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願意
第159章 不願意
門外賈璟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把賈珍心裡那團火燒得乾乾淨淨。
秦可卿猛地睜開眼,把被賈珍扯松的衣襟攏住,聲音發緊,卻硬撐著沒有走音:「外頭————可是璟叔?」
「是,方才進來時我瞧院裡沒人,便通稟一聲,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來。」
賈珍臉上那副邪笑已經收了,眉頭微微擰起,眼底帶著幾分被打斷的不悅,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警覺。
此時的賈珍早已整了整衣襟,恢復了那副長輩該有的模樣,但還是對著秦可卿壓低聲音道:「讓他走,就說你身子不適,改日再請他過來,今日不方便。」
秦可卿一怔,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賈珍見秦可卿這副軟弱可欺的模樣,往前湊了半步,帶著幾分威脅地陰笑道:「可卿,你想想,這事傳出去對誰不好?他一個外人,知道了又能怎樣?鬧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賈家的臉面還要不要?」
秦可卿臉色刷地白了。
賈珍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又軟了些,像是在哄她:「聽話,讓他走,今日的事,咱們改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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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再說————秦可卿打死也不信這等託詞。
今日讓璟叔走了,明日呢?後日呢?
賈珍肯定還會來,還會像今日這樣,做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若是今日賈璟走了,往後她又該怎麼辦?
甚至不提往後,就說今日,等賈璟一走,萬一賈珍再行不軌,自己又該怎麼辦?
想到此處,秦可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恐懼和噁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璟叔進來罷————」
賈珍臉色一沉,環顧左右想到尋個地方躲一躲,可秦可卿的臥室不大,走出去只怕要直接撞上賈璟,那時更不好解釋,索性重新端起那副長輩該有的架子,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未發生過。
就在屋內二人各懷心思時,賈璟走了進來,一眼就瞧見了這屋裡的詭異之處。
秦可卿正坐在榻邊,臉上雖帶著笑,可這笑意僵在嘴角,像是被人硬生生畫上去的,領口那顆盤扣系得跟底下幾顆不一樣,線頭露在外頭,像是匆忙間打的死結,鬢髮也散得不行,十分狼狽的模樣,而且眼眶微微泛紅,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淚光,雖已擦過,卻瞞不過賈璟的眼睛。
更詭異的是,賈珍也在,和秦可卿這幅狼狽的樣子不同,他十分淡然的坐在椅子上,還對著賈璟笑著打了聲招呼。
賈璟在客位上坐下,把方才進來時看到的一切在心裡過了一遍————凌亂的榻、散落的鬢髮、系錯的盤扣、泛紅的眼眶,還有二人的神情。
樁樁件件,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線串起來,再加上前世從老師那裡聽聞到的紅樓舊事,他的心裡對於方才這屋內發生的事也瞭然得七八分。
賈珍怕是在和秦可卿做那等事————
不對。
賈璟心裡反應過來,倘若這二人真是兩廂情願————那方才秦可卿絕不會讓自己進來,那聲「璟叔進來罷」,恐怕不是邀約,而是求救。
再考慮到秦可卿那場聲勢浩大的葬禮,簡直從頭到尾都透著不對勁。
一個東府的兒媳過世,用的棺材是親王級別,送葬的隊伍四王八公還都派人來了————
雖說賈珍花了一千多兩給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的虛銜,才讓秦可卿的葬禮擺的是誥命夫人的儀仗,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須知龍禁尉直接聽命於天子,能擺出這樣的陣仗,說明當時天子對賈家至少是不討厭的。
可既然如此,賈家為何會落得抄家滅族的結局?
賈璟垂下眼,把這事在心裡過了幾遍。
雖說這些疑點尚未理清楚,但————秦可卿能不死,還是決不能死。
而想要讓秦可卿擺脫這一命數,只怕還得落在賈珍身上。
想明白這一切,賈璟先看看仿若無事的賈珍,而後轉向秦可卿,輕聲說了一句。
「蓉大奶奶,方才————你是不是不情願?」
賈珍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燙得厲害,可他此刻卻沒心思理會,看向賈璟的眼神像是見了鬼似的。
進來還不到半盞茶時間,賈璟是怎麼看出來的?
既然看出來了,賈璟又怎麼就敢這麼問?
可更讓他想不通的是,賈璟是怎麼敢說出來的?就不怕這事鬧大了,自己也惹一身騷?
賈珍張了張嘴,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否認?
可賈璟問的是秦可卿,不是他。
發怒?
人家問的是「你是不是不情願」,不是「你們做了什麼」。
這話問得巧妙,巧妙到讓他無論怎麼接,都是不打自招。
他一時想不到該怎麼說,反而愣在了原地。
而秦可卿坐在榻邊,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團麻。
方才聽見賈璟的聲音時,她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聲,可這等事——她一個女兒家,又如何說得出口?
更別說還當著賈珍的面————
但此時聽到了賈璟的這句話,秦可卿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公公賈珍騷擾自己這事,賈蓉也是知道的,可他連碰自己都不敢,哪敢阻止賈珍。
更別提像今日賈璟這樣當著賈珍的面對她說這等話————
秦可卿看著賈璟的眼睛,這雙眼睛沒有鄙夷,沒有憐憫,只有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她說實話。
她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思緒,在這一刻忽然安靜下來。
羞恥、恐懼、委屈,都還在,可在這雙眼睛底下,都不重要了。
秦可卿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清楚地說了出來。
「不願意。」
賈璟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便好辦了。
之前他沒有搭理秦可卿和賈珍之事,是因為還以為他二人是你情我願,自己貿然摻和進去反而容易惹得一身臊。
但既然秦可卿擺明了不願意,那處理這事兒反倒好解決了。
賈璟扭過頭正視賈珍這位賈家的族長,笑道:「珍大爺,咱倆談談?」
賈珍的臉色一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先是看了看賈璟,又看看秦可卿,臉上的神色先是驚,像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揭了短,再是怒,嘴唇動了動,像是要發作。
可那怒意還沒湧上來,就被一種沒來由的恐懼給壓了下去。
面前的賈璟實在太平靜了,臉上沒有一絲的波瀾,而這反而讓他生出一股不安。
賈珍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假笑:「璟哥兒說什麼呢,我跟可卿不過說幾句話,什麼願意不願意的,你怕是誤會了。
賈璟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可憐的看著賈珍,像是在看一條老狗。
「族長,你這話說得就很沒意思了。」
賈珍原本想辯解幾句,打算矇混過關,但卻被賈璟一句話堵在了嘴裡。
「賈珍,你也不想被罷免族長之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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