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塔主，羅林

  「這是……法師塔？」赤瞳不禁疑惑道。

  埃里克站在『法師塔』外，同樣有些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同寒鋼城的參天巨塔比起來，這銀石城的法師塔甚至配不上『簡樸』一詞，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首先這外形就沒了塔的樣子。

  除了中央一座比尋常貴族宅邸略微高聳些的八角樓塔，其餘都是些側樓、檔案翼樓、小哨塔，總體與審判庭之類的機構無異，呈複合建築群。

  建築風格也是哥特加古典柱式混合，沒了法師塔那種簡潔肅殺感。

  屋頂都鋪著青灰石與銅板，因為年代久遠，遠遠看去就能發現連片的銅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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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

  與尋常建築群比起來，這裡也算是肅穆。

  「但要說是法師塔，確實顯得寒酸了一些，和寒鋼城的毫無可比性。」埃里克道。

  休息了一路的薇薇安氣色已經好了許多，緩步下了馬車，說道：

  「其實北疆的其餘法師塔大多都這樣，有好多還比不上這裡的呢。

  寒鋼城畢竟是北疆第一城，承擔著抵禦極寒之地部落的作用，對法師塔自然重視。

  不過其餘地方就是建立起那麼高大的塔樓，也負擔不起每年的維護費用，自然而然愈發簡化。」

  埃里克明白過來，由於他初見的法師塔就是寒鋼城那座，心中似乎對『法師塔』這三個字過於神話了。

  埃里克想了想道：

  「嗯，也有道理，況且有實力的法師也從北疆各地匯聚到了寒鋼城，其餘法師塔建得再大也沒人可用。」

  往裡走了走，路上遇到不少平日難得一見的法師。

  他們大多神色疲憊，匆匆趕路，沒多少人注意到冒險者裝扮的埃里克與赤瞳。

  魔物動亂，

  清理魔物最有效率的當屬法師們。

  就連平日裡沒什麼地位的見習法師和低級法師，也被各個冒險者小隊搶著要走。

  法師們也深知，若是之後要做魔法研究，或者精進自己的魔法水平，錢都是必不可少的。

  與其未來終日忙碌於研究和賺錢兩頭，或者欠下一屁股法師貸。

  不如趁這個身價高漲的時期，多賺些錢存著。

  他們不比薇薇安，沒那麼逆天的魔法天賦，也沒有大法師收他們做學徒，自然只能萬事靠自己。

  埃里克又瞟了眼邊上風輕雲淡的薇薇安。

  這小妮子還有空出來和自己冒險，據說是在爭辯之後，提前完成了艾琳導師的許多魔法課業，這才得到允許。

  這讓艾琳導師每次一見到埃里克，就抱怨上幾句。

  像極了自己閨女被拐跑的怨氣。

  「明明是我先來的……」埃里克莫名其妙呢喃了一句，順帶捏了捏薇薇安的臉頰。

  進入到中心的八角樓塔，

  薇薇安將一封艾琳導師的親筆信交付給塔內侍衛。

  「艾琳導師知道我們要來格萊爾領之後，就寫了一封信，說萬一出什麼意外可以去找銀石城的法師塔塔主幫忙，這裡的塔主是她的同鄉。」薇薇安道。

  同鄉？那要辦事倒簡單不少……

  埃里克不禁慶幸身邊有薇薇安這樣一位天才法師。

  不時，一位長耳的純血男精靈便來到三人面前。

  令埃里克意外的是，這精靈一身工匠裝扮，帶著單片眼鏡卻蓋不住濃濃的黑眼圈，弱不禁風的看起來能被一陣風颳走。

  若非他手裡拿著那封親筆信，埃里克只會覺得這人是在某家黑心工坊被壓榨到極限的工匠，斷然認不出他是法師塔的塔主。

  「咳咳，三位好呀，」

  塔主捋了捋糟亂的灰金色劉海，符合外觀印象地咳了兩聲，

  「艾琳的信我看過了，快進來吧，我會找人好好招待你們的。哦，對了，我叫羅林。」

  這名字取得倒是和氣質非常貼合……埃里克莫名聯想了一下。

  埃里克右手撫心微微躬身：

  「羅林塔主，幸會。」

  羅林塔主立馬擺手，用讓人覺得虛無縹緲的弱音說道：「不必、不必……我不過是一個高級法師罷了，這裡嚴格來說還真算不得什麼法師塔，像您身邊這位薇薇安小姐一定能立馬超過我這樣的凡人，千萬別向我行什麼禮了。」

  赤瞳忽然插嘴道：「高級法師怎麼當塔主呀？」

  這兔獸人這話，顯然不是感受到羅林塔主的低姿態之後才想出來的。

  埃里克十分了解，赤瞳腦子裡就沒什麼地位的概念，也不會去照顧陌生人的顏面。

  她就是好奇了，便問了。

  羅林倒是和和氣氣，全然不在意的回答道：

  「呵呵，我們這裡本就只有高級法師。與冒險者不同，達到白金級實力，也就是大法師們，一般都會選擇去帝都繼續探究魔法，再不濟也會去寒鋼城，不會留在這種沒什麼魔法資源的領地之中。

  而我對魔法研究頗為深入，便被選為塔主了。」

  赤瞳接著追問：

  「可法師塔不都是以魔法水平決定地位的嗎？你看起來好——」

  埃里克一把捂住兔獸人不老實的嘴巴，將後面的『好弱啊』捂了回去。

  想必是這兔獸人的【看破】，又看出了羅林塔主的一些難言之隱。

  羅林似乎自己猜到了赤瞳想說什麼，頗為尷尬地推了推單片眼鏡：

  「誠然，我的魔法水平可能還不如現在的薇薇安小姐，法師塔過去也一直將施法水平放在第一位。

  但這樣的政策，也導致許多有著奇思妙想的研究型法師跑去了學城。

  人才一直流失……高高在上的的法師塔也不得不做出改變，允許我這樣的人上位了。」

  雖然羅林的語氣同樣虛弱而平緩。

  但埃里克還是從他的遣詞造句中品出一些怨氣。

  埃里克立馬站出來說道：

  「羅林塔主，失禮了，這兔獸人就是喜歡亂說話。」

  羅林低垂的目光回正，眼中的些微怨氣立馬消散：

  「不不，別誤會，我不過是抱怨法師塔有些習慣了，怎麼會和孩子一般見識呢……」

  被說成孩子的赤瞳立馬不服氣起來。

  不過按照精靈的年齡來看，就連埃里克和薇薇安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孩子。

  事實上，一些精靈之森的、充滿愛心的年長者，好像就是有將短命種稱為孩子的習慣。

  幾年前還有一位母性泛濫的精靈，在兩國邊境建立了名為『精靈聖母』的教派，惹出了不小的亂子。

  埃里克見羅林挺好說話，就變相寬慰道：

  「羅林塔主，我在寒鋼城那裡也做著鍊金術相關的研究，我總認為，一項能夠流傳到後世的技術，遠勝於曇花一現的施法水平。」

  羅林已經四百多歲，看起來卻和一些剛離開家人庇護的青年一般單純。

  聽到埃里克的話後，羅林眼睛立馬亮起來，聲音也多了一份生氣：

  「是啊，這正是我所想的。還有你說的鍊金術，確實是一個不得了的技術體系，正是因為學城尊重學者、尊重研究，才能屢屢改變世界。」

  見給羅林說美了，埃里克立馬掏出從傭兵手上繳獲來的藥劑，切入到正題：

  「我最近剛好入手一瓶奇特的藥劑，它似乎對著魔物有極強的吸引力，甚至能夠讓一群魔狼喪失理智，不知能否幫我分析一下。」

  「哦？是鍊金術相關的技藝嗎？」

  「不，」埃里克搖搖頭，將軟木塞拔出，「其中沒有任何有毒成分，也感受不到什麼的魔力，但就是有著奇特的效果。」

  埃里克聞到了瓶身中傳出的淡淡血腥味，口中居然不受控制地分泌了唾液。

  再看看其他幾人面色如常，似乎沒有任何感受。

  埃里克再次篤定，自己身上屬於魔物的一部分被牽動了。

  正是這能夠切身感受的奇特效果，令埃里克對這藥劑十分好奇。

  羅林塔主沒有猶豫，接過藥劑之後就向埃里克三人招手道：「好，跟我來吧，雖然我的專長是研究魔物，但魔法藥劑相關的知識也略有涉及。」

  沒有如寒鋼城法師塔那樣的誇張傳送法陣。

  羅林的實驗室就在一處偏僻的簡陋小屋之中。

  進入前，他還貼心地給三人分發了面罩：

  「很多魔物素材對人體本就有害，況且我的研究會將他們拆解、混合之類的，由於經常發生毒氣泄漏之類的事故，我便主動找了塊沒什麼人的空地做研究。」

  魔物研究……

  埃里克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個詞。

  怪不得這羅林看起來如此不健康。

  埃里克曾在寒鋼的鍊金武器商人，斯頓勳爵那裡見過研究鍊金術的工匠，由於長期接觸對人體有害的鍊金元素，一直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更別說研究各類魔物。

  偏偏這些研究者都有著旁人不能理解的狂熱。

  一般人避之不及的有毒素材，他們能當做寶貝供起來。

  不過，這對埃里克來說當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居然能夠正巧遇上研究魔物的專家。

  在經濟富裕起來之後，他就想著是不是能夠買一些高級魔物的素材，用來解析後增強自己的實力。

  畢竟光靠著接委託，遇到的魔物總是有地域性的。

  他現在擁有攻擊魔法——冰凍射線。

  控制魔法——狂笑術。

  輔助魔法——夜視、馴化、各類毒抗和史萊姆化相關的技能。

  恢復魔法——生命汲取。

  在魔力總量沒有突然增多的情況下，再收集一些類似的魔法也不見得有多大幫助，最多起到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罷了。

  況且還容易獲得邪惡呼喚、織網，這種到現在為止都無用武之地的廢物技能。

  尤其是邪惡呼喚，呼喚哥布林能做什麼用？

  要在赤瞳和薇薇安面前學兩下哥布林叫，埃里克還不如一頭撞死在樹上算了。

  從這點來說。

  若是能夠針對性的購入一些擁有奇特特性的魔物素材，對埃里克的提升將會非常之大。

  現在埃里克尤其想要提升魔力總量的天賦。

  鬥氣能夠通過鍛鍊穩步提升，但魔法相關的還是太吃天賦了。

  好不容易有這麼多魔法能用，還能藉助史萊姆化恢復身體，關鍵的魔力卻不夠用……

  想及此處，埃里克興致盎然地走入羅林的研究室。

  羅林纖細蒼白的手掌隨意撫牆，

  一條條魔力紋路隨之顯現，讓溫和的亮光充斥整個房間。

  與小屋外的簡陋不同，內里的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充滿著說不上來的魔法美感。

  更令埃里克震驚的，是那些擺放整齊的魔核與魔物素材。

  冒險者公會向冒險者們收購的素材，恐怕相當一大部分都流入了法師塔之中。

  「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埃里克語氣上揚，如同發現新玩具的孩子般兩眼放光。

  羅林看他的樣子，激動地認為自己終於找到同志，不顧形象地上前握住埃里克的雙手：

  「是啊！看這裡每一件素材的擺放都是有講究的！

  龍的鱗片，繼承了龍血的狗頭人，龍血完全退化的地下城狗頭人……像這樣有親緣關係的魔物都被我分類歸納，擺放時甚至還特別注意美感！讓他們一家整整齊齊！

  但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我的良苦用心，只會被滿牆的眼睛、內臟、肉塊給嚇到！」

  「呵，研究，本就是前往常人所不能及的領域，不被人理解正說明研究者思想之前沿！」

  埃里克被滿牆的滿漢全席驚掉了眼，讚美的話語立馬脫口而出。

  他和羅林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聊得旁若無人。

  赤瞳悄悄戳了戳薇薇安腰肢，湊到她耳邊說：

  「你看大哥哥那樣子，平日裡還老是說我奇怪，但要我說大哥哥才是最不對勁的，平日裡很正經的模樣，其實為人的感性和常人相差太大了。」

  薇薇安掩嘴笑道：

  「埃里克哥哥好像還喜歡城牆？我也不太懂。」

  「下次他再說我奇怪，薇薇安姐姐可要幫我反駁他啊……」

  兩人說著悄悄話。

  而塔主羅林已經將自己的珍藏都拿出來供埃里克欣賞了。

  在一個做成教堂式的木屋標本中，

  放著一幅老鼠骨架，和一隻完整的老滑鼠本？

  埃里克略有不解。

  羅林撫了撫眼睛，解釋道：

  「這種魔物名為魔石鼠，能夠攜帶一種讓孕婦魔石化的疾病，由於繁殖能力強，多被用作一些魔法研究。

  我也曾飼養了一批，用來研究有沒有可能讓魔物在脫離魔核之後存活。

  結果，對這隻小鼠也是日久生情，漸漸產生了對寵物般的憐愛……」

  對這隻？

  可一個骨架，一個完整的老滑鼠本，應該是兩隻啊。

  埃里克有些疑惑，暫時想不出誇讚之詞。

  羅林接著說道：

  「但這魔石鼠相較於我們精靈來說，壽命實在是太短了，一個不注意他便老死了，甚至連尋找伴侶生子這生物的最終追求，都沒能實現。

  但強行為它配上一段冥婚，未免過於強硬，於是我便有了一個藝術想法！

  我小心翼翼剝下外皮，取出骨架，分別做成兩個標本，讓『它們』在這裡喜結連理！」

  埃里克道：「皮為夫，骨為婦，天才般的藝術！」

  眼饞魔物素材的埃里克，估計什麼違心的誇讚都能說出來。

  不過這塔主羅林看著文質彬彬，原來竟然腦子不正常到了這個地步嗎？

  還做了個小型教堂……

  雖說神明已經長久沒有干預過世界，但這羅林就算不怕神罰，也該想想做著邪門玩意兒會不會被教會抓去。

  看來搞研究的就沒有不瘋的。

  得到誇讚的羅林喜出望外，到目前為止，唯一懂他的也只有埃里克了。

  於是羅林又開心地補充道：

  「當然，只有兩個人的婚禮實在是過於冷清。

  秉持著不能浪費的原則，我還用『它們』的內臟宴請了它們的親族……」

  這下想要討好羅林的埃里克都說不出話了，只是如同機器人般在一旁鼓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