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李韶禧

  正事聊完後,崔海文字欲再陪兩位導演多坐一會。一來是為了鞏固人脈,二來也是為了能獲得些導演角度的演技指導。

  他現在仍然走的是體驗派的路子,表演技巧雖然仍在快速進步,但比起名演員們還是略顯粗糙,全靠天賦在遮掩不足。

  按金岷山的評價,他現在就像一個未成年卻持槍的槍手,雖然也能擊斃敵人,卻不夠乾脆成熟,有浪費子彈的可能。

  而金岷山的恩師申教授,看到的就要更遠也更深刻。

  現今崔海文身上最大的隱患,在於過度依賴情緒的作用調動表演,卻沒有足夠的經驗和技巧脫離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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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一點說,就是能入戲也能演戲,卻沒學會怎麼出戲。一旦代入過深,稍有不注意就會陷在角色中出不來,混淆現實和鏡頭。

  這對始終披著一層偽裝在生活的崔海文更是致命的。

  本著求教的心態,新話題一出就開啟了兩位導演的話匣子,三人在咖啡廳里你言我語,還算熱烈的討論了起來。

  只是事與願違,沒等崔海文問的更深,韓正洙催問他期末大論文進度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李濬益和宋一坤都算是高知分子,對知識和求學的態度都很尊重,所以得知崔海文還有學務在身後,即便話題正酣,二人也沒再強留,反而一起催促著他先忙正事。

  待崔海文走後,尚有些意猶未盡的宋一坤一口喝光了杯底的咖啡,也欲起身告別。

  但散場的話還沒說出口,剛起身的他就被身旁的李濬益拉住,再次坐了下來。

  「你怎麼看這位後輩編劇呢?」

  待宋一坤重新落座後,李濬益迎著他疑惑的目光,輕笑著問道:「今天也算聊了不少,你對他印象怎麼樣?」

  「有才華,有態度,但很知進退。」沒做太多思考,宋一坤笑著回答道:「剛剛我問過他對這份劇本的看法,他其實看出了結局倉促的問題,但是沒有說出來。」

  「也許是摸出了我的態度,也可能只是初次見面不方便置喙,總之是沒有仗著做過編劇的資歷亂評價,我還算滿意。」

  說完後,宋一坤想起前面碰壁時的不愉快,嗤笑著說道:「光看這一點,他可比某些名氣大的前輩強多了。」

  「你這部電影的預估票房情況,大概是怎麼樣的?」

  沒有對宋一坤的怨懟做什麼評價,李濬益繼續問道:「CJ藏的那部狠角色跟你這部戲的檔期相近,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

  宋一坤吐了口氣,緩緩點頭道:「如果男主選擇蘇志燮,票房超過一百萬人次的壓力不大。畢竟和那部戲賽道不同,總能搶到些觀眾。」


  「但是現在換用了海文……」他遲疑道:「就不好說結果如何了。」

  「所以這次就不要再犟了。」李濬益笑著說道:「該做的營銷就老老實實做,別總是反感商業因素。追求藝術也得先有錢才行。」

  「這我也知道。」宋一坤無奈點頭:「說到底,還是短片和紀錄片更純粹一些啊。」

  李濬益搖了搖頭,也沒再繼續勸說,點到即止後便再次轉換了話題。

  「去年年底海文的那兩個新劇本,你聽說過吧?」李濬益問道。

  「當然聽說過。」宋一坤失笑道:「SM提交作品專利時動靜那麼大,我怎麼會沒聽說過?」

  「年末導演協會的茶話會你沒來,所以有些情況你沒了解到。」

  隨手用銀勺攪動著咖啡,李濬益表情平靜的說道:「那部《看不見的客人》也就算了,關於那部《狩獵》,心動的人可不在少數啊。」

  「劇本的內容泄露出來了?」宋一坤驚訝道:「茶話會上討論了這兩個本子?」

  「還記得海文剛才怎麼說的嗎?」李濬益緩緩道:「SM有意涉足影視行業,這兩份劇本算是投石問路,給自己賺眼球呢。」

  「這還真是……」宋一坤無語道:「該說不愧是主攻商業的公司嗎?主動泄露劇本的事都做得出來?」

  「看不慣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李濬益嘆氣道:「說實在話,海文留在SM真是屈才了。這兩部戲拎出哪一個都有獲獎的潛力,被SM這麼糟踐,哪個導演能不生氣的?」

  「兩部都有獲獎的潛力?」

  宋一坤訝然的張了張嘴,一時都顧不上再罵些什麼,滿心好奇的問道:「看前輩的態度,不會是三大那樣的獎項吧?」

  「《狩獵》的確有這樣的潛力。」李濬益點了點頭,認真說道:「等你看過劇本就知道了,至少能入圍三大沒什麼問題。」

  「他才二十歲出頭吧?」宋一坤啞然咋舌道:「演技極具潛力,創作才華又高,還是首爾大的高材生……前途無量啊。」

  「如果不是擔心駕馭不好浪費劇本,我倒還真想近水樓台先得月一次。」

  「執導他的編劇出道作原本只是因為人情而已,沒想到能接觸到這麼多驚喜。」

  說罷,李濬益停下手中的攪動,仰頭嘆息道:「歐洲三大,乃至金球獎和奧斯卡……那是多少導演一輩子的夢啊……」

  「半年出手三部作品,沒有一部質量不足。」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


  參觀的學生隊伍行至圖書館附近時,天色已不復剛出發時的晴朗。

  陰鬱的天氣在冬季的尾聲里依然使人消沉,沉默中有意或無意的孤立,在冰冷的空氣中不斷放大,更使人感到心寒。

  李韶禧已經習慣了這種被默契排斥的感覺。

  比起身邊的多數同學,她出身不高,又是單親家庭,在階級分明的藝高中本就易受歧視。

  天生出眾又與名人相像的容貌無法幫她爭取到什麼友善,最終落在她身上的,只有更多也更密集的冷眼,和暗中窺探者幾乎不加遮掩的貪婪。

  冷漠是她保護自己的偽裝。生活為她打磨出的第一件武器,是一顆堅韌卻功利的心。

  至於那點可憐尊嚴的可笑堅持?

  早在她被那個男人卡著脖子架到牆上的夜晚,就隨著夜風撕散無蹤了。

  懷著應付的心態,李韶禧始終落在隊伍的最後,同前方的同學和班主任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僅是懶得搭理那些無聊的眼光,更是為了避開那個不懷好意的班主任。

  她不喜歡他看自己的目光。

  就像是把她當作了一盤菜,又隨時可以享用一樣。

  比起這樣的覬覦,就連那個男人的冷厲都顯得和藹可親起來。至少他還會道歉,會真心勸她好好活著。

  身邊的胖女孩像是沒有感受到他人的嘲笑,仍笑嘻嘻的黏在李韶禧身旁,向她說著些無聊又聒噪的八卦。

  李韶禧對同為被霸凌者的胖女孩並沒有什麼同情,容忍她靠近自己,無非為了是逃跑時能有人比自己更慢一步,替自己承擔霸凌者的無聊而已。

  至於被利用的胖女孩是否有意見……

  那關她什麼事?

  願意忍耐她聽她嘮叨,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參與霸凌,這是李韶禧為這場交易付出的全部籌碼。既然胖女孩從未反對,那交易就是公平的。

  參觀的旅程已經接近尾聲,繞過圖書館正門後,李韶禧的忍耐就能宣布結束。

  鬆了一口氣後,也許是即將解脫的心情勾起了幾分雀躍,她總算提起了幾分參觀的興致,百無聊賴的四處看去。

  雪花已經悄然降臨,清澈的眼眸被驟大的雪意阻攔,目光只能勉強分辨出人臉和景色。

  但這足夠她看清突然的驚喜。

  一雙刻在她心底的,永生難忘的眼睛。

  看著男人匆匆走向圖書館的身影,李韶禧幾乎沒有多少猶豫,就要追上去與他相識。


  可惜,擅自行動的腳步被身旁的女孩拉停,等她再次看過去時,男人已經消失在大門中了。

  「馬上就要走了,你這是要去哪?」

  胖女孩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眨巴著稍顯渾濁的眼睛,一臉關切的問道:「想上廁所嗎?洗手間不在那邊的。」

  對視著一臉無辜的胖女孩,心頭火起的李韶禧下意識的蹙起了眉,強忍著沒有罵出口。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後,李韶禧壓下急躁,溫聲說道:「我有急事要先離開,就不跟你們一起回去了。」

  「那怎麼行?」胖女孩仍不撒手,一臉執拗的說道:「沒有合適的理由,也沒跟老師說一聲,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走?」

  廢話怎麼這麼多啊?非要在這種時候嘮叨嗎?

  清秀的眉毛越皺越緊,李韶禧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我在這裡有認識的人,他會送我回去的。」

  「有認識的人?」胖女孩愣了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沒有詢問對方的身份,也沒再對李韶禧多做挽留,胖女孩只揶揄般的說了一句「早點回來」,就任由她獨自離開。

  總算擺脫掉累贅後,李韶禧避開同學和老師的視線,一路小跑著沖向了圖書館。

  只可惜,這座南韓最高學府的圖書館需要憑證進入,並不允許外人參觀。就算李韶禧再怎麼找藉口,值班的老師也沒有放她進去。

  退到雪花潑灑的圖書館階梯下後,滿心不甘的李韶禧盯著門內外自由穿梭的大學生們,拳頭已經不自覺的緊握。

  他能擺脫那樣糟糕的生活,光鮮亮麗的行走在讚譽和追捧中,為什麼她不可以?

  李韶禧並不知道崔海文是如何做到這些的,但她知道,能做到這些的人肯定也有足夠幫到她的能量。

  她不想錯過這次已經近在咫尺的機會。

  念及此處,李韶禧咬了咬牙,狠下心來等在了原地。

  她就不信崔海文今天不出來。

  就算今天凍死在這,也得在她跟他見完面之後再倒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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