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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0章 殺雞就要用牛刀

  漳州。

  林宅。

  作為當地的大族,林家不僅擁有大量土地,而且防衛森嚴。

  「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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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人都到齊了,坐在首位,六十出頭的林宗岳直接開了口。

  「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什麼,你們心裡想必都有數。」

  「林翁,是海籍司的事?」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跟著一唱一和。

  「不單是海籍司。」

  林宗岳微微搖頭。

  「兩件事,第一件是清田,第二件才是海籍司。」

  「你們先看看這個。」

  收到家主的示意,管家將謄錄好的告示發給了現場的所有人。

  坐在末尾的鄭文炳接過紙張一看。

  這不是海籍司的公文嗎?

  與此同時,一位五十出頭的胖員外臉色一變。

  「所有人員登記,全部歸海籍司管理?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從前出海可沒有那麼容易,朝廷沒開市舶司之前,出海是『犯罪』,要冒風險。

  門坎極高。

  跟普通人沒關係。

  哪怕是招募水手,也不是什麼人都要,畢竟,船主也擔心,基本只要自家人。

  開海之後,門檻倒是降低了不少,但普通人想要出海謀生,同樣不簡單。

  海上風大浪大,不是支一條小船就能跑的。

  必須大船!

  大船怎麼來?

  錢!

  相比於人,錢更稀缺,這也導致很多水手沒有『議價權』,身家性命全部繫於船主。

  而『海籍司』的出現,無疑改變了這種生態環境。

  「所以,我們不能坐著等死。」

  林宗岳不緊不慢地喝了杯茶,緩緩道。

  「老朽想了一個法子,分四步走。」

  「第一步,軟抗。」

  「清田的人來了,咱們不跟他們正面衝突,田契丟了、地界不清、祖墳占了,隨便什麼理由,拖,拖一天是一天,拖一月是一月,要的就是消耗他們的精力。」

  「第二步,互通有無。」

  「沈一石是外來戶,他手下的兵,也大多數是外來人,最終他要治閩地,還得靠我們,各位,只要我們一條心,那就是鐵板一塊。」


  林宗岳當然知道這條計策的風險高,但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沾親帶故。

  而且。

  如果不聯合起來,他們憑什麼『對抗』沈一石?

  「至於第三步嘛。」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聲。

  「還是老辦法,砸錢,丈田的時候手鬆一松,登記的時候眼閉一閉,一切都好說。」

  「而第四步,咱們就靜待天時。」

  最後這一步,林宗岳沒有明言,但在座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誰不懂?

  等什麼?

  等朝廷緩過來啊。

  接下來,一群人又在那獻計獻策。

  坐在角落的鄭文炳,象徵性的說了兩句,最後跟著一起簽下了手印。

  但。

  離場後,他卻加快了腳步。

  不行!

  這件事需要儘快『上報』。

  是的,鄭文炳是情報司外圍的線人之一。

  他之所以願意加入其中,原因也很簡單,他們家也出過海,不過,他們家底不夠大,是好幾家合夥出海。

  那次輪到他跟船,本來都很順利,結果在返程的時候遇到了『假倭』,要不是大帥的水師出手。

  他鄭文炳早就葬身大海了。

  後來。

  雙方雖然沒有什麼交集,但這件事他卻記了下來,等到大帥揮師南下,他就跟情報司搭上了線。

  ……

  三天後。

  消息傳到了臨安。

  「大帥,漳州急報。」

  接過密報後,李傑一目十行地掃完。

  然後,他笑了。

  看見這笑容,錢方和陸子衡對視一眼,這個笑容,他們太熟悉了,有人要倒霉了。

  「子衡,你把漳州林氏的檔案調出來。」

  「是。」

  不到半刻鐘,陸子衡就把漳州林氏的資料全部調了過來。

  「林宗岳,嘉靖二十年致仕回鄉。」

  「他的官不大,但,他的一個伯父曾任金陵戶部右侍郎。」

  「林家目前登記田產共兩千二百畝,但據我們的暗樁估計,實際田產在五千畝以上。」

  「此外,林家控制著漳州約三成的海貿走私渠道。」


  「有點本事啊。」

  看了林家的情報,李傑簡單點評了一二。

  「私兵數百人,有刀,有槍,弓弩都有,他們的船隊,有炮嗎?」

  「有。」

  「他以為我們是朝廷,但我們不是朝廷,我們的刀,沒有那麼多顧忌。」

  李傑丟下那些檔案。

  「子衡,通知方世傑,讓他帶三千精兵,一周之內抵達漳州。」

  「大帥。」

  陸子衡猶豫片刻道。

  「三千是不是太多了,林氏雖然是當地大族,但千人足以平推。」

  「殺雞就得用牛刀。」

  李傑站在地圖面前,笑著道。

  「閩地多山少田,普通人只有兩條路,要麼向內爭,要麼往外求,這也是民風彪悍的原因。

  至於宗族問題,也是環境惡劣的後果。

  普通人不得不抱團取暖,宗族控制著當地大多數的話語權。」

  「在閩地,民知有族而不知有官。」

  「所以,治閩,不單單要有美酒,還得有刀。」

  李傑又不是什麼『腐儒』,他之前沒有大動干戈,純粹是因為冒頭的人不夠強。

  越強,才越有震懾力。

  ……

  一周後。

  方世傑的兵馬突然開進漳州,很多人還以為是正常的調動,直到大軍包圍了林氏。

  當地士紳才後知後覺,原來是衝著林氏來的。

  漳州林氏可不是小家小族,但,沒用。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抵抗都是徒勞,哪怕林氏對宗族的控制力很強,鼓動很多人一起對抗也沒用。

  火槍+火炮的組合,哪是血肉之軀能擋得住的,在死亡面前,大部分都選擇了『投降』。

  僅僅一天時間,以林宗岳為首的核心成員,通通被抓了起來。

  抓完就是判。

  不過,查、判都需要時間。

  ……

  與此同時。

  泉州港。

  自從海籍司的告示貼出去之後,坐落於碼頭的衙門,那是門庭若市。

  從清晨到黃昏,永遠有人在排隊。

  不只是人,各種型號的船也擠滿了港口,什麼海禁,全他喵都是假的。


  這裡的船簡直不要太多。

  海籍司對普通人來說,是一條出路,對那種中小型,需要合買的船主而言,是『上岸』的機會。

  它針對的從來不是這些人。

  李傑的目標很明確。

  乾的就是那些隱藏起來的豪商,只有他們有能力組織起大規模的南洋艦隊。

  雖然在正式入主閩地之前,水軍已經清剿過一輪,但閩地出海的傳統太悠久。

  想要短時間平定,太難。

  與其慢慢剿,不如斷了他們的根子。

  當然。

  李傑也不是不讓他們掙錢,想賺錢?

  可以!

  守規矩,隨便賺。

  泉州港東邊的一間茶樓里,望著不遠處密密麻麻的人流,幾個衣著講究的商賈臉色都不太好看。

  「三百艘。」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冊子,冷冷道。

  「從海籍司掛牌到現在,泉州港登記出海的船主已經超過五百人,能出海的船,超過三百艘,中小船主幾乎被一網打盡。」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言罷,趙延年看向周圍的幾人,他是泉州最大的海商之一。

  但那是從前。

  自從去年被清剿了一輪,他的好大哥已經被剿沒了,僅憑他手底下十幾條船,根本沒法撼動『沈賊』的地位。

  是的。

  在趙延年眼中,沈一石就是賊。

  塔喵的。

  往年,泉州港的南洋航線有六成以上握在他的手裡,雖然這份利要給好大哥上繳七成。

  可他壟斷著這條航線。

  即使只有三成,也是賺得盆滿缽滿。

  「干他N!」

  坐在趙員外左手邊的一個瘦子猛地一拍桌子。

  「狗入的,現在水手都被他們搶光了,一個老水手以前一個月五錢銀子就肯干,現在有人開價一兩五錢,還搶不到。」

  「那你說怎麼辦?」

  趙延年瞟了一眼瘦子,事以密成,今天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全是鐵桿中的鐵桿。

  「干他!」

  瘦子咬牙道。

  「再這麼下去,咱們遲早要餓死,不餓死,手底下的人也壓不住,遲早要死,不如死前拼一把!」


  「干?怎麼幹?」

  話音剛落,另外一個海商直接表示反對。

  「趙老大的大哥都被沈一石給剿了,就憑我們手裡這點人,那點船,怎麼跟人家打?」

  「怎麼,你怕了?」瘦子斜瞥了他一眼:「要是沒卵蛋,你可以直接滾了。」

  「你找死!」

  「張三哥,息怒,息怒。」

  見狀,趙員外出面調停。

  「我們是沒有辦法跟沈賊對抗,但,你也經常跑南洋,應該也知道,沈賊得罪的可不單單是我們。」

  「所有在這片海域刨食的人,都對他有著恨呢。」

  「趙老大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趙員外微微一笑:「我只是告訴你一個消息,至於這個消息怎麼用,那是你的事。」

  沒過多久,聚會就散場了。

  趙延年今天並沒有提什麼實質性的建議,因為時機還沒有到。

  『沈一石』船堅炮利,那些大『海商』基本都被他打服了,雖然如今有人在秘密牽頭。

  但。

  有前車之鑑在那,很多人都在猶豫。

  萬一沒幹成,到時候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而是身家性命。

  所以。

  這事需要從長計議。

  趙延年本人固然恨『沈一石』,只是,如果讓他在身家性命和賺錢兩樣里選,他絕對會選前者。

  錢賺得再多,沒命享,有什麼用?

  當然。

  帶頭的勇氣他是沒有,落井下石的話,他不僅有,還有很多,倘若『沈一石』真栽了個跟頭。

  很多溫順的綿羊瞬間就會化身劫掠的虎豹。

  ……

  贛南。

  贛州府,南安衛。

  夜深了,衛所里除了哨兵的腳步聲,一片死寂。

  但死寂只是表面上的,在伙軍營最偏僻的角落,有兩個人正在『密會』。

  「哥,你怎麼又來了?」

  看到自家大哥來了,一個二十出頭的伙頭兵滿臉意外。

  「來看看你。」

  吳鐵生從兜里取出一包燒雞。

  「來,有什麼事,先吃了再說,話說,你踏馬都是伙頭兵,怎麼還是一副沒油水的樣子?」


  「燒雞?」

  看見油光光的雞,小吳吞了口唾沫。

  「哥,你這是發達了啊?」

  「發達什麼。」

  吳鐵生笑著給自家同鄉弟弟倒了杯酒水。

  「是你們的日子過得太差了,怎麼樣,最近的餉銀髮了嗎?」

  「發了。」

  小吳灌了一口酒,又撕開一個雞腿。

  「哥,你吃。」

  「我不吃,你吃吧。」

  吳鐵生擺擺手,繼續問道。

  「足餉?」

  「足個屁!」

  小吳罵罵咧咧道。

  「都踏馬這個時候了,那些老爺還在喝我們的血,哥,我們私下都說,實在不行,大不了投了沈大帥,我聽說,沈大帥手下的兵,全是足餉。

  還有,隔三差五就有葷腥。」

  「哦?」

  吳鐵生饒有興趣地問道。

  「說這種話的人,多嗎?」

  「不少。」

  小吳吃得滿嘴是油。

  「哥,我跟你說,要是沈大帥來了,大部分估計都會投降,就像閩地一樣,反正,沈大帥又不會為難我們這些大頭兵。」

  「等等。」

  說著,小吳回過神來,一臉呆滯的看著自家同鄉大哥。

  「哥,你不會是?」

  「嗯。」

  吳鐵生點了點頭,直接承認了。

  「我現在是在大帥手下當差,不過,我只是情報司下屬的伍長。」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我干?」

  「有!太有了!」

  小吳一拍大腿。

  「哥,你是不知道,我早就受夠這裡了,要不是祖上傳下來的,誰踏馬乾啊?」

  「放心。」

  吳鐵生笑著道。

  「大帥手下的兵,沒有世襲,沒有軍戶,如果後人出息了,一樣可以參加科舉,哪怕沒出息,也能讀書。」

  這也是吳鐵生敢於直接暴露身份的原因。

  軍戶,太苦了。

  雖然朝廷沒有明確規定軍戶子弟不得參加科舉,但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他們頂多比賤籍好一點。

  至於衛學?

  別逗大家笑了,那跟他們這些大頭兵有半毛錢關係。

  「哥,你說,讓我幹嘛,讓我幹啥都行!」

  小吳直接一拜。

  「別這樣。」吳鐵生連忙托住他:「自家兄弟,不講這些。」(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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