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選擇題

  萊因哈特與其妹妹米婭之間的氣氛，實在是有些尷尬。

  兩人明明都掛念著對方，

  可一想見，卻又相顧無言，不知說什麼好。

  米婭總覺得萊因哈特被自己的事所連累，不然怎麼會淪落在此，還背負上弒兄的罪孽。

  她又想，

  如果早點將自己即將被嫁去帝都的消息告訴萊因哈特，早點向其求助的話，

  或許就能抓住不一樣的未來。

  若是下決心不牽連萊因哈特的話，便閉上嘴，乖乖服從家裡的安排便好……

  

  偏偏拐彎抹角地告知薇薇安，最後借埃里克的嘴讓萊因哈特知道。

  米婭一直想，是不是就因為時間緊迫，才逼得萊因哈特出此下策。

  巨大的心理壓力，

  讓這位貴族少女人生第一次品味到窘迫的感情。

  她默默坐在萊因哈特身邊，低著頭，不敢去看萊因哈特那日漸消瘦的臉龐。

  一直到了城內，

  周遭的嘈雜讓馬車上有了些響聲，萊因哈特才開口道：

  「米婭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養過一隻金絲雀……當時我每日要讀書、鍛鍊、學習貴族禮儀，每天最開心的時間，便是和金絲雀聊聊天，聽聽它婉轉的叫聲。」

  米婭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小臉染上一抹緋紅。

  那時她還太小，不記得多少事情。

  米婭誠實說道：「有些記不清了……」

  「呵呵，那便聽我說吧，」

  萊因哈特輕笑一聲，並沒有在意，

  「或許因為我是小妾的孩子，大哥二哥整日以欺負我為樂，見我喜歡金絲雀，便趁我出去練劍將其捏斷了脖子。」

  米婭聽得皺眉，

  這種事情在小時候時有發生。

  一直到萊因哈特還未成年，便直升入銅級冒險者，家中兄長這才收斂了些。

  萊因哈特安慰般地撫摸著米婭的捲髮，接著說道：

  「當時我練劍回來，第一次嘗到了憤怒的滋味，想也沒想便將大哥二哥打了一頓。

  隨後知曉了整件事情的父親，象徵性地警告了一下大哥二哥，卻將我關了十天禁閉，還和我說，

  『貴族家的男人養什麼鳥？以後不准再玩這些莫名其妙的寵物了！』」

  「怎麼能這樣！」

  米婭雖然和長男、二男一樣，是正室的孩子，但不知從何時開始，總是毫不猶豫站在萊因哈特這一邊。

  萊因哈特淡然笑了笑：

  「之後我的生母還跑來斥責我，讓我以後不准再招惹兩位少爺，罵完又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縱然有萬般不甘，看見母親臉上的紅掌印後，也再沒什麼話可說。

  不用想也知道，母親的處境不比我好到哪裡去，主母、也就是你的生母，對她也總是萬般刁難。」

  米婭攥緊拳頭。

  她與親生父母關係本就寡淡。

  兩人還將她叫回家中，對她百般寵愛後告知她婚約一事。

  米婭對他們就已經沒了任何感情。

  她不知該怎麼安慰萊因哈特好，差點就說出道歉的話語。

  萊因哈特先一步打斷了米婭，繼續道：

  「而我禁閉出來的時候，居然又聽見了熟悉的鳥叫的。

  米婭，你還記得嗎？是你當時和父親說想養一隻金絲雀，央求著他給你買了一隻……」

  「嗯……」

  米婭對此是有淡淡的印象。

  那天之後，米婭和萊因哈特圍著金絲雀聊天玩樂，關係也漸漸好起來。

  只是，米婭覺得自己小時候根本不懂什麼是安慰，買了只金絲雀的動機，大概只是她真的想要。

  米婭羞澀道：

  「可我那時——」

  「不，不必多說什麼，」

  萊因哈特再一次打斷了她，

  「米婭，你不知道，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是多麼的……」

  馬車外，燈火流轉而過，眾人到達了冒險者公會外。

  米婭與薇薇安多日不見，前去敘舊。

  兔獸人赤瞳表演著雜技，驚得獠牙一眾獸人瘋狂打賞。

  失去夥伴固然令人悲痛，但沒有一個冒險者會因此止步不前，獸人們在酒氣與肉香中，用歡笑告別了夥伴。

  埃里克與萊因哈特來到旅館外吹風。

  萊因哈特面露愧色：

  「你們三人今日經歷如此兇險……都是我實力不足。」

  「說什麼呢，」

  埃里克大方倚靠在長椅上，

  「若是真兇險我便帶著隊友逃了，誰要管你這落魄聖騎士。」

  「哈哈。」

  萊因哈特開懷一笑。

  他知道埃里克這是在變相安慰自己。

  旋即，萊因哈特又想起現在艱難的處境，誠懇說道：

  「玩笑話暫且撇在一邊，若是真的陷入死境之中，希望你們、還有獠牙小隊能夠趕快逃跑……我已經無法接受，再有人因為這件事情死去了。」

  埃里克斜睨了萊因哈特一眼。

  看那不像樣的臉啊！簡直把自己已經到了極限，把虛弱和懦弱寫在了臉上！

  萊因哈特這人，若是為了拯救領地、拯救隊友、拯救一般人，便能堅定不移地披荊斬棘，一直走到死去。

  但落到他自己變為反派角色，就如同被抽走脊柱般軟弱。

  埃里克思緒翻飛，還是決定不慣著他：

  「萊因哈特啊，你這話有很大問題。

  我就是拯救陷入魔物動亂的村莊來的，我敢跟你保證，此時此刻就有人因為這件事情死去。

  不管這場動亂摻雜著多少權貴的一己私利，導火索，都是你刺殺格萊爾家長男一事。」

  萊因哈特抬眼，旋即又連著頭一同低垂下去：「是啊……」

  埃里克自顧自說道：

  「要我說，我們現在就將米婭綁去格萊爾家，然後戴罪立功前去拯救因魔物動亂而苦不堪言的人們！」

  「你——」

  提到米婭，萊因哈特總是有了點真切的情緒波動，

  「不，埃里克，我知道你在激我，也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們好，是我不爭氣，到現在都無法成為【破誓者】！」

  埃里克看著萊因哈特這幅樣子，多少有些感觸。

  他想起了當初為什麼願意和萊因哈特親近。

  埃里克喃喃道：「我們挺像的……」

  「哦？」

  「呵，比如長得都很帥、天賦都很好、實力都很強之類的地方。」埃里克道。

  萊因哈特無奈苦笑，搖頭道：「你就別打趣我了。」

  「不，我完全是認真的。同時，都說人是由記憶構成的，我們明明如此之強，卻困在過去的一些條條框框之中……」埃里克沒了戲謔，嚴肅道。

  萊因哈特有些觸動，同時也有些疑惑，

  條條框框？埃里克你是農家出身，真的有那麼多東西在束縛你嗎？

  萊因哈特不知道，

  埃里克在另一個世界，耳濡目染培養出的價值觀，讓他有時顯得格格不入。

  埃里克道：

  「反正我經過兩個夥伴的一番話，已經決定自由的活下去了。

  既然我們有這樣的天賦，何必在意虛無縹緲的規則鎖鏈，有看不慣的人或事，靠實力征服過去便是……

  再看看你，萊因哈特，當你的忠誠、律法、責任，和你親愛的妹妹變成一道選擇題的時候，你就像這樣沉淪下去，最後兩方一同失去吧。」

  「埃里克，我……」萊因哈特有些不敢直視眼前的人。

  埃里克言盡於此，不想再多說什麼，將萊因哈特一個人留在晚風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