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談判下

  第161章 談判下

  賈珍呼吸一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賈璟這怕是在嚇唬他。

  但他還是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萬一這等事真的被捅出來，那他的下場會是什麼？

  罷免族長、逐出賈家、奪爵、流放————

  

  這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腦子裡亂鬨鬨的賈珍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還有一條路————

  這屋裡只有三個人，他、秦可卿、賈璟。

  秦可卿懦弱怕事，根本沒有威脅，唯獨是賈璟，只要自己————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從賈珍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出來，陰狠的看向賈璟。

  這小子還在喝茶，一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賈珍的手慢慢鬆開椅背，往袖子裡縮了縮。

  他渾身上下雖沒什麼趁手的東西，可要對付一個十幾歲的書生，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趁他不備————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賈璟的聲音忽然響起來，看著賈珍那張喜怒形於色的臉，覺得頗為可笑：「你真覺得憑你這幅已經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能夠在我有準備的情況下，殺死我？」

  賈珍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瞪大眼睛看著賈璟，眼神里有驚：有怕，還有一種被當眾拆穿的難堪。

  這小子怎麼什麼都知道。

  賈璟無奈的搖頭，這等事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有經驗，托前世的福，他太懂如何對付這些喜歡欺凌弱小的人。

  講道理沒用，他們會覺得你軟弱，求情更沒用，這在他們看來等同於你在投降。

  對付這種人，只有一個法子————讓他知道，你比他硬。

  而如今他手裡握著的東西，比賈珍硬得多。

  賈珍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他不是不想翻臉，是翻不起這個臉。

  賈璟手裡攥著他的命，真鬧大了人家的損失絕對比自己小————

  賈珍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笑來，語氣里卻帶著幾分討好的味道。

  「璟哥兒————你說這些，不就是想讓我以後別碰可卿麼？我答應你，以後不會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說完賈珍見賈璟沉默了一會兒，以為賈璟心裡同意，便繼續前傾身體，低聲試探道：「你如今在宮裡當差，開銷大，往後有什麼使費，只管來找我————還有什麼別的，你往後有什麼難處，只管開口。」

  看著賈珍這幅近乎諂媚的模樣，賈璟忽然對賈家的落幕有了新的感覺。

  實在是————丟人，且不提賈珍作為族長的不堪，單單就提賈珍能開出的條件，在賈璟看來也都覺得可笑。

  想要投降，但卻連一份能讓他動心的好處都拿不出來。

  賈璟估摸著倒不是賈珍事到如今還捨不得什麼，而是他確實是只能開出這些條件————

  賈璟微微嘆氣，聲音雖輕，但賈珍心裡還是一抖，眼皮也跟著跳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也沒辦法了，那些當族長的威風、壓人的架子，逼迫的手段，在賈璟面前全使不上勁，只能眼睜睜看著賈璟緩緩起身，走到自己面前。

  賈璟雖然年少，但卻比坐著的賈珍高出不少，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賈珍，伸出手，拍了拍賈珍那張遍布皺紋的臉，力道不重，卻讓賈珍渾身僵住。

  這手拍在他的臉上，不是打，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輕蔑，像是在拍一條趴在地上搖尾乞憐的狗。

  「今日過後，蓉大奶奶會去西府陪老太太，明白嗎？

  賈珍很快反應過來，賈璟這是讓秦可卿離開東府。

  不是休，也不是逐，是去西府「陪伴老太太」。

  名頭好聽，實際上就是把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挪走。

  賈珍下意識地往秦可卿那邊瞥了一眼，雖然心裡不甘，但還是緩緩點頭：「明白。」

  沒法，形勢比人強。

  賈璟的手還停在他臉邊，看見賈珍臉上方才不服的神色，忽然高高抬手。

  「啪。」

  這回用力了些，一巴掌拍在賈珍臉上，聲音清脆。

  「你的表情不對，我不喜歡。」

  賈珍捂著臉，神色恍惚，他活了幾十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對待過？

  他想要拍著桌子站起來發作，可一抬頭，對上賈璟那雙平靜的眼睛，這股子火氣就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怎麼也竄不上來。

  最終，賈珍只能慢慢鬆開捂著臉的手，臉上擠出一絲笑。

  「璟哥兒說的是。」

  賈珍的聲音乾澀：「只是東府的少奶奶去陪西府的老太太，自然沒什麼，可日子久了，怕有閒話————」

  賈璟忽然再次抬手。

  賈珍下意識一躲，肩膀都縮了起來。

  可那巴掌並沒有扇下來，而是緩緩落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賈璟笑了，笑容和煦得很，跟方才那個冷著臉拍他臉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這時候就看珍大哥的了。」

  賈璟語氣熱絡，像是跟多年老友在說話一般：「東府的事，珍大哥說了算，是不是？

  「」

  賈珍看著賈璟那張笑眯眯的臉，一時竟有些恍惚。

  雖然不知道賈璟的態度為何轉變成這樣，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

  璟哥兒這樣，想必不會和自己撕破臉，那自己族長的身份，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的爵位，不是都能保住嗎？

  想到了這一層，賈珍之前心裡那點不甘和惱怒，在這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好，璟哥兒，你放心。

  「7

  賈珍臉上那僵硬的笑，都開始變得自然了些，甚至帶上幾分熱絡：「東府一定沒人敢亂嚼舌根，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我第一個不饒他。」

  賈璟點點頭，又在賈珍肩上拍了拍，像是很滿意：「不過珍大哥說得有理，少奶奶去西府住久了，難免有人多想。那就換個說法————就說賈家的晚輩，伺候長輩是應當的，蓉大奶奶去西府是替珍大哥伺候族中長輩，而且隔三差五還回東府露個面，如何？」

  賈珍眼神一亮，連連點頭：「這個好，既全了孝道，又堵了旁人的嘴，璟哥兒想得周到，不愧是讀書人。」

  這話聲音誠懇，像是真覺得賈璟十分了不起似的。

  賈璟聽了也微微一笑，這從前世那些人里學到的手段，如今看來還挺好用的。

  秦可卿坐在榻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十分荒誕。

  方才兩人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賈珍差點要殺人滅口，賈璟差點要把這事捅到朝堂上。

  可轉眼之間，兩人就笑眯眯地坐在一起，一個喊「珍大哥」，一個喊「璟哥兒」，熱絡得像隔了輩的親兄弟。

  她看著賈珍那張笑得開花的臉，又看著賈璟那雙含笑的眼睛，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寒意。

  璟叔————太厲害了。

  往日在府里橫行無忌的公公，此刻在璟叔面前就像一個玩具，連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事情談妥，賈璟便朝賈珍拱了拱手：「珍大哥，今日就到這裡吧，時候不早了，珍大哥先忙。」

  賈珍連忙站起來，笑道：「好好好，璟哥兒也早些回去歇著。」

  說完便轉身往外走，步子輕快得像是在逃命。

  不過賈珍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賈璟的聲音。

  「珍大哥。」

  賈珍腳步一停，回過頭來。

  賈璟還站在原地，語氣隨意得很：「日後還請珍大哥閒來無事時，多多為我祈福。」

  賈珍一怔，沒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賈璟也不急，慢悠悠地解釋：「今日的事我會寫下來，交給一個信得過的人保管，若是萬一有哪日我遭逢不幸————那封信，就會出現在我恩師的桌子上。」

  這是————威脅？

  賈珍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團砂紙，神色開始變得灰敗。

  他這才發現自己在賈璟面前，竟然連惡念都生不出來，倒不是不想生，而是在生之前就已經被賈璟給掐滅了。

  可更讓他心裡發毛的是，賈璟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像是在跟他聊家常————

  「是，日後我一定常常為璟哥兒祈福————」

  賈珍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荒唐，他賈珍什麼時候給人祈過福？

  可這話從嘴裡說出來，竟沒有半點違和，他甚至覺得，自己是真的希望賈璟長命百歲。

  不是因為親近，是因為————賈璟要是死了，自己的下場只怕會生不如死————

  最終賈珍還是走了，走的時候雖然看不清正臉，但背影已然道盡落寞。

  秦可卿走到賈璟面前，腳步有些踉蹌，像是站不穩似的：「璟叔————」

  她想說很多話，想————

  ——

  但還未開口，便被賈璟直接打斷。

  「蓉大奶奶莫說了，事情都過去了，日後在西府好好呆著便是。」

  說完，賈璟轉身就往外走。

  秦可卿怔在原地，看著賈璟離去的背影，那句「多謝」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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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