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科林
會議後第二天，深夜。
無月，森林的一切被籠罩在濃稠寂靜的黑暗裡，成百上千的哥布林正向人類村莊襲來。
它們已經斷糧好幾天，這是哥布林部落的首領有意為之，飢餓使它們渾濁的眼睛中血絲密布，唾液自尖牙滴落。
哥布林首領是一隻薩滿。
哥布林薩滿，頭戴一頂由各類鳥獸的羽毛編織而成的皇冠，享受著聚落內的至高權力。
它在族群內部以血洗血的鬥爭中，意外獲得了過去哥布林族群的一道傳承，掌握了各類獻祭法術與血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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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坐在自己創造的兩隻哥布林戰士殭屍肩上，周邊圍繞著十隻哥布林變異體。
它用獻祭法術讓低等哥布林們記住了一件事——凡是怯戰逃跑者，可由哥布林們自行處決、分食。
「嘎咕、嘎咕！（殺光、殺光！）」它不斷咆哮著，指揮哥布林們前進。
前面的低等哥布林沒有複雜的思維，腦海中只能浮現簡單意象。
此刻，它們都在想著同樣的東西：
「食物……牛羊、瓜果、人類！」
惡意凝如實質，緩緩滲透向冷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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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溪村。
今夜無人能夠入眠，就連幾歲的孩童，也被父母的緊張情緒影響，發出陣陣啼哭。
火炬插滿了每一條道路，柴薪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村民們被集中到村長家附近，獵手與精壯的男人們三五成群，在村東的小道巡邏，等待著哥布林的到來。
埃里克與老科林就守在最靠近森林的哨塔上，他們負責第一時間迎敵，並在晨曦初升之時潛入森林，引開斬首小隊周遭的哥布林變異體。
老科林如鷹的目光死死鎖在林間，飽經風霜的皺紋與硬胡茬，讓這個年近六十的老獵人看起來極其可靠。
埃里克通過吞食哥布林獲得過天賦——【夜視】。
夜晚的視覺，就像所有景物蒙上一層灰白的布，雖然稍顯模糊，可也比正常人眼清晰許多倍。
他觀察著森林裡的風吹草動。
雖然兩人都不可能直接看到哥布林部落目前處在什麼位置，但大量哥布林經過必定會造成小型走獸們受驚逃出森林，只要關注這一點就能知道哥布林們是不是快出森林了。
目前，還沒有那種跡象。
「要沉住氣啊埃里克，綠皮畜生們隨時都會來。」老科林時不時出言提醒，作為戰技老師和一名老獵人，時常提醒年輕人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對此，埃里克一如既往的沉聲回答道：「是。」
老科林聽著邊上年輕人的回應，不禁感慨萬千。
如果當年的自己有他一半定力，也不會在寒鋼城闖得頭破血流，最後灰溜溜回村當獵人了。
年輕時的老科林正如其他人一樣，胸懷大志、心浮氣躁。
偷了家裡祖傳的獵弓，跟著好兄弟班恩的商車，頭也不會離開了冷溪村，誓要在寒鋼城功成名就。
屆時的他也曾向公會提出直升銅級冒險者的申請，結果不紮實的基礎戰技被貶得一文不值，後面五年的【雜牌】冒險者時光，他的外號就是【銅級】科林。
初入寒鋼城，覺得一切都能靠一腔熱血解決。
但現實是——遊俠公會的指導要錢、裝備要錢、治療要錢……一切熱血都在為了幾枚銀幣而奔波的日子裡被消磨殆盡。
若不是好兄弟班恩經商成功，幾次接濟，恐怕科林還要多在【雜牌】摸爬滾打好幾年。
期間，科林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每遇到不公或者打擊，他都會用指甲在獵弓上刻下一條淺淺的劃痕——被上級冒險者打壓時一條、被偷走錢袋時一條、低聲下氣幫銅級小隊背行李一條……
就這樣，刻痕不斷累積，他也終於打磨出一身精煉戰技，升入銅級。
成為銅級之後的一段時光，可以說是科林人生中最快意的日子。
組成隊伍，接下委託，一點點積累功勳……
一切都向著好地方發展。
可天不遂人願，他再次碰壁，而這次的障壁他一輩子都無法再跨越——科林凝練不出鬥氣。
「天賦不行。」
他花大價錢找到遊俠公會一名黃金級遊俠指導自己，卻只得到這句話。
弓箭技藝再怎麼精湛，只要凝練不出鬥氣，就無法對一些高生命等級的魔物造成實質性傷害。
他的銅級隊伍也漸漸分道揚鑣。
有人水到渠成般凝練出鬥氣升入銀級，有人攢到錢後爽快地回鄉結婚，有人則悲慘死在一次失誤中……
最後留在科林身邊的就只剩下班恩。
班恩當時已經創立了商會，不遺餘力支持著科林。
「已經夠了——」一個雨夜，步入中年的科林向班恩告別，之後再也未回到寒鋼城。
之後他繼承父業，成為村裡的獵人。
娶妻生子、教導村裡的孩子戰技……
回村後，一直在他胸中涌動的不甘與憤怒被毫無波瀾的平凡生活打磨著，漸漸地，他心中的平靜戰勝了怒火。
科林的話開始多起來，多到村裡的孩子嫌他煩。
他教導戰技時嚴厲無情，要求幾歲的孩子在太陽下擺一天架勢；講故事時卻又和藹仁慈，恨不得將一輩子積累的東西全交給孩子。
而他最得意的弟子……
老科林停下翻湧的思緒，瞟了眼邊上的埃里克。
「有這樣的心性和天賦，埃里克，你爬到頂峰去看看吧，替我看看，那究竟是怎樣的光景……」老科林心中默默想著。
又是一陣夜風吹過。
突然，作為遊俠磨鍊出的感知讓他察覺到一點異動。
看了眼邊上還沒有動作的埃里克，科林嘴角微不可見地勾勒出一抹弧度。
看來現在還嫩點啊。
「小子，別發呆了，綠皮畜生們要來了。」老科林說。
埃里克聞言更加聚精會神，果然，一些小走獸躁動起來。
老科林舉弓搭箭，那滿是刮痕的獵弓分毫不差地貼合著手掌，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與搖晃，一箭射向村內另一個哨塔。
以箭傳信，很快，一聲悠揚號角響起。
震顫的嗡鳴傳遍全村，每一個人都嚴陣以待，平日裡憨厚溫和的農夫，在這樣的時候，也握緊柴刀，眼中似有血氣滲出。
哥布林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