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菜怎麼能救人呢？
一旁的蘇神醫眉頭緊鎖，神色格外嚴苛，伸手虛壓，打斷沈神醫的話。
「這雞湯溫潤醇厚，既能補津液，藥性又緩和，恰好能補上虧空的元氣。」
「藥膳最大的好處當是能夠去除尋常中藥的那種難以下咽的苦味。」
「這雞就做到了。」
沈神醫搖搖頭，拿起小勺舀起小半勺湯汁，隔著蒸汽細看湯色。
「不錯，此雞確實美味。」
「不過藥膳不等同於良藥，大肆施用也容易出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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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蓋住藥味，普通人只會看見雞肉好吃，誤以為百病可治。」
「一旦百姓把酒樓膳食當成治病良方，拒絕湯藥針石，後患無窮。」
「好吃歸好吃，調補歸調補，治病萬萬不可寄託於此。」
兩人一人一言，對峙之間，便將藥膳雞的療效盡數道出。
燉盅里熱氣裊裊盤旋，金黃油珠仍在湯麵緩緩滾動。
正當兩人還要深入探討。
樓下大堂，驟然炸響。
一聲撕心裂肺的婦啼，徹底撕碎席間靜謐！
一名農婦渾身塵土，死死抱著幼子跌撞衝進大堂。
孩童深秋大寒入肺，氣道閉塞。
小臉青黑如墨，雙眼翻白，四肢僵硬冰涼，喉嚨只剩細碎破風般的喘息，氣息若斷若續，已是瀕死絕境。
她剛剛去了隔壁醫館，卻發現神醫不在。
聽人說神醫在這裡吃飯，這才闖了進來。
兩大當世聖手瞬息下樓，同時落指診脈。
「寒痰深錮肺絡，稚子臟腑嬌嫩！」
「猛藥灼脾、緩藥不及、針石不敢下！」
「此症，無解，必死無疑！」
只瞬息，蘇越抬眸，面色覆滿寒霜，威嚴之聲震徹滿堂，是無可辯駁的終極醫判。
一句話，斷盡所有生路。
農婦癱坐在地，哭聲幾近暈厥。
滿堂賓客死寂無聲，眼睜睜看著孩童胸口起伏越來越淺，生命飛速流逝。
穿堂風卷著雅間藥膳雞的清潤鮮香漫落大堂，絲絲縷縷沁人肺腑。
「不對！」
「還有救！」
「剛剛的藥膳雞可以破寒痰、開肺郁！」
「藥食同源、溫潤透腑，恰好適配稚子嬌弱體質！」
「取一勺清湯，尚能搏最後一線生機！」
沈神醫雙目驟亮，猛然轉頭望向雅間方向，聲線急促鏗鏘。
這會的功夫，要是回去燉藥鐵定是來不及了。
但恰好，這裡就有現成的。
藥膳雞剛好有這般的效果。
若是使用得當，未嘗不可救命。
「荒謬至極！！」
「藥膳怎可當藥！」
蘇越瞬間震怒。
他這老朋友是把病人當什麼了？
怎麼能如此玩笑！
「可現在確實可以。」
沈一守心中飛快的環顧了一下自己剛剛的品鑑體驗，堅持道。
「沈一守！你身為神醫，竟說出這般悖逆醫道的荒唐話！」
「膳為口腹，藥為治病！」
「界限森嚴，萬古不變！」
「一道無名無錄、未經核驗、從未入病案的新菜！」
「你敢拿來賭瀕死稚子的性命？！」
「一旦藥性相悖，便是草菅人命！」
「你百年聖手英名，今日要徹底毀於一旦！」
蘇神醫袖袍猛振，聲色如雷霆炸響，字字逼人窒息。
「規矩救不了死人！」
「你就是太死腦筋。」
「難不成就這麼啥也不做，光看著他死！「
「你空有滔天醫名，卻束手旁觀活人命湮滅！「
「這便是你自詡的醫道正道？！」
「藥膳雞雖只是藥膳，但也有一線生機，總比等死要好！」
沈神醫白髮微顫，當眾硬剛，寸步不讓。
南北兩大頂級神醫，當眾激烈對峙、高聲互斥！
一個堅持藥膳不能當藥，寧死不越雷池。
一個重活人性命，不拘陳腐條文。
主要是魚治家的菜當真是能當要的。
沈一守自己就深有體會。
滿堂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插一言，氣氛緊繃到極致。
魚治自始至終靜立一旁。
他就一個做菜的。
這會可不敢隨便開口。
而且，現在情況危急，就算立馬送現代醫院也不一定救得活。
只能看神醫有沒有辦法了。
孩童口唇徹底泛灰，指尖冰涼，已是最後幾息生機。
眼瞅著就要嘎了。
「我不想和你吵，既然你不願意擔責，那我擔。」
「所有罪責，我一人獨擔！」
「孩童若有半點差池，我終身封針，永不行醫！」
沈一守忍不下去了，乾脆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能隨便用藥。」
「這藥膳到底只是道菜，萬一..........」
「也罷，只許半勺清湯！」
「孩童但凡脈象錯亂半分，即刻停手！」
蘇神醫搖了搖頭，他也不是怕擔責之人。
只是用菜救人實在太過荒謬。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但此時，他也沒其他的法子。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無人再敢多言。
魚治依言上前，將樓上的藥膳雞拿了下來。
雞有點涼了。
魚治用內力一催。
滾燙白汽轟然沖天而起，馥郁鮮香瞬間席捲全場！
盅內湯汁澄澈通透，是溫潤流光的琥珀蜜色。
薄如蟬翼的金色雞油浮於表層，粼粼反光、絲毫不覺得膩。
文火燜足四時的老雞，肉質酥糯脫骨。
肌理盡數吸飽藥香的雞湯，藥氣完全融於肉鮮。
入口只有雞湯的醇厚甘潤、清甜回甘，無半分藥的苦澀雜味。
沈神醫心如止水，撇開浮油厚肉，精準舀出盅底最清透純粹的半勺原湯緩緩餵入孩童乾裂唇中。
大家就這麼緊張的看著他操作。
餵湯十息。
孩童喉間刺耳的痰鳴微微減弱，緊繃的面色稍見緩和。
全場稍稍鬆氣，沈神醫眼底亮起一絲微弱生機。
眾人皆以為，轉機已至。
可轉瞬之間！
變故陡生！
孩童身軀猛地一僵！
雙眼驟然緊閉，呼吸瞬間驟停！
原本稍見血色的小臉，瞬間黑紫暗沉，比餵湯之前更加兇險可怖！
死寂瞬間籠罩全場！
「停停停，我就說這菜不行。」
「治病救人怎可寄希望於一道菜。」
「藥食終究不可同理，你這是害了一條命啊！」
「快快放下，讓我螫針。」
蘇越厲聲暴喝，聲音冰冷刺骨，蓋過所有細碎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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