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涅槃反殺

  第103章 涅槃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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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亂葬崗。

  月色慘澹,如一層薄霜覆在零星的墳包上,更顯陰森。

  這裡埋的都是些無名無姓之人,或是官府處置的罪犯屍身。

  王沖死後,便被草草埋在此處,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

  甄曼殊立在一座不起眼的土包前,垂眸看著那塊無字木牌。

  她抬手,罡勁透體而出,化作無形利刃,幾下便將凍得硬實的土層剜開。

  土屑飛濺,很快露出一具焦黑的骸骨。

  蹲下身,目光如炬。

  六品的精神力籠罩下,任何細微的痕跡都無所遁形。她一寸寸掃過那些焦骨,忽然,眼神一凝。

  後背脊柱上,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縫。

  裂縫深處,隱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息。

  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感知過。

  她凝神細辨,忽然眼睛大亮傳功使!

  她從傳功使身上,感受過同樣的氣息。

  這是破限武者獨有的特性氣息!

  與尋常勁力截然不同,就像井水和山泉,都是水,但口感天差地別。

  功法,竟然是被破限武者所得。

  榆林縣內,除了陳浩然,她從未聽說還有誰領悟了破限。

  可陳浩然已是六品,軍部什麼內壯功法沒有?何須搶奪一門只能修煉至小成的殘篇?

  那會是誰————

  她腦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那個在毒霧中穿梭、能扛住她六品威壓的少年。

  黃毅。

  那晚她曾遠遠觀察過,那少年的槍法中,分明帶著一絲火煞。

  那是破限的徵兆。

  若說榆林縣還有誰可能領悟破限,非此子莫屬。

  而且,他就在督尉府。

  她站起身,望向縣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督尉府。

  一士兵急忙沖入黃毅所在的營帳:「顧都頭!顧都頭!安都頭毒素復發,已經無法當值。」

  「按照規矩,今晚該您補上!」

  顧長纓從床邊驚醒,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黃毅,咬了咬牙,起身詢問:「安都頭如何了?」


  士兵如實道:「安都頭體內的毒素暴亂,軍醫們正為其診治,聽說有點麻煩。」

  顧長纓拳頭緊了緊,拖著傷體,當即回去穿戴甲冑,提槍出門。

  她必須巡營。

  這幾日高層接連出事,士氣低落,她若再不露面,人心就散了。

  果然,當她全副武裝出現在營中時,那些當值的士兵紛紛挺直腰板,精神一振。

  但她不知道,就在她踏出營房的那一刻,一張針對黃毅的網,已經悄然收攏。

  另一邊。

  報信的士兵來到武都頭房間,低聲道:「都頭,顧長纓已經出去巡營了。」

  武都頭眼睛大亮:「外面安排得如何?」

  「一切妥當。」

  「嗯,繼續下一步。」

  士兵領命而去。

  武都頭躺回榻上,望著屋頂,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

  黃毅,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片刻後。

  「軍醫長!不好了!」一個士兵慌慌張張衝進軍醫長的營房,「黃毅的傷勢突然加重了!」

  軍醫長剛看完安都頭,聞言臉色一變,拔腿就往外跑,邊跑邊問:「怎麼回事?不是一直好好的嗎?還有了好轉的跡象!」

  報信士兵哭喪著臉:「小的也不知道。」

  「剛才在門外站崗,忽然聽到帳內傳來劇烈咳嗽,進去一看,發現黃毅面色蠟黃,還咳出血來————小的就趕緊來匯報了!」

  軍醫長面色陰沉得可怕。

  顧長纓和陳督尉三令五申,要他務必保住黃毅的命。若是出事,他這身皮還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八品武者的速度發揮到極致,他幾乎是飛進黃毅的營帳。

  帳內,黃毅已經不再咳嗽,但面色蠟黃,嘴角還掛著一縷腥臭的黑血。

  ——

  軍醫長上前號脈,片刻後面若死灰。

  完了————

  恰在此時。

  又有士兵來報:「軍醫長,外面有個自稱是黃毅大哥的人求見,說要看望弟弟。」

  軍醫長一愣。

  按照規矩,半夜是不能放人進來的。

  但想到黃毅這處境————他不可能阻止其大哥見最後一面。

  「帶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衝進營帳。

  他看到床上的人,臉色大變,撲上去抓住黃毅的手,聲音顫抖:「阿毅!阿毅!你怎麼了?!」

  軍醫長別過臉,不敢看他。

  邊上的士兵悶聲道:「你弟弟是好樣的,他捨己為人,在毒霧中救了幾十號人,但也因此中了毒————」

  「黃堅」聞言,嚎啕大哭:「你個傻子!救人怎麼連自己命都不要了?!」

  他忽然止住哭聲,像是想起什麼,一把抱起黃毅:「為兄這就帶你回拳館!周師父肯定有辦法救你!」

  軍醫長聞言,眼睛一亮,猛地抓住「黃堅」的手臂:「小兄弟,你剛才說什麼?周館主回來了?」

  他記得幾天前陳督尉就派人去請周青,奈何對方不在。

  若周青回來了,以他的醫術,說不定真能把黃毅從鬼門關拉回來!

  「沒錯!師父剛回來!你別攔我,我就這一個弟弟了————」

  「讓我來!你太慢了!」軍醫長直接搶過黃毅,對邊上的士兵喝道,「開路!我們進城!」

  一行人匆匆出了督尉府大門,直奔縣城而去。

  軍醫長此刻心亂如麻,竟絲毫沒注意到,那個自稱黃堅的漢子,在出了大門後不久,便遠遠落後於隊伍,徹底離開了火把照亮範圍,隱入夜色之中。

  只是他剛脫離隊伍沒多久,前方便隱約傳來「黑風匪」的驚呼聲。

  片刻後,驚呼聲歸於平靜。

  「武都頭也真是的,直接把人弄死不就好了?非要多此一舉,還要推給黑風寨————」

  「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等陳浩然反應過來,一查便知是誰幹的,除非全部滅口————」

  漢子收回視線,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已然猜到,軍醫長以及開路的兩名士兵,此刻的慘狀。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你說得對,直接弄死多省事。」

  壯漢面色大駭,剛要轉身,便覺喉嚨一涼。

  視線三百六十度旋轉,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無頭的身體緩緩倒下。

  武都頭從陰影中走出,面無表情地掏出一個瓷瓶,將化屍水滴在屍體上。

  屍體很快化作一灘液體,滲入雪地,再無痕跡。

  他收好東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伏牛山,廢棄礦洞。

  八名勁裝青年正等得有些不耐煩,為首那人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武桓那狗東西怎麼還不來?辦點事拖拖拉拉————」


  話音未落,洞口出現一道身影。

  武都頭緩步走入,面色蒼白,腳步略顯虛浮。

  他身上有傷,毒素也未清乾淨,此刻只有五成實力。

  「人到了?」

  為首青年上前一步,趾高氣揚地看著他,「你確定這樣能幫大哥拿到第一?」

  「自然確定。」武都頭看著他,「但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還需要你們幫最後一個忙。

  「」

  青年眉頭一皺:「什麼忙?」

  「借你們的命一用。」

  話音剛落,武都頭手一揚,一把白色粉末瞬間在洞中散開。

  這是他暗中提煉多年的「軟筋散」,連七品都能放倒,何況這幾個八品。

  幾人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頓時渾身癱軟,摔倒在地。

  「你————你要做什麼?!」

  為首青年驚怒交加,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渾身無力,「你不過是我張家豢養的一條狗,竟敢以下犯上?!你妻兒老母的命,還一」

  話未說完,武都頭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青年瞪大雙眼,死死用手捂住脖頸,不讓血液流出,眼中滿是哀求的神色。

  其餘七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武都頭饒命!我們什麼都沒看見!我們保證不說出去!」

  武都頭一言不發,提刀上前。

  一刀,兩刀,三刀————

  片刻後,八人倒在血泊中。

  武都頭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更加蒼白。

  他身上被濺了不少血,自己也添了幾道新傷,但眼神依舊冷峻如鐵。

  他踢了踢還未斷氣的為首青年,看著對方怨毒的目光,冷冷道:「一個庶子,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他蹲下身,湊到對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殊不知,你不過是張家隨時可以拋棄的可憐蟲罷了,在我眼裡,你屁也不是。」

  青年瞳孔驟縮,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武都頭繼續道:「待我兒奪得第一,晉升七品,取得武科功名,張家一切都是我的。」

  「到時候,鋒兒可以改回武姓,玉兒也不用再伺候張爭那老東西了————」

  鋒兒?玉兒?

  難道————張鋒是武桓和主母所生?!

  青年瞪大雙眼,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武都頭站起身,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躺著的黃毅,踩著滿地的血泊,緩緩步走到他身邊。

  他低頭看著昏迷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黃毅啊黃毅,你命是真硬,中了我的暗勁沒死,扛了六品威壓沒死,折騰了三天還沒死。」

  他蹲下身,握緊手中的刀。

  「但今夜,你必須死。」

  刀高高舉起,正要落下—

  忽然,他面色一變。

  地上那具「屍體」,睜開了眼睛。

  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

  黃毅的意識,其實早已回歸。

  當那假黃堅抱起他時,當軍醫長搶過他衝出營房時,當武都頭在礦洞中屠殺張家子弟時他一直醒著。

  他感知到了外面的一切。

  通過幾人的對話,他知道了自己落入了張家人手中,而策劃這一切的,就是武桓那個他從未提防過的武都頭。

  新仇舊恨。

  不共戴天。

  但他不敢醒來。

  太虛弱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醒來就是死。

  他只能繼續偽裝昏迷,繼續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

  終於,在武都頭屠殺完張家子弟、渾身是傷、氣息紊亂的那一刻—

  時機到了。

  黃毅放開體內糾纏多日的四色光芒。

  紅、黃、銀、紫,如星河炸裂,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修為如同開閘泄洪,從中期衝過後期,直抵九品圓滿!

  水到渠成。

  然後他發現——世界變了。

  閉上眼,百丈之內的一切,竟然清晰浮現。

  九個人影,有躺倒在地的,有正在移動的。

  地下一丈內的蟲蟻,山體之外的微風,甚至岩石的紋理,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腦海中。

  這是————精神力?

  黃毅心中驚駭。

  文官才修精神力,武者只修氣血,他怎麼可能擁有這種能力?

  他下意識看向裝備欄—

  三生蠱的虛影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裝備欄邊上閃爍的兩個光點:


  【蠱軀】、【鹿鳴】。

  三生蠱————被徹底煉化了?

  而那個【蠱軀】特性,竟然從「感應蠱蟲」變成了感應一切!範圍雖然從三百丈降到一百丈,卻能穿透一丈厚的山石泥土!

  原來如此。

  難怪他能「看見」地下三尺的蟲蟻,能「看見」山體之外的風吹草動。

  不等他細想其他異變,耳邊傳來了武都頭的聲音—

  「待我兒奪得第一,晉升七品,取得武科功名,張家一切都是我的;到時候,鋒兒可以改回武姓,玉兒也不用再伺候張爭那老東西了————」

  黃毅瞳孔微縮。

  張鋒是武桓和張家主母所生?!

  此前種種,終於解釋得通了。

  為何武都頭處處針對自己,為何救援遲遲不到,為何那一掌如此狠辣一切都是為了給他兒子鋪路。

  黃毅收斂思緒,手悄然摸向腰間。

  空的。

  短刀不在。

  逃?還是出其不意?

  他迅速權衡。

  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突破圓滿,也跑不過八品武者。

  不如賭一把。

  他屏住呼吸,收斂氣息,繼續偽裝昏迷。

  感應中,武都頭踩著滿地的血泊,一步步走來。

  一丈。

  半丈。

  那身影在他身邊站定。

  感應反饋告訴他—對方很虛弱。

  毒素未清,內傷未愈,又剛經歷一場廝殺,此刻的武都頭,氣血運行滯澀,左腿承重不穩,右臂發力時會有輕微顫抖。

  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甚至,更弱。

  刀,高高舉起就是現在!

  黃毅猛地睜眼,右手全力砸向武都頭的左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礦洞中炸開!

  武都頭做夢也沒想到,一個躺了三天、本該奄奄一息的九品,竟能爆發出如此力道!

  他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一側傾倒!

  但他畢竟是七品武者,臨危不亂,手中大刀順勢改變方向,含恨劈下!

  黃毅一擊得手,早已側滾拉開距離!

  「砰!」


  大刀狠狠砍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

  武都頭摔倒在地,抱著斷腿,滿臉猙獰:「你————你竟然————這不可能!」

  黃毅翻身站起,目光冰冷。

  月光從洞口斜射進來,照在他臉上,映出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

  「武都頭,久違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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