
埃里克似乎都能聽見他們咽口水的聲音。
赤瞳沒有任何藏拙的行為,
她按照埃里克的計劃,華麗地大殺四方。
兔獸人看牌的動作快到身後偷窺出千的傢伙都沒能看清,每一次的跟注與棄牌都顯得進退有度,鮮有失手。
不過一個小時,桌上的對手就換了兩批。
唯有赤瞳面前的銅、銀、金幣越壘越高。
年輕的發牌荷官已經開始冒出冷汗,手腳止不住的發抖。
還好,馬上又眼線上樓報了信。
一個衣襟敞開、滿是酒氣的半身人從樓上晃悠悠下來。
埃里克按照小販給的特徵認出了來者——【地獄之門】四人之一,外號偷金賊,是【盜賊】職業的黃金級冒險者。
賭徒們見他下樓,盡皆閃躲開目光。
挑戰他,輸的一件衣服都不剩已經算是好結局,更有甚者背負上這輩子都還不完的高利貸,被送去礦山挖礦到死。
半身人喝了不少酒,看起來已經神志不清。
他左腳拌右腳,打了個趔趄來到埃里克與赤瞳面前,右掌撫心,行了個誇張的鞠躬禮。
半身人用酒後的大舌頭,說出含糊話語,
「這位小姐賭技如此高超,在這玩幾銅幾銀的局未免太沒意思,不如來上面的包廂,我與三位貴族老爺可都是按金幣單位加碼的……」
赤瞳沒管他,只湊到埃里克耳邊輕輕說了句:
「醉酒都是裝的,但我有信心贏光他!」
得到埃里克頷首,
兔獸人上前一步應了下來:
「正好,老實冒險賺錢實在是太枯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