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今夜便留在薛府

  他剛隨著寧遠侯進了前廳,便見到一道纖細婉約的背影正往屏風後避開退下。

  那身影看起來十分陌生,卻不知為何他心口有窒息感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無蹤。

  薛今朝坐在上首,寧遠侯命人奉茶,立即去取沈雁初的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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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今朝不由想到了當初他送薛雁出嫁的時候。

  先帝替薛雁和裴寂賜婚之時,她與他已經形同陌路。

  但她已經沒有旁的親人,無論納彩送嫁,都由他奉命一手經辦。

  薛雁早就將自己所有貼身用的東西一應收拾妥當,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薛府,自然什麼都沒留給他。

  他氣不過,偷偷藏起她最珍視的玉雁掛佩,看著她穿著嫁衣,在薛府上下翻找,甚至親自來找他。

  「薛今朝,是不是你拿了我的玉佩?」她眼中閃著憤怒仰頭質問他。

  因著要出嫁,她畫了精緻妝容,面若桃李,杏臉粉腮,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他幾乎看痴了,有種她要嫁的人就是自己的錯覺。

  然而面對他的沉默,薛雁以為他故意作亂更加不悅,探手就去搜他的腰際衣襟。

  薛今朝回過神來,按住她的雙手,聲音都帶了啞,「我並未見過,興許是你東西太多,壓在箱底了。」

  「不可能,這玉佩我日日佩戴,從未放起來過。」

  聽著外面喧鬧聲響起,是裴寂帶人來迎親了,薛雁心下愈發焦急,「真不是你拿的?」

  薛今朝卻只覺得外面的聲音嘈雜刺耳至極。

  他按著她的手,鳳眸半垂,搖晃的喜燭燭火落入他陰翳眼底,「不是,阿姐若尋不到,今夜便留在薛府,等尋到了再走不遲。」

  自從兩人鬧翻之後,他就再也沒喚過她「阿姐」,如今聽在薛雁耳中,只覺得諷刺。

  她將手恨恨從他掌心抽回,穿著嫁衣讓她即使是不悅,也帶了一股別樣嫵媚的風情。

  「不可能,薛今朝,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我知你不想讓我好過,但木已成舟,聖上賜婚就算是你也無法更改,今夜之後,我不會再踏入薛府半步,你我恩斷義絕,你自己好自為之。」

  她說話間鳳冠微顫,垂落的東珠流蘇簌簌搖晃,暈開細碎流光,幾乎晃花了他的眼。

  薛今朝被她一番話話刺激得雙眸微眯,上前一步迫近她,「恩斷義絕嗎?阿姐好狠的心啊。」

  昔日清瘦修長的少年如今已經有了浸淫朝堂的壓迫力,昳麗眉眼下壓,那陰戾的威懾感撲面而來。


  臉上投下的陰影讓薛雁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無法揣度他的想法,只被他氣勢攝得後退幾步,脊背抵在身後的門扇上。

  方才為了與他對峙,薛雁特地關上了房門,現在卻發現自己沒了退路。

  「狠心的人是你,」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沒來由的慌亂,「從你投靠英國公那日起,我們之間的姐弟情誼便斷了。」

  薛今朝伸手去撫她垂在臉側的流蘇,低低笑了聲,「你以為,我想當你的弟弟?」

  「跟著我的確叫你受苦了,」薛雁一把拍開他的手,「哪裡比得上英國公位高權重,可以給你鋪路,幫你登上高位,是我阻礙了你,所以我現在不是跟你劃清界限,讓你沒有後顧之憂麼?」

  薛今朝深吸一口氣。

  他的阿姐是知道怎麼剜他的心的。

  外面丫鬟已經在四處尋新娘,他抿唇沒再說什麼,替她整理好鳳冠上的頭飾,聲音低淺克制,「好,今朝在此多謝阿姐成全。」

  「願阿姐今後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薛雁不知道他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一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開門離去。

  一枚玉雁掛佩從他的衣袖落在他掌心,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啪嗒」一聲,屋內燃燒著的喜燭不知何故滅了,整間房子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與外面熱鬧喜慶的氣氛仿佛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薛大人,小女的庚帖取來了,還請收下。」寧遠侯見薛今朝遲遲沒有收下遞上去的庚帖,忍不住開口提醒。

  心中卻有些忐忑。

  莫不是薛大人對這樁婚事有什麼異議?

  薛今朝回過神來,臉上表情絲毫看不出異常,只緩緩接過,慢條斯理道:「禮事已畢,今朝當返回國公府復命,還請侯府靜待欽天監擇出吉日,通告婚期。」

  「是,薛大人辛苦。」

  薛今朝謝絕了寧遠侯的恭送,帶著一大幫僕從離開前廳。

  他步履平緩衣擺微翻行走在最前,不遠處卻忽地躥過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黑影。

  他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那是……

  「主子,有何異常麼?」身後的縉雲低聲問他。

  薛今朝擺擺手,讓縉雲先帶著僕從離開,自己則腳步一轉,朝著那黑影的方向而去。

  薛今朝沒有看錯,那隻玳瑁貓,是薛雁在世時養的鐵錘。

  那時他偶爾能見到她抱著鐵錘出府,那貓懶洋洋躺在她懷中,或者咪咪喵喵地亂叫,一臉的諂媚相。


  可那貓不是該在鎮西將軍府麼,為何會在寧遠侯府出現?

  鐵錘近幾日吃胖了動作有些不太靈活,薛今朝跟在它身後很快便追上了它,提起它的後頸放到自己面前,不顧它警惕的哈氣聲,仔細打量它。

  的確是鐵錘。

  他正想提著它去問問寧遠侯到底怎麼回事,卻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從不遠處小跑而來,口中念念有詞,「鐵錘你去哪了?現在外面有客你別亂跑,快到娘親這兒來。」

  看到提著鐵錘的薛今朝,她腳步猛地停下,似乎想轉頭就走,但又鼓起勇氣向他走來。

  「雁初見過薛大人。」薛雁向他生疏地行禮。

  卻偷偷給鐵錘比了個大拇指。

  好鐵錘,不枉費她今日餵了它好多小魚乾。

  在得知今日上門來行納彩禮的是薛今朝後,她便回到素心居,將鐵錘抱了出來。

  薛府不是一直與英國公府交好,兩家沆瀣一氣麼?

  那她便要利用這樁婚事,讓他們互生嫌隙,反目成仇。

  薛今朝在看清薛雁的臉後,那雙鳳眸頓時眯起。

  他認出來,此人正是薛雁忌日那天,和裴寂一同在往生堂抄寫佛經的婢女。

  他手上拎著鐵錘,眸光微冷,「本官竟不知,寧遠侯府的二小姐,竟是鎮西將軍府上的婢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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