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北方神的榮耀：對不起
第307章 北方神的榮耀：對不起
遠行鞋的厚膠鞋底踩在乾枯落葉上時，被壓碎的枯葉發出沙沙聲響。
11月的寒風中夾著星星雪點，羅森扭頭看向豎立在路旁的木牌，上面的漆字早已在風吹雨淋下模糊不清，但他依舊知道上面寫著什麼。
「結緣村————唉，不過是孽緣罷了。」
羅森緩步走進村子，這裡空無一人，到處都是破敗不堪的房子，植物占據了這片土地，向外來者宣告著這裡的所有權。
這裡已經荒廢很久了，羅森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荒廢的，他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有一些人家，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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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森沒有在村里停留，這裡沒有值得他停留的人和物，穿過村子是一條蜿蜒的山路，一直通往山腰。
山路每隔一段有一個鳥居，這是在提醒來這裡的人，前方是神社，越往前就距離凡人的世俗界越遙遠。
羅森繼續向上，他明明可以直接用魔法傳送過去，但他卻不想那樣做，寧願一步一步地在這條難走的石階上登山。
每一步都會讓他想起一些往事，每一步都像是在靠近過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曾經背負過的東西————還有那些沒做到的承諾。
「羅森，要是我不是保管人就好了。」
「嗯。
「」
「羅森，要是你不是保管人就好了。」
「嗯。」
「要是我們不是保管人就好了。」
「嗯。
「」
「嘿嘿，騙你的，就算不是保管人也不能和你結婚喔！」
「我知道，所以我們根本不談戀愛。」
「巫女是侍奉神明的處子，如果我是那些正兒八經神明巫女，那給你也無妨，反正神明根本不管這種事情————但，伊邪那美管。」
「夕莉，我們不合適，保管人沒資格考慮這些事情。」
「我知道，說笑罷了。」
不知不覺，神社大門已在眼前。
羅森沒有進入神社，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待，他知道從他踏上山路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發現了。
不請自來本就失了禮數，如果不請自來的人是不速之客，那就更糟糕了。
羅森就這樣站在那裡等候了大半個小時，神社裡始終沒人出來，但他已經沒有離開的意思，也沒有開口說過什麼。
這不是在和誰比拼耐心，僅僅是羅森的自我懲罰罷了，他有愧。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羅森的身後突然多出了一個少女，年約十七八歲，穿著樸素的巫女服，黑色的短髮披在肩頭，皮膚蒼白的宛若幽靈。
「回去吧，澪不想見你。」
羅森轉過身看向對方：「是你不想見我。」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都不想見你。」
「我需要幫手。」
「你答應過會保護好老師的。」
「情況很糟糕，我一個人怕是沒法對付她。」
「但你帶回來的卻是她的屍體。」
「她很危險，一旦對我發起襲擊必然會牽連我身邊的人。」
「你沒有信守承諾，你應該自己死在那裡，而不是老師。」
「你們姐妹的能力剛好可以克制她，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老師明明那麼信任你，你過來就說一句有任務」，她甚至都沒問內容就跟你走了，你辜負了她。」
兩個人各說各的，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但又冥冥中將過去和現在交織。
羅森的話說完了，他現在只需要一個明確的回答，是願意還是拒絕，兩種結果他都可以接受，但必須要給他答案。
少女也沒有再繼續說話，依舊用她那張看不出悲喜的眸子和羅森對視。
兩人誰也不說話，就像是賭氣一樣，但他們都很清楚，他們誰也沒賭氣，這種事情也沒必要賭氣，他們都在等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沒有讓他們等太久，神社內很快就傳來了一陣木屐敲擊在石板地面上的聲音，從聲音上能聽出來，來人走得很急，但並沒有跑。
聲音在距離羅森十步外的位置停下了。
「你甚至不願親口道歉，直到今天，你也沒有道歉。」
和先前的少女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少女來到了這裡，她穿著同樣的巫女服，兩人若是站在一起，光憑外貌根本無法區分。
但兩人的氣質卻相差不少，先前的少女身上完全沒有半點人味，更像是某種有著人類外貌的異類，而後出現的少女則人味更重一些，眼中也有著更多的生氣。
少女眉宇間夾著掩不住的惱怒：「你不打算辯解嗎？」
羅森嘆息一聲，轉身看向對方，微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澪。長大了呢，以後不能再把你當小孩子看待了。」
澪聽他這麼說就越發生氣：「我讓你給我們一個解釋！」
羅森猶豫了幾秒後，說：「道歉了你們就會原諒我，但我不想被原諒，也不需要被原諒，我沒有信守承諾，不該得到原諒，是我辜負了夕莉。」
澪愕然地看著羅森，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麼想的，不僅僅是她沒想到，另一個少女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露出了錯愕之色。
羅森繼續說下去：「如果道歉有用，如果道歉能讓夕莉復活，那我跪死在這兒又如何？但如果道歉什麼也做不到，道歉唯一的作用就是讓我好過點，讓我不會被責備，那我不道歉。」
羅森身後的少女這一次眸子裡帶上了不少人味，她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你就是這樣想的？讓自己背負著罪孽，在被人憎惡中生活，用痛苦來贖罪？真是傲慢啊羅森，你就這麼肯定你道歉了，我們就會原諒你嗎？」
羅森回頭看著她苦笑：「繭，我不傲慢，我只是太懂你們姐妹了，只要我道歉，你們一定會原諒我的。」
澪嗤笑一聲：「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和姐姐憑什麼要原諒你，你害死了夕莉老師，我恨不得殺了你！」
「那為什麼不殺我，你們應該知道，如果你們對我動手，我是不會抵抗的。」
澪頓時語塞：「這、這不是因為、因為那個、那個————額————對，保管人不能內鬥！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羅森看她好不容易扯了個不算理由的理由出來，也是覺得好笑，最滑稽的就是，他這次來就是為了和保管人內鬥，真是太諷刺了。
羅森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烏雲正在匯聚，空氣也越來越冷，顯然快下雪了。
「澪、繭，看到你們還和以前一樣，真是太好了。」
澪氣惱地大吼：「誰允許你叫我名字了，我們有那麼————」
「對不起。」
「————那麼熟嗎————唉？你剛才說什麼？」
澪使勁地掏了掏耳朵，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羅森凝視她的雙眼，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對不起，我沒能信守承諾，我沒能保護好夕莉，我沒能像個男人一樣好好對你們道歉，我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沒來看你們，把你們留在這裡————對不起，澪。對不起，繭。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
沒等羅森把話全部說完，面前的身影「哇」一聲哭喊著撲進了他懷裡，死命地捶打他胸口：「白痴白痴白痴——————你為什麼不早點道歉、為什麼不早點————」
羅森輕撫她的頭髮：「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
繭來到羅森面前，依舊保持著先前的淡然：「什麼時候出發？」
一切仿佛昨日再現。
她們也和她一樣，沒有問問題，選擇了同行。
但這一次，羅森絕不會重蹈覆轍，他又做了一個承諾。
「夕莉，我會保護她們的，也會回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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