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昊天親至，你這是在逼朕？

  金鰲島外。

  東海龍宮來人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那是一名龍宮老臣。

  鬚髮皆白，身上還帶著海腥氣。

  他幾次想往島內看，卻又不敢亂闖。

  因為龜靈聖母就站在不遠處。

  她抱著胳膊，看著那龍宮老臣。

  「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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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眼不是你們東海的東西嗎？」

  龍宮老臣臉色發苦。

  「龜靈上仙，第三海眼若真崩了，東海龍族也擋不住。」

  「那就去找天庭。」

  龜靈聖母冷笑。

  「你們不是一直說，四海歸天庭管嗎？」

  龍宮老臣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反駁。

  以前他們確實這麼說。

  出了事，便說天庭有令。

  分好處，便說龍族鎮海有功。

  真遇到壓不住的海眼，又來求截教弟子。

  龜靈聖母越想越氣。

  「以前青霄子守海眼的時候，你們龍宮怎麼不急？」

  龍宮老臣低下頭。

  「此事，是我龍宮虧欠。」

  「虧欠？」

  龜靈聖母嗤笑一聲。

  「虧欠兩個字，還挺便宜。」

  殿內。

  趙玄沒有出去。

  他坐在偏殿中，看著手中的玉簡。

  玉簡上，是青霄子這兩千年鎮守第三海眼的記錄。

  哪一年靈潮暴動。

  哪一年龍宮請援。

  哪一年水部推諉。

  哪一年青霄子受傷。

  一筆筆，全在裡面。

  金靈聖母站在旁邊，低聲道：

  「大師兄，東海靈潮還在漲。」

  「龍宮那邊已經派了三波人來催。」

  趙玄沒有抬頭。

  「讓他們等。」

  金靈聖母點頭。

  她沒有勸。

  因為她已經明白了趙玄的意思。

  這一次，不能再像從前那樣。

  別人一求，截教便去。

  截教一去，事情壓下。

  事情一壓下，功勞沒了。

  帳也沒了。

  到最後，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截教應該做的。

  這樣的事情，截教不會再做了。

  趙公明站在一旁，皺眉道：

  「昊天會來嗎？」

  趙玄合上玉簡。

  「會。」

  「他若不來，第三海眼就會替他來。」

  ……

  凌霄寶殿。

  太白金星回來的時候，殿內已經亂成一團。

  水部仙官跪了一地。

  傳訊玉簡一枚接一枚飛進來。

  「陛下，第三海眼封印裂開三成！」

  「東海龍宮急奏，海底煞氣已經沖入外海！」

  「玄浪神將失蹤，水部接陣失敗！」

  「附近三千裏海域靈潮倒卷，再拖下去，恐怕會傷及沿岸生靈！」

  昊天坐在帝座上，臉色陰沉。

  他沒有立刻說話。

  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亂。

  天庭是三界正統。

  天帝若先亂了，下面的人只會更亂。

  可所有急報，都指向同一件事。

  第三海眼撐不住了。

  而能穩住第三海眼的人，還在金鰲島。

  太白金星走到殿中，躬身道：

  「陛下。」

  昊天看向他。

  「趙玄怎麼說？」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下。

  「趙玄上仙說，此事不是截教出手。」

  「是天庭請截教出手。」

  殿中頓時一靜。

  不少仙官臉色都變了。

  請。

  這個字太重了。

  天庭若請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撐不住。

  更等於承認，之前水部拿青霄子問罪，是錯的。

  一名水部仙官忍不住道：

  「陛下，此例不可開。」

  「若今日天庭向截教低頭，往後各部還如何號令洪荒？」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

  「那你去鎮第三海眼？」

  那水部仙官頓時閉嘴。

  太白金星聲音不高。

  「現在不是誰面子好不好看的時候。」

  「第三海眼若崩，東海出事，天庭一樣沒面子。」

  昊天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

  兩下。

  殿中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他定奪。

  昊天當然知道趙玄想要什麼。

  趙玄要的不是青霄子回去。

  也不是幾瓶丹藥。

  趙玄要天庭親口承認。

  截教弟子的功勞，不能再糊弄過去。

  昊天抬起眼。

  「備駕。」

  殿中一名仙官一驚。

  「陛下，您真要親去金鰲島？」

  昊天冷冷看了他一眼。

  「朕不去，難道讓你去？」

  那仙官立刻低頭。

  昊天站起身。

  「朕去，不是向截教低頭。」

  「朕是為東海眾生。」

  這話說出來，殿中仙官都鬆了一口氣。

  至少名義上，天庭還有台階。

  太白金星心中卻很清楚。

  台階是台階。

  可只要昊天踏上金鰲島。

  這一步，就已經輸了半步。

  ……

  金鰲島外。

  天光忽然壓了下來。

  雲海分開。

  一架天帝車輦自九天而降。

  沒有大張旗鼓。

  也沒有天兵列陣。

  只有寥寥仙官和太白進行跟隨。

  但天帝氣息落下的那一刻，整片東海還是沉了一下。

  龍宮老臣猛地抬頭，臉上露出喜色。

  「陛下來了！」

  龜靈聖母看了他一眼。

  「你高興什麼？」

  「海眼又不是他鎮住的。」

  龍宮老臣臉色一僵。

  不敢說話了。

  趙玄從金鰲島中走出。

  截教眾弟子跟在他身後。

  昊天從車輦上走下。

  兩人隔著海面相望。

  一個是天帝。

  一個是截教大師兄。

  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昊天先道：

  「趙玄，第三海眼事關東海生靈。」

  「此時不是賭氣的時候。」

  趙玄看著他。

  「陛下說錯了。」

  「賭氣的是水部。」

  「甩鍋的是天庭。」

  「等規矩的，才是我截教。」

  昊天眼神微沉。

  趙玄繼續道：

  「青霄子鎮守第三海眼兩千年。」

  「陣圖、令牌、靈潮記錄，離任時交接的清清楚楚。」

  「但現在，水部接不住，便來拿人。」

  「拿不走，又回天庭說截教不尊天庭。」

  「現在海眼崩了，天庭又想讓他回去。」

  趙玄語氣很平。

  「陛下覺得，這叫什麼？」

  昊天沒有立刻回答。

  太白金星站在旁邊，額頭隱隱冒汗。

  這話太直。

  可偏偏每一句都是真的。

  昊天緩緩道：

  「水部有錯，朕已經罰了。」

  「玄浪也已押去第三海眼戴罪鎮守。」

  龜靈聖母冷笑。

  「然後他被卷進去了。」

  「這罰得倒是快。」

  昊天看了她一眼，眉頭一皺。

  龜靈聖母則半點不退。

  趙玄抬手，止住她。

  「陛下罰誰，是天庭內部的事。」

  「我只問一件事。」

  昊天道：

  「你說。」

  趙玄看著他。

  「青霄子若回第三海眼，是以什麼身份回去？」

  昊天眉頭一皺。

  「自然是協助天庭鎮壓海眼。」

  趙玄搖頭。

  「協助不行。」

  「幫忙也不行。」

  「從今以後，截教弟子不接糊塗差事。」

  昊天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那你要如何？」

  趙玄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隨後向天上一拋。

  玉簡立刻化作流光，穩穩落在了昊天面前。

  「天庭下請書。」

  「寫明，是天庭請截教弟子青霄子，暫代水部鎮守第三海眼。」

  「期間功勞歸青霄子。」

  「因果由天庭承擔。」

  「若再有海眼反噬傷及青霄子道基，天庭補償。」

  「還有後續神位、權柄、氣運，也另行清算。」

  海面上徹底靜了。

  龍宮老臣聽得臉色都白了。

  這哪裡是請青霄子救急。

  這是讓天庭當著東海和截教的面，承認自己欠帳。

  這一刻，昊天看著那玉簡許久，又冷漠地看向趙玄。

  「你是在逼朕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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