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獻祭,涅槃
第100章 獻祭,涅槃
黑風嶺,山腳。
一頭磨盤大小的四階三生蠱,正與陳浩然纏鬥不休。
墨綠毒霧如潮水翻湧,籠罩方圓百丈。
霧氣所過之處,積雪消融,草木枯萎,岩石被腐蝕出細密孔洞。
毒霧中,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
二階、三階三生蠱的殘骸;
督尉府新兵的乾屍,面目猙獰,血液被吸乾;
黑風寨匪兵的屍身,同樣乾癟如柴。
三方人馬,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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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然面色凝重,身形如電,遊走於毒霧之間。
長槍裹挾烈焰,每一次刺出都帶著【燎原百斬】的破限威能,與四階蠱蟲硬撼。
「鏘!」
「鏘!!」
金戈交鳴震得積雪簌落下。
一人一蠱,平分秋色。
陳浩然能感覺到這畜生剛突破四階,根基不穩,正是斬殺的最佳時機。
但毒霧太過霸道,即便他六品修為,也必須分出一半罡勁護體,無法全力施為。
更棘手的是一它背後有人。
黑風寨,最高處的觀景平台。
三道儒雅身影負手而立,俯瞰山腳廝殺。
「好!再猛一點!」三寨主興奮揮拳,「對,咬他!讓他多管閒事!」
他衝著山腳下大喊,雖然蠱蟲根本聽不見。
大寨主負手而立,嘴角噙著淡笑,目光落在陳浩然身上,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忌憚。
二寨主忽然開口:「大哥,咱們的實力————是不是該提一提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再這樣下去,榆林縣怕是沒有咱們立足之地了。」
大寨主目光微動,瞥他一眼:「慌什麼?她和咱們一夥的,難道還怕她翻臉不成?」
話雖如此,眼底一閃而過的憂色,瞞不過身邊兄弟。
說是同一陣營,誰敢把身家性命押在別人仁慈上?
終究得自己強,才能從容掌控一切。
否則就像今日,非要犧牲上百弟兄,才能把那位的凶獸餵飽。
好在對方承諾—若能助蠱蟲突破四階,便送一批能無視瓶頸的丹藥。
若真如此,三兄弟便能衝擊六品。
屆時,榆林縣再無人能威脅他們。
教主的任務也能更快完成,賞賜足以讓他們更進一步。
「不是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三寨主忍不住嘟囔,「她若真有誠意,怎麼不把東西先送來?這都突破多久了————」
「呵呵。」
一聲輕笑,忽然在三人耳邊響起。
那聲音若近若遠,空靈悠遠,仿佛來自天邊,又仿佛就在身後。
三人臉色驟變,齊齊轉身!
月色下,一道曼妙身影踏月而來。
腳尖輕點樹梢,如驚鴻掠影,幾個起落間從百丈外飄然而至,輕飄飄落在平台上。
頭戴斗笠,青紗垂落,籠罩大半身軀。
紗衣輕薄,隱約可見纖細腰肢和修長身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裸露的玉足—白皙如雪,腳踝纖細,踩在薄薄積雪上,卻不沾半點泥濘,仿佛踏雪無痕。
月光灑落,玉足泛著瑩潤光澤,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
「原來是聖女。」
大寨主認出人來,目光在她身上遊走,最後停在那雙玉足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聖女出門也不穿雙鞋子,小心凍著。」
語氣輕佻,全然沒了往日的恭敬。
略落後他半個身位的二寨主和三寨主,也瞬間放鬆下來,目光肆無忌憚打量著眼前身影。
說好聽是教中聖女。
但這聖女在教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且一直沒做出什麼成績,位置尷尬得很。
他們肯聽她的,不過是看在聖母信物份上。
之前她承諾給一批丹藥,他們才答應獻上寨中性命,餵養那頭畜生。
本以為她能在蠱蟲突破時跟著突破,沒想到修為還是七品。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聖女不受聖母眷顧,前途無亮。
若她沒了聖女這層身份,地位還不如他們三兄弟。
到時候————
三寨主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青紗之後。
「哼。」
一聲輕哼,帶著徹骨冷意。
青紗後,那雙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
但只是一瞬,便被壓下。
只見她一揮手,袖中滑落一木盒,手掌托住,遞到大寨主跟前。
「秘制血煞丸,可無視瓶頸提升修為。」
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大寨主眼睛瞬間亮了,伸手接過盒子,手指不經意間擦過聖女的手背。
聖女微微一頓,卻沒有躲開。
大寨主嘴角勾起,嘿嘿笑道:「那本寨主便卻之不恭了。」
他們忙活這麼久,獻上上百條人命,為的不就是這能突破的丹藥?
二寨主卻忽然開口:「大哥,不對啊,她既然有這麼好的東西,怎麼自己還停在七品?」
這話問得刁鑽,當著聖女的面,毫無顧忌。
大寨主已打開盒子,深吸一口藥香,滿臉陶醉。
聞言頭也不抬,隨口呵斥:「你懂個屁,聖女自有聖女的修煉法門,別整日跟個土鱉似的。」
他抬起頭,看向甄聖女,笑容更盛:「聖女啊,這藥丸————還有沒有?這點不夠我們三兄弟分啊。」
聖女轉身,背對他們。
月光下,背影纖細而孤傲。
「暫時只有這麼多。」
聲音依舊清冷。
「若是爾等聽話,之後自然還有。」
說罷,腳尖輕點,身影在起落間飄然遠去,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平台上,三寨主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大哥,你說那面紗後面,長什麼樣?
」
大寨主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中木盒,意味深長道:「等咱們突破六品,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與此同時,一陣無聲旋律響起,在茫茫大山之中迴蕩。
山腳下。
陳浩然正與四階蠱蟲纏鬥,忽然動作,驟然一滯!但很快便恢復自然。
就是現在!
陳浩然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燎原百斬】全力爆發!
長槍裹挾滔天烈焰,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直刺蠱蟲頭顱!
「死!」
「轟——!」
磨盤大的水滴狀三生蠱,被一槍貫穿!
屍體轟然炸開,墨綠汁液如暴雨四濺!
陳浩然面色大變,罡勁瞬間護住全身,屏息閉孔!
但還是晚了。
一滴汁液穿透罡勁,落在他手臂上。
衣物瞬間腐蝕出大洞,汁液滲入肌膚—一股劇痛直衝腦海!
緊接著,渾身一軟,如醉酒般踉蹌數步!
毒!好烈的毒!
他當機立斷,摸出解毒丹塞入口中,同時施展身法,頭也不回往山下掠去!
身後,三道強大氣息正在飛速逼近——是那三個寨主!
陳浩然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催動輕功,身形在林中閃爍。
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上那三個七品巔峰,死倒不至於,但絕對要遭大罪。
好在,那頭剛進階的四階蠱蟲已除,此行目的達成。
至於那三個跳樑小丑————
日後再說。
幾個縱躍,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但他沒有注意到。
手臂上那道被毒液侵蝕的傷口,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出細密的綠色紋路比頭髮絲還細,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
三大寨主趕到時,只看到滿地狼藉和四階蠱蟲殘骸。
「媽的,來晚一步!」
三寨主狠狠跺腳,「要是能趁機拿下陳浩然,督尉府就完了!」
二寨主皺眉:「他身上中了毒,未必跑得遠,要不要追?」
大寨主擺擺手:「追不上,六品武者就算中毒,臨死反撲也夠咱們喝一壺的。」
他看著陳浩然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等咱們突破六品,再慢慢跟他玩。」
三人對視一眼,轉身返回黑風寨。
很快,兩道身影進入密室閉關。
剩下一人,坐鎮寨中,等待二人破關的好消息。
月色下,黑風嶺一片死寂。
只有滿地屍骸,見證著這一夜的慘烈。
遠處樹梢上,一道纖細身影靜立不動。
她垂眸,看著山腳那灘炸開的蠱蟲殘骸,嘴角微微勾起。
忽然,那些散落的碎片開始蠕動、融合。
墨綠色的液體如活物般匯聚,一點點重塑成水滴狀的形態比之前小了許多,但氣息更加純粹。
小小的三生蠱緩緩爬起,幾個跳躍,鑽入了她的袖中。
袖口微動,一道溫熱的觸感貼了上來。
玉母蠱,正貪婪地吸食著四階同類的精華。
她抬手,隔著衣袖輕輕撫過,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今夜之後,陳浩然會以為替天行道,官府會以為蠱災已了,黑風寨那三個蠢貨會以為得了天大便宜。
而只有她知道,真正的收穫,才剛剛開始。
待玉母蠱徹底煉化這隻四階蠱蟲,自己便能借其反哺,一舉衝破七品瓶頸,踏入六品。
到那時,這榆林縣,還有誰能攔她?
她收回目光,身影一閃,徹底沒入黑暗。
另一邊。
武都頭拖著傷軀,踉蹌著追上了抱著人的顧長纓。
月色下,積雪反射慘白的光,將兩道身影拉得老長。
顧長纓抱著黃毅,腳步虛浮,每一次落腳都深深陷進雪裡,卻始終不肯停下。
她雙臂死死箍住那具冰冷的身軀,仿佛一鬆手,人就會消失。
武都頭目光落在黃毅臉上。
那張臉灰青如死,嘴唇毫無血色,雙眼緊閉,呼吸微不可察。
他凝神感知—冰涼,死氣沉沉。
以他七品的眼力,能清晰判斷:這具身體生機已近乎斷絕,哪怕尚存一口氣,也是油盡燈枯之相。
那口氣,估計是顧長纓餵下的丹藥吊著。
武都頭眼底閃過一絲精芒,隨即隱去。
成了。
此子,必死無疑。
他心中狂喜,面上卻擠出擔憂之色,快步上前,假惺惺道:「顧都頭,你沒事吧?」
顧長纓沒有回頭,聲音沙啞:「沒事。」
「黃毅那小子呢?」
武都頭湊近了些,目光在那張灰青臉上掃過,心中暗爽。
「重傷。」
顧長纓語氣沉重,腳下步伐卻不停。
她現在沒有任何聊天的欲望。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把這個不懼毒霧、能扛六品威壓的妖孽救回來!
武都頭強忍笑意,聲音卻越發「關切」:「那可麻煩了,希望這小子能撐住,他還欠咱們一頓酒呢。」
顧長纓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腳步。
積雪在她腳下飛濺,呼吸越來越急促,抱著黃毅的手臂卻越箍越緊。
武都頭看著與自己拉開距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放慢腳步,不再追趕。
心中卻開始擔憂另一個問題—張鋒那小子,傷得怎麼樣?
不過,只要黃毅死了,第一就是張鋒的。
這點傷,值。
然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黃毅體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鹿鳴】的紅,如火焰般熾烈;
【蠱軀】的土黃,厚重如山;
【養生精華】的銀,清冷如月;
【裝備欄】的紫,神秘深邃。
四色光芒,在黃毅體內交織、碰撞、融合,絢爛如星河墜落!
八縷養生精華,正自主沿著經脈進行大小周天運轉。
獨屬於月華的清冷氣息,將黃毅的體溫降至最低,仿佛將他凍結成一具冰雕。
但這冰封之下,生機卻在瘋狂涌動!
血液本該因心臟受損而停滯的血液,卻在【鹿鳴】特性的推動下,依舊在血管中奔涌如常!
那紅色光芒所過之處,撕裂的血管開始癒合,破碎的肌肉開始重生!
五臟六腑上觸目驚心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
寸斷的經脈,像被無形的手牽引,一節一節重新接續!
而那原本即將消散的【三生蠱】虛影,在養生精華與裝備欄的奇異共鳴中,竟被徹底穩固下來!
虛影不再閃爍,反而越來越凝實,隱隱有化為實質的趨勢!
隨之,【蠱軀】特性爆發出耀眼光芒!
那光芒如潮水般沖刷著黃毅的每一寸血肉,將武都頭打入體內的暗勁毒素一點點剝離、吞噬、淨化!
紅、黃、銀、紫,四色光芒交相輝映,仿佛在黃毅體內奏響一曲生命的交響樂!
它們相互交織,相互共鳴,相互成就一被撕裂的丹田,在這共鳴中緩緩重塑!
被震碎的骨骼,在這共鳴中重新接續!
被毒霧侵蝕的臟腑,在這共鳴中煥發新生!
更驚人的是,那重塑後的丹田,比之前更加堅韌;那接續後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寬闊;那新生後的臟腑,比之前更加強健!
就像來了一次徹底的涅槃!
而黃毅的身體,卻始終處於最低消耗狀態體溫冰涼,呼吸微弱,面色灰青。
這給外人一種錯覺:他命不久矣,藥石無醫。
殊不知,他體內正經歷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督尉府。
陳浩然剛掠進後院,腳下一軟,猛地扶住廊柱。
「噗一」
一口黑血噴出,濺在積雪上,瞬間腐蝕出幾個細密的孔洞。
腥臭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滴汁液落下的地方,皮膚已經潰爛,邊緣泛著詭異的墨綠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好烈的毒!
他不敢耽擱,閃身進屋,盤膝坐下,取出解毒丹塞入口中。
丹藥入腹,溫熱的藥力化開。
他閉目運功,罡勁在體內瘋狂運轉,一點點將毒素逼出體外。
一炷香後。
「噗!」
又是一口腥臭的黑血噴出,血液中夾雜著墨綠色的絲線,觸目驚心。
陳浩然睜開眼,面色稍霽,但眉宇間仍凝著重重的憂色。
毒素已經深入肺腑,非一日之功能夠拔除乾淨。
接下來,只能慢慢清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督尉!」
親兵的聲音帶著驚慌,「幾位都頭都受了重傷,還中了毒!軍醫束手無策,請您速去看看!」
陳浩然騰地站起!
「長纓!」
他身形晃了晃,險些沒站穩毒素入體,剛才只是清理大半,此刻情緒激動,未除乾淨的毒素又有反撲之勢。
但他顧不上這麼多,一把推開房門,身形如電,直奔軍醫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