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侍女
地位與實力不對等,這對每一位貴族來說都是棘手的問題。
若是人人都沒有鬥氣與魔力,貴族們便只需要蓄養忠心的私兵,再利用審判庭之類的機構,便可保障權力無憂。
偏偏賤民之中,亦能出現天才。
他們不過鍛鍊幾十年,便能獲得與一支私人軍隊抗衡的力量。
白金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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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種實力,無論種族為何、出生為何,都能獲得高出低級貴族的地位。
格萊爾家家主是子爵,
遇見領地中的白金級強者,也是相敬如賓,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格萊爾家二男,萊因哈特的二哥——盧修斯·格萊爾,今日便去拜訪了一位與格萊爾家交好的白金級冒險者。
為的,當然就是萊因哈特一事。
從他此刻扭曲的表情來看,結果必然是不順利的。
「該死!」
盧修斯一拳錘在桌子上,驚得一旁的女侍從直打哆嗦,
「我們領地中怎麼就沒有正常人!這幾個該死的白金級!
今天這個該死的【詭術師】全然不顧領地的魔物動亂,反而與商人合作,在這混亂局勢里大發橫財。
我委託他去殺了萊因哈特,居然還跟我坐地起價,最後還敢羞辱我給的還沒商人多,簡直豈有此理!」
盧修斯狹長而略顯猥瑣的雙目,如今布滿血絲,下眼瞼處更是堆積著厚重的黑眼圈,硬是毀了一張稜角分明的俊俏臉頰。
侍女弱弱開口:
「少……少爺,要不奴婢再派人去找其他人……」
「其他人?!
那該死的白金級遊俠還是上一任家主花錢培養的,如今卻窩在山林里,說什麼與自然為伴;
還有那個法師,甩手便去了帝都的法師塔,說要探究魔法的深淵!
其餘幾個大多和格萊爾家沒什麼聯繫,如今都在清剿魔物,而且比起我,他們更喜歡同為冒險者的萊因哈特!」
何其不公啊!
盧修斯內心憤憤想道。
憑什麼一些人,光靠著天資過人,就能與格萊爾家幾代積累下來的地位平起平坐?
一旁的侍女深知,
在這種時候,有必要承受些少爺的怒火,這對鞏固自己的地位大有幫助。
她裝作愚鈍,再次開口道:
「少爺,我們為什麼不加價呢?多出些錢總能讓一部分人動心,比如您說的那個【詭術師】。」
這句話無疑刺激到了盧修斯心中最為難受的部分。
那就是格萊爾家沒錢。
由於現在的家主,也就是盧修斯與萊因哈特的父母驕奢淫逸,如今的格萊爾家產甚至比不上領土裡的一些小貴族與商人。
說是有家產,大多是些不能立馬變現的土地與貴族收藏品。
真要翻開帳本,會發現不光沒錢,還欠著那些商人們許多。
盧修斯怒上心頭,一時間又沒有控制住自己,怒道:
「你個女人懂什麼?還在這裡妄議!」
侍女立馬化作一隻受驚的兔子,淚眼汪汪地望著盧修斯。
長久侍奉,她完全掌握了盧修斯的喜好。
足夠的柔弱,才能給這位長久被大哥打壓的少爺安全感,衣物則要儘可能遮掩,只露出些微引人遐想的線條,切忌過於妖嬈張揚。
同時,只要能主動引起盧修斯一番欺辱,事後便更能讓他欲罷不能。
對於這位侍女來說,
盧修斯為人簡單易懂,說話也不過腦子,身上缺點不少但對待自己人卻是較為和善的。
像上次盧修斯興致上來,抽了侍女幾鞭子,事後居然還一臉愧疚地送了侍女一串高價的珍珠。
簡直純良不是嗎?
相較之下,萊因哈特從小便完美無缺,如同一尊順應著周遭期望而成的人偶。
照理來說萊因哈特在品行、天賦方面皆勝過盧修斯。
可聰慧的侍女還是選擇服侍盧修斯。
因為侍女的直覺告訴她,越是完美無缺的人,就越可能有著不為人知的扭曲之處,何況萊因哈特還是側室之子。
想到此處,
侍女趕忙滲出兩滴眼淚。
通紅的眼眶,與抹上了淡粉色粉底的臉頰交相呼應,顯得楚楚可憐。
「少爺,我不該多嘴,請您……責罰。」
「哼!」
很快,盧修斯便發泄起今日的怒火。
又很快,他便冷靜下來,思考該如何對付已經入魔的萊因哈特。
盧修斯手上能夠調動的人不多。
衛兵、審判庭,不是忙著幫他們各自的主子爭權奪利,便是陷在魔物泥沼中脫不開身。
他能藉助的力量,最多只有兩隻黃金級的冒險者小隊。
另外,就屬一些拿了錢什麼都乾的地下勢力,和一些連冒險者協會都容不下的傭兵。
但要調動他們也是需要錢的。
「歸根結底還是錢!而到了如今這番境地,父親母親居然還在收購一些帝都的藝術品!」盧修斯咬牙道。
該如何搞錢呢?
商人那邊已經不可能借錢給搖搖欲墜的格萊爾家了。
強行徵收?
如今格萊爾家降爵已成定局,不能再隨意得罪他人。
「我與你商議一件事,你看能不能做到。」盧修斯對著侍女說道,冷靜下來後,他的語氣軟了許多,甚至帶著依賴的意味。
「少爺說,奴婢一定盡力。」
侍女撐起上身,將羊毛被拉至頸脖處。
盧修斯道:「去偷些我父母的珍藏,變賣給商人們。」
「這……」
侍女目光躲閃,表現得好似被大灰狼盯上的綿羊。
「有什麼問題?我就是下一任家主!就是事情敗露他們也不能拿你怎麼樣!」盧修斯道。
「可我不過一個侍女……」
「唉,就是成功殺了萊因哈特,待其他領土的支援一來,我們格萊爾家降爵就是板上釘釘。屆時也沒什麼身份尊卑、門當戶對一說,你明白嗎?」
侍女聞言心中大喜:「是……只不過就算偷出珍藏,也沒有時間找一條好的銷路,精明的商人們一定會趁機壓價,將我們吃干抹淨。」
「這樣,你儘量多找幾個小商人,分別用合理的價格讓他們分別收購一些……若是不從,便用那些傭兵和盜賊壓他們一壓。」
「這樣好嗎?」侍女有些擔憂。
「沒辦法的辦法了,實際上也沒叫他們吃虧。得罪些小商人,總比得罪大商人要好。」
「知道了,我這就去。」
「嗯。」
盧修斯躺入侍女懷中,
「不過先讓我躺一會兒,好嗎?」
侍女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金髮,如同一位慈祥的母親。
她早就習慣了。
盧修斯就是事前一個樣,事後一個樣,情緒不穩得如同孩童一般。
正因如此……才好操弄。
良久之後,侍女穿好衣服,沒入走廊的陰影之中,又偷偷回頭看了眼在燭火下為了萊因哈特而擔驚受怕的盧修斯。
侍女心中暗道。
盧修斯少爺……就是太過軟弱。
他早該聽自己的話,逼著現在的家主讓位,這樣手上就能有錢財和人手的富餘。
反正領地亂象叢生已然不可避免,倒不如集中力量,先把萊因哈特除去便是。
唉……
怪不得萊因哈特先刺殺的是那個冷血的長子,而非盧修斯。
侍女快步穿行於宅邸間,很快便聚集到了一批人。
盧修斯不知道,她早就私下收買了許多家中侍從,偷些家中物品變賣也不是第一次了,對此很是輕車熟路。
完事後,
侍女咬著拇指指甲,清秀嬌麗的臉色竟然流露出駭人的兇惡之氣,她暗自道:「必須除了萊因哈特,讓盧修斯少爺上位……不然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麼!」
深夜,侍女便來到銀石城的一條小巷之中。
一個猥瑣的冒險者悄然現身,正是前些日子,在書房內向盧修斯匯報埃里克一行人的那個。
侍女冷冷開口,語氣中不再帶著如鶯鳥啼鳴般的婉轉:
「哥,讓你調查那個埃里克,怎麼樣了,能殺了他嗎?」
冒險者搖搖頭:
「妹妹,別說我殺他了,要不是哥哥我謹慎,花大價錢委託一位和我不相干的遊俠,我都要被那埃里克揪出來了!」
「嘖!」
侍女一砸嘴便讓冒險者的身體縮了三分,
「我給你那麼多金幣,你就這樣辦事?」
冒險者表情為難,眉眼皺成一團:「你哥哥我也不過將將黃金級,手下只有一夥不入流的傭兵,殺殺普通人,教育一下你指名的不聽話的侍從倒是沒問題……
但那埃里克,恐怕沒有白金級,還真奈何不了他。」
侍女跺著腳,已經有些不耐煩:「那萊因哈特呢?找到了嗎?」
「是,他們就在貧民窟里活動,也沒有特別遮掩身份。」
「有機會嗎?」
「唉……他身邊圍的那都是鼻子比狗還靈的獸人,暗殺沒機會,正面也打不過。偌大一個格萊爾家,都找不到一個白金級幫忙嗎?」冒險者道。
「唯一有機會的一個,今天已經回絕了少爺。他們大多不缺錢財、伴侶,也不需要貴族給的地位,自然不容易被收買來參加貴族間的內鬥。」侍女分析道。
長相猥瑣的冒險者已然生了退意:
「要你哥哥我說……那盧修斯鬥不過萊因哈特的,要不我倆還是收手吧,大不了遠走高飛。」
「不行!」
侍女尖銳的聲音在小巷裡響起,
「我一定要過上貴族生活!哥,你要走自己走,拋下我走吧!」
冒險者立馬著急地挽住侍女的手:「別別別,你哥我都聽你的,從小到大都這樣過來了。你說,我們怎麼做,我一定堅決執行!」
「盧修斯少爺讓你除掉那個幫助萊因哈特的商人,卻剛好被埃里克阻撓,你必須再派人去一次,哪怕分散他們注意力也好。」侍女道。
「好,雖然沒什麼成功希望了,但一些愚笨的棄子我還是能準備的。」
侍女微微頷首:「然後,盧修斯少爺手下也有一批人,我會引導少爺,安排他們不斷騷擾,讓萊因哈特幾人應接不暇。你找機會,最後出手!」
「是!一定殺了他。然後……然後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哼,自然。只要我有了名分,將格萊爾家收入囊中,降爵又怎麼樣?我轉眼便能扭轉這一切!」侍女信誓旦旦。
冒險者憨厚一笑:
「嘿嘿,你最聰明了。放心吧,萊因哈特的腦袋一定由我來砍下!」
「嗯。」侍女點頭。
「妹妹,你也千萬注意安全,若是我失敗了,你就趕緊逃走吧!」
逃走?侍女挑眉。
她一個侍女為什麼要逃走?
就是兩邊再怎麼殺得你死我活,也跟對方的侍女沒什麼關係,頂多濺一身血。
侍女又說道:
「哥哥,你天亮之後跟著我走。」
冒險者沒有猶豫:「行,去哪裡?」
「去敲打幾個商人,具體我來談,你在後面凶神惡煞就行。」侍女道。
冒險者拍拍胸脯:
「嘿嘿,這個我會,必然不搞砸!」
天亮前一點時間,
兩人在小巷中望著星空。
這一幕在他們眼中甚是熟悉,卻又不懷念。
小時候在貧民窟之中,吃不飽穿不暖,餓得動不了之時,就常常這樣仰望星空。
後來格萊爾家上一任家主夫人剛好路過,不知為何善心大發,將侍女一人撿回家裡,這才讓兩兄妹在日後能吃飽飯。
那貴夫人從馬車上下來之時,是侍女第一次見到貴族。
身著華麗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華服,左右有人攙扶,優雅的步履輕點在貧民窟的泥土之上。
侍女當時想,
就是神明自神國而下,也不過如此吧?
後來她被帶上馬車,哆哆嗦嗦沒敢說自己還有一個哥哥在外覓食。
也不怪侍女。
那馬車裡都是金碧輝煌,燃著氤氳的燈火,暖氣順著破爛衣裳鑽進身體。
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小麥麵包,被隨意遞到眼前。
侍女第一次品味到了自卑的感覺。
她蓬頭垢面,衣履襤衫,活像一隻溜進貴族家偷吃的老鼠。
侍女並不自知,直到現在,這種自卑都如影隨形地跟著她,默默影響著她的每一個決策。
那貴夫人惺惺作態的安慰話語,侍女已經一點都想不起來,她並不感謝對方。
侍女只是由衷地、由衷地想獲得對方擁有的一切。
她的夢想,便是站到那個位置。
在一個愜意的夜晚,她會坐著馬車駛過貧民窟,然後隨意指向一個吃不飽飯的小女孩,說上一句:
「你,來我家做侍女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