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下馬威
木質的深色托盤質感十足,全實木的盤身很有分量,卻一路都被赤著腳的女孩平穩的捧在手中,盤中的酒水沒有絲毫搖晃。
包臀裙緊裹的蔥白玉腿小步邁進,女孩徑直走到崔海文左手側後,熟練而自然的跪了下去,雙眼卻始終避開了崔海文的目光。
「主人您好,我是今天負責陪同您的接待員,編號1995,很高興為您服務。」
主人?
崔海文心中發冷。
他的目光無法穿透她始終如一的恭敬笑容,更無法從她的臉上找到半點破綻。
就好像精緻妝造下的每一根臉部線條都在告訴他,她真的不認識自己。
也許是大腦太過混亂,又也許只是下意識的逃避著內心的答案,崔海文突然覺得喉嚨很乾,手指已經在他也不知道的時候,死死嵌進了沙發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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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善。」努力克制著躁動的情緒,崔海文死死盯著她,喑啞開口:「你的名字是宋惠善,對吧?」
「主人可以用任何代號稱呼我。」她的笑容毫無波動,語氣恭敬的說道:「如果您喜歡,我將隨從您的心意,使用宋惠善這個名字。」
「呵……」
濃重的悲哀像拳擊手的上勾拳一般狠狠擊中了他的心臟,寥寥數語間揭開的真相一入耳,便再次將崔海文拉回到了那個黑紅的世界。
「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否也經歷過這樣的悲哀呢?
陷入混亂的崔海文仰面閉目,陷在沙發中的身體毫無身材輪廓所展現的力量感,疲憊不堪,又滿是虛弱。
右側的沙發上,李宮載冷眼旁觀著二人的互動,始終保持著不發一言的沉默。只是,右手指間逐漸彎曲的大段菸灰,還是無意中暴露了他的真實心情。
隔間內外被寬大厚實的木質屏風一遮兩斷,一側是沉默,一側是更深重的沉默。
「需要為您更換酒水嗎?」女孩像是沒有感受到氣氛的異常,程式化一樣的繼續著動作,將托盤舉的更高了:「這杯香檳已經過了最佳品嘗溫度,如果您需要……」
「滾。」
女孩的話還沒說完,越發難以忍受的崔海文冷冰冰的開口,雙眼卻仍逃避般的緊閉著:「我什麼東西也不需要。不要再讓我看到你了。」
「遵照您的命令。」
女孩嫣然一笑,將托盤放低後熟練起身,保持著低頭躬身的姿勢一路後退,很快消失在屏風外。
不知過了多久,暈眩感逐漸消退,崔海文緩緩睜開了眼睛。
沉靜冷厲的目光再次潛伏在了眼底深處,隨著情緒的逐漸冷卻,那把藏鞘的刀再次回到了他的影子,既是被迫又是主動,他再次做回了過去的他。
「喜歡這個歡迎儀式嗎?」李宮載問道。
「歡迎?」崔海文扯了扯嘴角:「真是別致的形容。」
手上夾著新一根香菸,李宮載吐出煙氣,輕笑著說道:「下馬威怎麼不算歡迎呢。」
彌散的青煙從崔海文鼻下飄過,胸口的堵塞被勾引的直發癢,他的左手習慣性的摸向了衣兜。
但隔著昂貴布料的口袋裡沒有方正的輪廓,只有一根棒棒糖的塑膠包裝,被他捏的咯吱作響。
「看剛才的情況,今天是來者不善啊。」隨手抽出煙杆遞給崔海文,李宮載似笑非笑道:「不過,看你的樣子,那人的心思起了反效果呢。」
崔海文面無表情的接過香菸,從手旁的圓桌上拿起打火機,在飄搖的火苗中微眯著眼睛,深深的將尼古丁灌入了胸肺。
長長的吐出一道筆直的煙柱後,崔海文嘴角掛起一道銳利的冷笑,淡聲開口:「我才是來者。」
……
香菸在沉默中一支接一支的燃盡生命,屏風外的世界逐漸開始嘈雜時,俱樂部的與會者們陸續到齊了。
不用李宮載出言提示,注意力始終集中在屏風外的崔海文立刻站起了身,隨手將還剩半根的香菸揉碎在了菸灰缸里。
撣平衣角,擺正領帶,就像上陣前擦亮快刀的戰士,從容不迫的邁開了步伐。
在他身後處,剛剛站起身的李宮載目光深邃,望著崔海文的背影遲遲沒有動作。
崔海文的年紀只比他的兒子大兩三歲而已。
自己的孩子還在學校的象牙塔里廝混,崔海文卻已經在社會的影子裡受足了磨礪,兩相對比之下,李宮載頗多感慨。
崔海文在剛才的情緒轉變,雖然流露著無法遮掩的痛苦,但仍然讓李宮載看到了他的不同。
他的確不只是有腦子的天才,還有一顆堅硬的心。
屏風外的小會場仍多採用半阻隔的方式劃分空間,假山流水和漂荷淺池高低錯落,溫暖的空氣中流淌著清水的濕潤,默契的為談笑聲創造著舒適的環境。
來賓中既有崔海文見過面的熟人,也有第一次見面的生面孔。
不過,尼古丁在身體中穿梭時,結合著尹再榮此前的介紹,崔海文已經想通了今天要找的物件是誰,一路上的腳步幾乎沒有停頓,徑直向人群的核心區走去。
「呦,這位就是替淑文來的新人吧?」
眼鏡之下的雙眼閃過一道冷光,男人笑眯著雙眼,語氣溫和的開口道:「之前一直無緣見面,這次剛好是由我負責場地布置,小文還算喜歡嗎?」
「你好,李在鎔xi。」
帶著同樣溫和的笑容,崔海文伸出右手,禮貌問候道:「印象深刻,感謝招待。」
「不客氣,這是應該的。」
李在鎔低頭看了一眼崔海文的右手,卻並沒有握住的打算,目光移回到了他的臉上:「淑文也真是的,怎麼能自己跑去國外瀟灑,留下你來應付苦差呢?」
「這可不是苦差,是美差才對。」毫不在意的收回右手,崔海文若有所指的笑道:「畢竟,光是聽名字,可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哦?」李在鎔像是突然來了興趣,表情好奇的問道:「那,今天在場的人里,誰是你的朋友,誰又是你的敵人呢?」
「在鎔說笑了。」李宮載緩步走來,笑著說道:「今天在場的大家,當然都是朋友了。」
李在鎔笑了笑,最後看了一眼崔海文的平靜眼眸,很快失去了興趣:「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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