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喪鐘為誰而鳴

  清晨,墓園。

  尤里安與希麗雅並肩坐在草地上,跟前鋪了一張獸皮毯,上面擺了各種新鮮的食物。

  

  奶油蛋糕、干熏松露、土豆燉牛肉等等。

  身份尊貴的貴族小姐卻對烹飪很感興趣,只是做出來的東西沒人敢吃。

  倒不是她水平不行,只是這樣不體面的行為受到家族禁止。

  從前還有爺爺弗朗斯能夠陪她任性,弗朗斯去世後再沒人敢不守規矩。

  於是在與尤里安熟悉起來並得知對方也喜歡烹飪後,貴族小姐果斷將他甄選為新的投餵對象。

  這幾天來基本上每次前來墓園都會帶上一些親手製作的好吃的。

  「這次的土豆燉牛肉做的不錯,但是土豆煮的太爛了點,應該要在牛肉煮得差不多了再放土豆...這都有點兒像煮爛的魚肉了。」

  「說起魚肉來,我有跟你說過沒有?上次我釣起了一條魚,有一個人那麼大。」

  尤里安抬起雙手比劃了一下。

  「完成一次誇張描述,充能經驗+3」

  剛開始,兩人只是以烹飪為話題,但隨著時間推移,聊的方向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雜。

  尤里安會跟希麗雅描繪自己在燈塔的生活趣事。

  希麗雅也會講述貴族圈子裡的一些生活。

  「岸堤上的藤壺撬下來就可以直接吃掉的嗎?」希麗雅眼睛裡面寫滿了新奇。

  「這東西生吃的時候味道是最鮮美的。」

  「不過時間充裕的話我個人還是喜歡烤一下,放上蒜泥還有辣椒調製的醬料,相信我,那味道你吃上一次就會忘不了。」

  尤里安繪聲繪色的描述。

  希麗雅道:「真羨慕你,自由自在,想做什麼都可以,如果是禮儀官知道我這樣吃東西,下人們都會被處罰的。」

  尤里安道:「規矩真多。」

  希麗雅感同身受:「是啊,家族裡面每一個地方都有規矩,穿什麼樣的衣服,吃什麼樣的東西,吃東西時的儀態,甚至包括婚戀...」

  說到這裡她似乎意識到這個話題有所歧義,稍稍停頓了一下,偷偷看了尤里安一眼。

  見後者沒什麼特別反應,才又繼續道:「就連婚戀我們都不能自主選擇。」

  尤里安罷了罷手:「只有維護秩序捍衛正義的規矩才是規矩,剩下的繁文縟節只能稱之為枷鎖。」

  希麗雅怔了怔。


  這句話是她最尊敬的爺爺經常掛在嘴邊的。

  尤里安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仿佛要將墓園裡的壓抑都宣洩出去。

  然而說了好一段後,卻發現希麗雅一直沒有聲音了。

  「怎麼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去,就看到後者正怔怔的看著他。

  尤里安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希麗雅這才回過神來。

  她搖了搖頭道:「沒,沒有。」

  頓了頓,她露出一個好奇的笑容,歪著腦袋看著尤里安道:「只是我覺得好奇怪哦。」

  尤里安:「奇怪?」

  希麗雅點了點頭,看著前方弗朗斯的墓碑道:「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以前也經常聽到我爺爺掛在嘴邊。」

  「不止這樣。」

  「你的好多行為習慣都讓我感覺好奇怪,就好像龍蛇果,你會在遞給我之前摘掉我不喜歡吃的果囊。」

  她收回視線,神情古怪的看著尤里安:「尤里安,你之前認識我嗎?」

  聽說會有一些平民為了接近貴族會刻意去收集打聽貴族的性格愛好,可是眼前的尤里安明顯又不像。

  況且許多行為習慣是她十分私密的,除了去世的爺爺外根本沒人會知道。

  尤里安隨口道:「是嗎?那可真是巧合,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他當然不會說這些都是她過世爺爺透露給他的啦。

  在跟弗朗斯學劍的那段時間裡,這位老騎士聊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孫女,許多東西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想不記住都難。

  「緣分...」

  希麗雅只感覺一股說不上來的奇妙情愫從心底湧起,那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情緒,硬要說的話就是...

  暖和。

  感覺心底暖洋洋的,似乎連日以來的悲痛都在這一刻給沖淡了一般。

  她曲起雙腿,環膝抱住:「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碼頭那邊的生活也這樣有意思,以前家族只會告訴我混亂危險,讓我遠離。」

  「海風、牡蠣、帆船、沙灘,現在從你這裡聽到的卻是這樣美好。」

  她看著他道:「等你回燈塔後,我能去找你嗎?」

  尤里安笑道:「那將是榮幸之至,到時候帶你去獨腿的酒館裡嘗嘗那裡獨特的金槍魚,還有粗麥子酒...」


  簡簡單單的描述,此刻卻讓希麗雅陷入了無限瞎想。

  她想著自己偷偷從家族裡溜出去,穿著簡單的斗篷,坐在酒館裡,聽著粗俗水手吹噓與兇殘的海怪勇猛搏鬥。

  她想著自己赤著腳走在沙灘上,翻找埋藏在沙子裡貝殼。

  亦或者是坐在岸堤上握著釣竿,釣上那比一個人還高的大魚...

  一切似乎都是那麼有趣兒。

  希麗雅心底對衝破枷鎖的渴望從未那麼強烈過,她下意識的就笑了起來。

  笑得十分燦爛,發自真心。

  她開心的笑道:「那麼就這樣說定了哦,到時候你可不能...」

  正說著,忽然,一陣鐘聲響起

  「咚!」

  「咚!」

  「咚!」

  這鐘聲前所未有的沉重與響亮,仿佛壓抑了一個無比沉痛的消息,要通過這鐘聲完完全全的擴散出去。

  兩人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對視一眼之後紛紛站起身來,視線投向了一個方向。

  與此同時,整個白鷗港都仿佛陷入了禁止。

  正在與顧客討價還價的老埃德蒙停下。

  叫賣不斷的街市針落可聞。

  酒館裡面的水手也停下了吹噓。

  大家都是紛紛愣了一下,而後齊齊起身,走出屋外,走出商鋪,走出酒館。

  視線朝著同一個方向看過去——

  白城堡。

  黃昏喪鐘。

  以黃昏為名,卻並非只在黃昏時候敲響。

  這個鐘聲在白鷗港很少響起,而響起時只代表一種情況——

  這座城鎮的領主,最高統治者,柯林伯爵...

  去世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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