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罵的是狗不是人
薛雁對此倒是沒有絲毫意外。
她慢悠悠喝了口手中的酒,就看見薛今朝一身煙青色便服身形修長從遊廊盡頭而來。
兩人起身行禮。
「今朝,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容雅柔聲問。
薛今朝語調清淺,「聽聞你這有好酒,遠在主院我都聞到了。」
他面上不顯,深沉探究的目光在薛雁身上停頓片刻,卻沒從她身上看出任何異常。
他眉頭微微蹙起。
沈雁初這麼急著再次來到薛府,就代表著她看了那封信,並且看懂了。
若依照那人的性子,有人敢動她身邊的人,她怕是早就坐不住,恨不得直接上前與人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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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然還能好端端坐在這飲酒作樂?
「就知道你也饞這口,」畢竟是薛今朝的府邸,容雅也不好趕人,只能客套道,「今朝要不坐下一起喝一杯?」
薛今朝沒有立刻應下,而是又轉頭看了眼薛雁,眉頭微挑,「不必了,我若在此,世子妃怕是會不自在。」
容雅臉上一喜。
還算薛今朝有眼力見,她今日還要多問些世子妃關於薛雁的事,薛今朝在場她不好多說。
畢竟相較於薛今朝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敏銳,世子妃可好哄騙得多了。
然而卻聽身旁的薛雁開口道:「喝酒人多才有樂趣,能與首輔大人同桌飲酒,是我的榮幸。」
容雅面色一僵,薛今朝已經一掀衣擺,施施然在對面坐下,「那我便不客氣了。」
容雅只能忍著無奈,吩咐丫鬟再添一雙碗筷。
因著原本是兩人飲酒,容雅只吩咐人在廊下擺了張小几案,如今乍然多了薛今朝一個男子,便有些擁擠。
薛今朝也不介意,取過酒罈給自己滿上一杯,一飲而盡。
「不錯,果然是好酒。」
容雅原本還想在席間與薛雁多聊幾句話,然而薛雁和薛今朝兩人像是有什麼默契般,一杯杯不停地朝著她敬酒。
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那三勒漿像是不要錢地往她肚子裡灌。
即使容雅酒量不錯,也經不住這么喝,再加上空腹沒吃什麼菜,很快便頭重腳輕地醉倒,伏在了案上。
薛今朝抬聲吩咐丫鬟進來,將容雅攙扶下去休息,再煮完醒酒湯給她,省得她醒來頭疼。
朝曦院雖然是容雅的院子,實則都是薛今朝的人,丫鬟們目不斜視地依照薛今朝的吩咐做完,又低頭紛紛退出去。
院中只剩下薛今朝和薛雁兩人,以及在旁邊興致勃勃餵魚的阿昭。
「世子妃可將信送到了?」薛今朝開口問她。
薛雁心中忍不住冷笑,聲音卻平靜,「薛大人放心,已經交到世子手中。」
薛今朝垂眸看過來,「謝世子可有說什麼?」
「只說似乎看不懂,」薛雁飲了口杯中的酒,「我便讓他自行來問薛大人。」
薛今朝倒是頗為意外。
所以她這是真的沒看,亦或只是在他面前裝腔作勢?
於是他沒往下問,看向不遠處趴坐在軒欄邊的阿昭,「世子妃對你的丫鬟倒是不錯,去哪兒都帶著。」
薛雁捏緊手中酒盞,「是呀,我與她自小相依為命,我早就將她當成了親人。」
她容色平靜看著薛今朝,「所以若是有人敢傷害她,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薛今朝自然聽出她語氣中威脅的意思,清冷麵容上露出難得的淺笑,「世子妃這護短的性子,倒是與我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薛雁扯了扯唇角,「沒想到薛大人還是個念舊的。」
「所以在世子妃眼中,薛某是個忘本薄情之人?」薛今朝問她。
薛雁只是平靜眨了眨眼,抬頭將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並未說話。
無聲勝有聲。
薛今朝並無不悅,取了只空酒盞斟滿後,起身向阿昭走去。
「既然被世子妃視為親人,不如請阿昭姑娘一起坐下來喝一杯。」
說話間他已經來到阿昭面前,將手中的酒盞遞給她。
阿昭正盯著池子中的錦鯉,想像著是做成紅燒還是清蒸好吃,被薛今朝攪亂了思緒後皺眉抬頭看他。
「小姐說了,你是壞人,我不能再吃你給的東西了。」
過於直白的話讓薛今朝神情微怔。
薛雁原本還在擔憂薛今朝又想對阿昭做什麼,聞言不由失笑。
阿昭這丫頭還真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薛大人莫怪,阿昭她性情純澈耿直,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薛雁沒什麼誠意地替阿昭致歉。
薛今朝卻似乎來了興致,「哦?不知世子妃為何會說我是壞人?」
阿昭撓撓頭,「我可以直說嗎?」
「自然可以,本官恕你無罪。」薛今朝道。
「那我說啦,」阿昭頓時興奮起來,「小姐說你兩面三刀,忘恩負義,心狠手辣,就是個冷血無情的王八蛋!」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薛雁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然來不及,只能閉眼扶額。
薛今朝盯著阿昭,那雙昳麗的眼瞳沉了下去,下頜線繃緊,唇角抿成了一道直線。
阿昭再怎麼遲鈍,也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忍不住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你自己讓我直說的,不能說話不算話哦。」
薛今朝沉默了一會兒,長睫垂落掩去眸底情緒,「恩,不怪罪你。」
阿昭嘿嘿一笑,又轉頭去餵魚。
薛今朝最終只是涼薄一笑,又拿著酒盞回到几案前。
薛雁解釋道:「薛大人,阿昭聽岔了,其實我罵的不是你,是我昔日救助過的一條快死的狗,我好心將它撿回來,替它療傷包紮,給他吃的喝的住的,結果它康復之後非但不感恩,還幫著惡人朝我叫喚,最後咬了我一口就跑得無影無蹤。」
「我罵的是那條狗,不是薛大人,定是阿昭記岔了。」
還是阿昭厲害。
這薛今朝別說現在,就算以前她身為他阿姐,等他權勢日漸頗盛後,自己面對他也有些發怵,更別說這般毫無顧忌地罵他了。
阿昭算是替她出了口惡氣。
薛今朝沒說話,只似笑非笑看著她,面對她意有所指的話更是一個字都不曾辯駁。
薛雁被他像是能洞察忍心的視線看得有些心虛,舉起手中酒盞,「阿昭童言無忌,我代她向你賠罪,這杯我先干為敬。」
她仰頭一口喝盡了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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