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定規矩,收人心(沖)
定規矩,收人心(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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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秀依這一番深談,讓林琛對和平縣工程領域的生態有了更刺骨的認知—這片土壤,何止是貧瘠,簡直是爛到了根里。
他在綏城幹過項目部副主任,雖說任期不長,但心裡門兒清:一個地方的工程要想搞得風生水起,必須得有健康的競爭環境。
可和平縣這光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麼是有人在背後興風作浪,要麼就是公司與施工方沆瀣一氣,把公家的利益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
白秀依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林琛。
三年前相遇時,她便知道這是個骨子裡揣著正直、寧折不彎的硬茬,如今再看,那份剛正不阿的底色,竟半點沒褪。
她指尖輕輕勾著冰涼的茶杯沿,聲音軟了幾分,帶著幾分試探與真心:「林總,牛角水廠的水深得很,我能說的也就這些皮毛,但你要是真想往下查,我這兒但凡能搭得上手的,絕無二話哪怕是下班時間,你想了解什麼,隨時找我都成,我就住這附近。」
林琛這才抬眼望向她。
燈光漫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領口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眉眼間是難得的溫婉,確實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在這舉目無親的異鄉,能有這麼個知根知底的故人,倒也算一樁幸事。
他扯了扯嘴角,端起茶杯抿了口溫熱的茶水,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熟稔:「那先謝過白主任了,往後少不了要麻煩你,不過我希望,你別再對我這麼拘束,我們雖然身份不同,但是我並不覺得我有什麼高貴的,當初咱們一起備考高工,配合得不是挺默契嗎?以後一起共事,我也喜歡可以保持那種默契。」
這話一出口,白秀依的臉頰騰地紅了,像染上了層胭脂。
她想到了那種默契。
不過後面的聊天,林琛偏向了生活化,只是都點到為止,淺嘗輒止。
白秀依自己偶爾會拋出幾句帶著暖昧的話,可林琛卻既不接茬,也不刻意疏遠,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白秀依眼裡掠過一絲失落,卻也沒再糾纏,她清楚,林琛是一把手,剛到任根基未穩,太急了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林琛結了帳,送她到茶館門口,看著她上了車消失在夜色里,才轉身往宿舍走去。
他不是沒察覺到白秀依那份藏不住的飽滿,只是此刻的他,哪有心思談兒女情長?初來和平縣,鑫海這爛攤子堆得比山還高,牛角水廠就是第一道必須跨過去的坎,這道坎要是邁不過去,別說整頓職場、肅清亂象,怕是自己這位置都坐不牢靠。
至於男女之事?純屬給自己找把柄,以他現在的地位和身家,真要想找,身邊絕不會缺女人,犯不著在這節骨眼上分心。
第二天一早,林琛剛回到公司,正打算去牛角水廠施工現場摸摸情況,辦公室主任劉季恭就急匆匆地湊了過來,遞上一份行程表,說是要對接今天的安排。
這劉季恭做事倒是利索,可這份行程表,簡直把他的時間排得密不透風,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留,上午要去市公司參加所謂的生產討論會,下午得去某小區湊揭牌儀式的熱鬧,晚上還要應付一場不知所謂的飯局酒局。
林琛看著行程表,心裡暗罵一句:我尼瑪,要是天天這麼安排,老子還有功夫管理公司?還有時間健身碼字,還有時間看小紅書的美女?
這劉季恭,壓根沒跟他商量過,就私自把行程定死了,簡直沒把他這個一把手放在眼裡。他抬眸,目光冷冷地掃了劉季恭一眼,臉上沒半點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劉主任,你是覺得我很閒?」
劉季恭愣了一下,臉上卻依舊鎮定,反問:「林總,你是對今天的安排有什麼不滿嗎?」
林琛心裡冷笑,這貨怕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個傢伙,估計是跟黃海泉一夥的,找個機會得換個自己人才好。
但他也不好當場發作,人家只是公事公辦,他只是沉聲道:「下次再做這種安排,先跟我通個氣,有些沒必要的應酬,能推就推了。」
「好的,林總,下次我會注意。」劉季恭點頭應著。
「市公司的生產總結會,讓黃總去參加,本來就是他代理的。」林琛冷冷打斷他:「我初來乍到,什麼情況都沒摸透,總結個屁?還有那個揭牌儀式和晚上的酒局,全給我推了淨是些亂七八糟的無用功。」
劉季恭抿了抿嘴,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憋出一個字:「好。」
「還有事?」林琛見他站著不動,挑眉問道。
劉季恭這才開口:「林總,確實有件事要向你匯報,公司流雞供水所的所長范步進,今天被派出所抓了。」
「怎麼回事?」林琛眉頭一皺,不是嫖娼被逮住了吧,以前在綏城經常有,所以那時候所長才去找那些寡婦,寡婦香不香不知道,但是安全。
「聽說范所長昨天去催繳水費,跟一個群眾起了衝突,動手把人打進了醫院,對方家屬直接把他給告了。」劉季恭低聲說道。
「人傷得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醫療報告上說就是輕微腦震盪,頭暈,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林琛一聽這話,心裡就有數了,這分明就是借著受傷的由頭,想訛一筆賠償。
當然無論如何,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他敲了敲辦公桌,沉聲道:「這事先別管,讓他們自己協商去,你現在發個通知,下午兩點半,讓下面所有的所長、站長都來公司開會,還有去把今年供水中心的報表拿給我看看。」
「好。」聽到林琛不出去,這個劉季恭眼神似乎有點得意,不過林琛並不知道劉季恭內心的真實想法。
鬧這麼一出,他眼下也沒辦法去牛角水廠了,只能先把這些所長站長召集起來,一來互相認識一下,二來也聽聽他們的想法,順便敲打敲打,整頓一下這歪風邪氣。
這些人做事也太野蠻了,催繳水費竟然能動手打人?簡直無法無天。
其實在來和平縣之前,林琛就通過公司報表、網絡論壇等渠道,了解不少情況。和平縣公司是整個鑫海集團里,水費回收率最低、投訴率最高的縣公司,收繳水費收不上來就毆打群眾的惡性事件,早就不是新鮮事了。
他還在論壇上刷到過一個帖子,發帖人吐槽:在和平縣裝個商用水錶,比生孩子還難!申請表要填一大堆,還得提供房屋許可證、經營許可證、居委會證明等一堆材料,好不容易把流程走完,還得請所長吃飯送禮,吃飯不算,還得喝酒,喝酒不夠,還得陪著洗腳,洗腳還不行,必須得找小妹作陪,甚至還要忍受對方的輕薄,不然人家就故意卡你,十天半個月不給答覆,問就是「走流程」,最後拖個一年半載,水錶才算「難產」出來。
林琛在巴魯供水中心幹了十年,對基層有感情,也最懂群眾。
他清楚,群眾心裡的怨氣和戾氣,從來都不是與生俱來的。
他們或許會斤斤計較,或許有些小肚雞腸,但只要你真心實意對待他們,他們也能成為最通情達理、最可愛的人。
這一點,他早就在基層的十年裡驗證過無數次。
下午的會議,出乎林琛意料的是,二十多個所長、站長黑壓壓坐了一片,竟然沒有一個人遲到。
他原本還想著,要是有人敢頂風違紀,正好借題發揮,殺一做百,沒想到這些人倒是消息靈通,顯然是有人把他上次開會發火的事傳了出去,一個個都怕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林琛也不是非要搞什麼殺雞儆猴的把戲,只要這些人聽話懂事,安分守己,他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不過就算他們不遲到,林琛也有理由發火,因為他指尖捏著早上拿到的供水報表,上面的數字刺得人眼疼。
水費回收率62%,投訴率卻高達38%,其中「流程繁瑣」「吃拿卡要」「態度惡劣」的投訴占了九成。
林琛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沉悶的聲響在嘈雜中漸次穿透,會議室慢慢安靜下來。
他沒急著開口,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一張張臉,有的油光滿面,有的面露不耐,還有的帶著幾分好奇,大概是想知道林琛要幹嘛吧。
「今天召集大家來,不是聽你們表功,是來給你們潑盆冷水。」林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來和平縣之前,就聽說咱們公司是鑫海集團的奇葩」水費回收率最低,投訴率最高,甚至還能把催繳水費搞成打人事件,讓所長進派出所喝茶」,真是給集團長臉啊!」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眾人臉上。
「我看你們一個個都人模狗樣的,怎麼水費收不上來,就動手打人:群眾要裝個水錶,比闖十八層地獄還難,吃飯喝酒、洗腳找妹,少一樣就卡流程,你們這是為民供水,還是當山大王收保護費?」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得不少人臉上發燙,但也有人面露不服,林琛掃了一眼,再次淡淡開口:「當然我今天也不是來罵人的,是來解決問題的,我初來乍到,不熟悉情況,也還沒來及下去調研,你們有什麼苦水、什麼難處,都可以說,別藏著掖著,但有一條,別說廢話,只說真話。」
沉默了片刻,城郊供水所的李所長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委屈:「有些群眾真的不像樣,我們不想打人,可他們那種水吃了,一副無賴的樣子,誰看都想揍他。」
有人說話了,其他所長也紛紛開口了。
「還有,林總,不是我們想打人收水費,是上面的考核太離譜了,水費回收率要達到95%,達不到就扣我們自己錢,我們也是沒辦法才.....」
「還有那些形式主義的會和檢查太多了。」另一個年輕站長接話:「上周一周開了3
次會議,全是念文件,耽誤了正事不說,每周都有線上線下的檢查,每天得熬夜做台帳應付檢查,哪有時間下基層?」
「裝水錶的流程也確實不合理,要的證明能堆一桌子,我們想簡化,可上面說要按規定來,誰敢動?」
林琛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心裡卻有了數,這些人固然有問題,但不合理的制度和考核,也是逼他們走歪路的根源。
等眾人說完,他敲了敲桌子,語氣斬釘截鐵:「好,剛才聽你們說這麼多,我大概了解了情況,從今天起,公司那些沒意義的線上會、形式主義檢查,你們都不用理會了,檢查到什麼結果就什麼結果,我不會為難你們。
我也會跟辦公室這邊商量,適當調整考核指標,以後不看虛頭巴腦的回收率數字,重點看群眾滿意度、投訴辦結率、流程簡化成效,你們不用再熬夜造假台帳,不用再為了湊指標逼群眾,把心思全用在服務上,只要群眾滿意了,我相信一切數據就會好起來了。」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不過大多數的人都是抱著觀望態度,覺得林琛這種說法,不過是一時興起,撐不了多久。
下面嘈雜起來林琛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真誠說道:「我其實也是從下面供水所一步步走上來的,你們經歷的難處,我比誰都清楚,熬夜做假台帳應付檢查,為了湊回
收率跟群眾臉紅脖子粗,甚至不得不陪著笑臉參加那些沒用的酒局這些苦,我都受過,所以我不想讓你們再走這些歪路,我要給你們減的負,是減掉那些形式主義的內耗,但醜話說在前面。」
林琛的眼神再度變得堅定:「減負不是減責任,鬆綁不是讓你們放縱,要是讓我看到或許聽到哪個所長、站長還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群眾找上門來還推諉扯皮,第一次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批評你,第二次直接停職。」
這話一出,有人面露狂喜,有人面露驚懼,還有人眼神複雜,既期待又懷疑,卻不得不承認,林琛這番話,說到了他們心坎里。
林琛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魅力:「我林琛用人,只看能力不看關係,只看實績不看資歷,不管你是新來的年輕站長,還是快退休的老所長,只要你真心實意為群眾辦事,只要你能把工作干出彩,我就敢給你平台、給你機會,但要是你敢跟我玩貓膩、耍滑頭,我也能讓你捲鋪蓋走人,滾出鑫海公司!」
「散會!」
兩個字擲地有聲,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
林琛轉身就走,沒有多餘的廢話,背影挺拔而堅定,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會議室里的所長、站長們愣了片刻,才紛紛起身,沒人再敢交頭接耳,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與期待。
有人心裡嘀咕,這林總跟以前的領導確實不一樣,說話辦事乾脆利落,既戳破了問題,又給了出路,也有人暗下決心,想跟著林琛好好干,說不定真能改變現狀,不用再活得那麼憋屈;還有那些心懷鬼胎的,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暫時收斂鋒芒,靜觀其變。
林琛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劉季恭就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林總,這是調整考核指標的初步方案,您看看。」
林琛掃了一眼,發現方案里依舊沿用了不少舊指標,只是稍微降低了回收率的權重,不禁冷笑一聲:「劉主任,你這是跟我玩文字遊戲呢?我要的是徹底打破以回收率為核心的考核體系,不是換湯不換藥,重寫。」
劉季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只能點頭應著:「好的,林總。」
看著劉季恭狼狽離去的背影,林琛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心裡清楚,整頓和平縣公司不容易,這裡的歪風邪氣已經根深蒂固,利益鏈條盤根錯節。
前面的烏龜爬壞了路,後面的烏龜一個個,只會跟路爬。
一級壓一級,壓出生產力,壓出個爛攤子。
林琛不想在他政績上灌水,也不需要灌水,他清楚,只要守住「為民辦事」這顆初心,拿出破釜沉舟的魄力,就能破除一切鬼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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