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接孩子

  輾轉來到二鳳租的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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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一開，二鳳先是一愣，隨即 」哎喲」 一聲笑出來 —— 大姐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門口，那肚子圓鼓鼓地頂在身前，走一步晃三晃，看著又好笑又心酸。

  王二強跟在後面，一手拎著提包，一手虛虛地護著大美的腰，跟護著什麼寶貝似的。

  」快進來快進來！」 二鳳一邊把人往裡讓，一邊拿眼去瞄大美的肚子，想笑又憋住了，只悄悄嘀咕了一句，」大姐，你這演的太像了。」

  大美白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演的我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進了裡屋，三妹正抱著孩子坐在床上。

  她抬眼看見大姐，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就僵住了 —— 她看見了大姐那個圓滾滾的肚子，也看見了大姐身後王二強手裡那個空落落的提包。

  她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是來接孩子的。

  三妹懷裡的孩子睡得正香，小嘴無意識地咂巴著，兩隻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朵邊。

  三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抱著孩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三妹。」 大美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讓姐看看，你瘦了沒有。」

  三妹沒說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憋著，可聲音還是抖的：」姐…… 我…… 我沒瘦，我好著呢。」

  她說著 」好著呢」，眼淚卻 」啪嗒」 一聲掉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大美心裡一酸，伸手想摸摸三妹的頭，又怕驚著孩子，手在半空頓了頓，輕輕落在三妹肩膀上：」三妹，姐知道，委屈你了。」

  三妹搖頭，咬著嘴唇，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姐…… 你…… 你能不能等幾天？就幾天…… 我想…… 我想再抱抱她……」

  話沒說完，她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大美的眼淚也下來了。

  她一把把三妹連人帶孩子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能，咋不能。姐這一趟來，本來就是要多待幾天的。你算算，姐的 ' 預產期 '，按日子還有兩個月呢，我藉口進城做檢查、調理身子，在家裡多住些日子，誰也挑不出理來。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姐不急。」

  三妹趴在大美肩頭，哭著點頭，把臉埋進大姐懷裡。她懷裡的孩子被擠著了，哼哼兩聲，又睡著了。

  那天下午，王二強給家裡寫了一封信。

  信上說的是 」平安到，大夫說大美身子弱，要在城裡醫院多調理幾天，勿念」。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第二天一早就寄了出去。

  這一封信寄出去，就給這邊贏來了十來天的時間。

  二鳳和李建國第二天就照常出攤去了。

  攤上的買賣不能停，一天的進項都是錢。

  臨走前，二鳳把大美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交代：」姐，家裡就交給你了。孩子的東西都在柜子里，尿布洗了在繩上晾著，三妹身子還虛，你多看著她點兒。」

  」放心吧。」 大美擺擺手，」帶孩子，我比你有譜。」

  二鳳撇撇嘴，沒戳破她 —— 她這個大姐，連親生的娃都還沒影兒呢，哪來的譜？

  家裡剩下大美、三妹和孩子，反倒熱鬧起來。

  大美系上圍裙，學著給三妹做飯 —— 紅糖水臥雞蛋，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端到三妹跟前。

  孩子哭了，她搶在三妹前頭去抱，姿勢笨手笨腳的，一隻手托著頭，一隻手兜著屁股，像捧著一件怕摔的瓷器。

  孩子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她緊張得額頭都冒了汗，嘴裡還哄著：」噢噢，不哭不哭，姨…… 不是，娘抱。」

  喊到一半，她自己也愣了，臉一紅，偷偷看向三妹。

  三妹眼眶又熱了，卻彎起嘴角：」姐，你抱得挺好。」

  大美這才踏實了，又低頭去逗孩子，越逗越歡喜，越看越捨不得撒手。她心裡想：這就是我閨女了。我的。

  到了晚上，二鳳收攤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大美正抱著孩子，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孩子在她懷裡睡得跟個小豬似的。

  二鳳靠在門框上，看了會兒，忽然 」撲哧」 一聲笑出來。

  」笑啥？」 大美瞪她。

  二鳳笑吟吟地走過來，伸手往大美肚子上一拍：」大姐，孩子都生了，你肚子上塞的這枕頭，是不是該撤了？」

  大美一愣，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也笑了。

  」可不是嘛。」 她說著，一手托著孩子，一手伸進衣裳里，把那枕頭解了出來，」從進了這門，我就該摘了它，光顧著看孩子，倒把它給忘了。」

  枕頭被她從懷裡抽出來，軟塌塌的，還帶著她的體溫。她把它往炕上一扔，長長舒了口氣，又挺了挺腰，像是卸下了一副壓了一年的重擔，」哎喲，可算輕鬆了。你們是不知道，我這一年，連睡覺都抱著這玩意兒，翻身都不敢翻，就怕它歪了露餡兒。」

  二鳳看著那個被扔在炕上的枕頭，心裡忽然有點發酸。她輕聲問：」姐，這一年…… 累吧？」

  大美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笑了一下：」累是累。可今兒抱著這孩子，我又覺著，這一年沒白演。你瞅瞅，這小模樣，多俊。這是我閨女。」

  她說著，聲音忽然有點啞。

  二鳳別過臉去，假裝去看窗外，可眼眶也熱了。

  這十來天，是這段日子裡最安穩的日子。

  白天，大美在家帶孩子，學著換尿布、餵奶粉、哄睡，三妹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伸手教她兩句。

  晚上，二鳳和李建國收攤回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孩子躺在炕中間，誰都要湊過去看兩眼、逗兩下。

  可這安穩日子，越是過得快，一晃就到了第十天頭上。

  王二強說：」該走了。信上說調理幾天，再拖，家裡該起疑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三妹抱著孩子，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低頭看著孩子熟睡的小臉，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大美都不忍心催她。

  」三妹……」 大美輕聲叫她。

  三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擠出一個笑：」姐，你抱走吧。」

  她說著，把孩子遞過去，手卻抖得厲害。

  大姐抱著孩子，和王二強一起上了車。

  車開了。三妹追了兩步，又停住。

  她站在路口，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大街的盡頭。

  風把她額前的頭髮吹亂了，她也不擦，就那麼站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嘴裡，又咸又苦。

  二鳳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三妹……」

  三妹搖搖頭，聲音啞啞的：」姐，我沒事。我答應過的。」

  她嘴上說著沒事，可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