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家常
崔海文的二叔比崔爸小五歲，頭髮卻比他的哥哥多白了幾倍，人看起來也蒼老得多。
二叔和二嬸早在小學時就認識。
從玩伴到真心朋友，再到彼此相愛的終生伴侶，這段路，他們花了十五年。
二嬸一向心直口快沒心眼，又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柴米油鹽里的鄰里關係磕磕碰碰，磕碰出了二嬸心善賢惠的名聲，也磕碰出了一聲聲遺憾的惋惜。
二嬸是不能生育的，一輩子也生不了孩子。
從釜山到首爾，從偏方到手術，各種能試的辦法夫妻倆都試過，卻始終難償心愿。
自己沒有孩子，積攢半生的慈愛關懷便都分給了哥哥家的孩子們。三兄妹是二叔夫妻倆眼巴巴的看著長大的，也是他們的半個親兒女，他們的情感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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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崔海文來說，二叔兩口子和爺爺奶奶，才是真正愛他愛的很純粹的長輩。除了希望他平安健康，從不索求些什麼。
通往釜山的路足夠寬闊，但回家的路總是難行。
這次他沒有先回崔爸崔媽處，而是直接開到了二叔家。
回釜山不只是為了看望崔媽、帶弟弟時京回首爾，更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安靜又安心的地方，整理好心裡那些東散西落的零碎。
車身停穩在二叔家樓下，崔海文從后座拎起禮品，抬頭望了一眼二叔家的窗戶，沉默的邁動了腳步。
「咚咚咚」
「誰啊？」
「是我，二叔，我是小文。」
拖拉的腳步聲短暫停頓，便以更加急促的步點快速靠近，大門馬上開啟了。
「哎一古，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驚喜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二叔的笑意不斷，邊埋怨著邊拉著他走進了屋：「你二嬸昨天剛做了一頓好菜，今天是半點也沒剩下。」
「要是早知道你今天回來，我就讓你二嬸今天再做了！」
「沒關係的，二叔。」崔海文咧嘴笑道：「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挑食過？只要是二嬸二叔做的，什麼菜都好吃。」
「臭小子。」二叔笑罵一聲，領著崔海文落座沙發後，動作自然地給他倒著溫水，開口說道：「你爺爺這幾天住在你三叔家，你要見的話得早點走了。」
「我不急著回去的。」捧著溫度熨帖的水杯，崔海文輕笑道：「最近沒什麼工作，回家休息幾天再走。明天再去爺爺那吧。」
「都行，看你自己怎麼安排。」二叔點了點頭：「那你先自己坐會，我去找你二嬸回家，咱趕緊做飯吃。」
「好。」崔海文笑著說道：「我想吃二嬸做的麵條了。」
「今天包你吃個夠！」
……
焰火低鳴，火盆中的紙錢在燦爛的火光中扭曲焚燒，消亡於物質世界的同時，帶走了哀思。
米飯、水果、煎餅、核桃酥……
即便是臨時起意，二嬸也總是能準備的及時又妥帖，一個個小碟子裡裝滿了精緻的祭品，整齊的擺放在了墓碑之前。
叩首過後，二叔沒有理會身後的侄子，雙手合十的輕閉著眼眸，跪在墓碑上的照片前輕聲訴說著什麼。
呢喃的話語在山風中不甚清晰，耳邊的世界在模糊的聲音里反而更加清晰。
崔海文的視線越過墓碑，一直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很遠很遠，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
論說起來，家常菜的味道其實不見得能勝過菜館，之所以讓人念念不忘，不只是因為飯菜中各家不同的烹飪習慣，更是因為它出自家人之手。
家人的愛才是菜品最佳的調配。
筷子磕碰瓷碗，雞蛋由整化零，利落的切墩聲伴著莖葉分割的清脆，獨屬於二嬸的交響樂在廚房中響徹不停，在鍋中熱水奔騰的蒸汽中匆匆又和諧，醞釀著簡單卻幸福的美味。
客廳里，表情有些呆愣的崔海文隨手剝著蒜瓣，意識恍惚之間，並沒有留意數目的多少，只是機械化的重複著手裡的動作。
蔥花煉鍋，水開煮麵，出鍋前放入摻了鹽的蛋液和隨便什麼青菜，一份崔海文百吃不厭的雞蛋面就完成了。
這份面他從前世一直吃到今生，四十幾年來從未吃夠，每次都能吃的很香。
但前世的面味道如何，記憶中已經銷褪無蹤。唯一保留下的習慣，是吃麵時要就蒜。
煮麵的味道已經很香了。
「這老金也不知道是走什麼運了，你看這魚，真夠大的！」
拎起死不瞑目的魚身略作展示，剛進門的二叔看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的白嫩蒜瓣，哭笑不得的開口道：「呀，我說小文啊，你一個人吃的了這麼多蒜嗎？」
「嗯？」崔海文愣了愣，這才回過神看向桌面，嘴角划過一抹無奈：「一時沒注意，弄得太多了……」
二叔嘆著氣搖了搖頭，也沒急著說些什麼，提著東西便走進了廚房。
「跟二叔說說吧，最近遇上什麼難事了？」
回到客廳坐到崔海文身邊後，二叔隨手幫他收攏著蒜瓣，開口問道：「別想著跟二叔扯謊，你一上午都心事重重的，二叔看得出來。」
「沒什麼難事。」崔海文笑了笑：「就是最近有點累，所以會走神。」
二叔沒說話，盯著他淡笑的表情看了一會，才重新看向了桌面：「長大了啊……」
不知是感慨還是失落的說完後，二叔主動引開了話題：「還沒回家裡看看呢吧？」
「沒有，過兩天再回去吧。」崔海文搖了搖頭：「這兩天就在二叔家裡住了。」
「行啊，正好你爺爺的房間空著。」二叔頷首應下，又開口問道：「聽你媽說，打算帶時京去首爾上學？」
「對，兩邊都已經安排好了。」崔海文回道：「現在有條件了，讓時京好好上學吧。」
「是啊……」二叔嘆息道：「你大哥不是那塊料，學不上也就不上了。但是你和真理…唉……」
「現在都好起來了。」崔海文笑著安慰道：「有我們三個當哥哥姐姐的照顧，時京肯定會有出息的。」
「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就行了。」二叔搖了搖頭，起身說道：「走吧，你二嬸應該差不多做好了。吃完面休息休息，別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好。」崔海文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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