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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你我也同樣要種

  趙鐵柱又親昵的抱著趙昊的腿,白淨的小臉滿是自豪,「父皇,兒臣會背論語了。」

  趙昊一把將他抱起來,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家鐵柱這麼厲害啊,過兩天,朕讓匠人做幾樣玩具給你。」

  瞬間,趙鐵柱眼睛亮了,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裡露出期待喜悅的情緒,「謝謝父皇。」

  趙昊聽著他清脆的童音,瞬間開懷,連多日處理政務的疲倦都少了幾分,這種心理上的慰藉任何情緒都難以取代。

  怪不得,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婆孩子熱炕頭算是男人的終極夢想了。不過,這也僅限於鄉土時代,而到了後工業時代,這種情懷並不是唯一。

  「父皇不在,有沒有好好照顧弟弟?」

  趙鐵柱立馬挺起胸膛,驕傲的回道,「有啊,鐵蛋上次流口水,還是我幫他擦的。」

  李氏看著父子二人,唇角帶著淺淺笑意,目光愈發柔和溫潤,在她身側,趙昊的好大兒趙鐵蛋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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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趙昊在一旁坐定,李氏遣乳母抱著皇子退到一旁,殿內只留兩名貼身宮女遠遠伺候。

  她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憂慮:「官家,近日宮中內外,人人都在議論那牛痘之法。」

  「曾左相、蔡樞密都已經種過,如今不少文武官員也紛紛前往太醫局。臣妾還是不放心,一直有一事想問。」

  趙昊的目光挪到李氏身上,笑道,「你我夫妻一體,有何話不能說,但說無妨。」

  李氏秀眉微蹙, 「這牛痘取自牛身,種入人身,雖說如今試種之人未見兇險,終究是古來未有之事,可痘瘡兇險,少有人能存活。」

  「往後……」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看趙鐵柱和趙鐵蛋兄弟倆,「往後,諸位皇子公主們也要種牛痘嗎?」

  趙昊眼裡露出一絲淡笑,目光望向乳母懷裡的次子,「此法無後患,往後,他們當然要種,不僅僅是他們,你我也同樣要種。」

  「宮中雖說清淨,然疫病難以預測,不分貴賤,往年宮中也曾有宮人、宗室子弟染上痘瘡,一旦染上,生死難料。朕命人研究此牛痘,不單單只是為天下人,更是為了我們一家。」

  李氏身子微頓,抬眼看向趙昊,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即使她仍對牛痘不放心,「官家怎麼說,妾身便怎麼做。」

  趙昊抓著她的柔夷放到手心,柔聲道,「再過一段時日,待太醫局再多積累些醫案,朕打算親自去太醫局接種牛痘。」

  趙昊語氣平靜,仿佛只是說一件尋常小事,「不止朕,鐵柱的兄弟姐妹以及宮中的皇子公主,宗室宗親都要種。」


  話音落下,李氏臉上的從容淡去,心頭猛地一緊,聲音微微發顫:「官家!您是天子,縱然曾布、蔡京無事,可萬一……萬一有什麼差池,該如何是好?臣妾實在放心不下。」

  她雖擔憂,卻沒有出言強行阻攔,只是目光懇切地望著趙昊。

  趙昊靠近將她攬在懷中,嗅著她髮絲的香氣,溫聲安撫:「朕知曉你心中懼怕,但這牛痘不是突然才出現。」

  「朕命太醫局研究了兩年半,已有近千人試種,少有人病亡,只要注意醫官禁忌,正常種痘,常人最多只是短暫低熱,並無不會危重。」

  「太醫局經驗豐富,絕不會有事,再加上曾布、蔡京以身先行,一眾官員相繼試種,便是替天下人探路。」

  「朕身為君父,若自己都不敢嘗試,又如何勸天下百姓安心種痘?鐵柱是朕的長子,朕更要護他遠離痘瘡疫病之禍。」

  李氏沉默片刻,側頭看向正在咿呀嬉笑的趙鐵柱,小小的孩童尚不知世間有痘瘡這等惡疾,五歲正是天真爛漫,趙昊也沒有拔苗助長,提前給他安排功課教導。

  趙鐵柱還沒撞上一座名為課業的大山,等他再大點,趙昊就要給他安排老師教導他讀書了,皇子教育這種事絕不能放鬆。

  聽完這些,李氏心裡放鬆許多,緩緩點頭:「官家既有周全考量,臣妾信你。只是到時候,太醫局務必選派最穩妥的醫官,全程守著。」

  「朕曉得。」

  趙昊微微頷首,轉頭又看向趙鐵柱,聲音放得柔和,「等鐵柱種完痘,熬過幾日,往後,他便不會再有痘瘡之險了。」

  ……

  與此同時, 平日裡清冷的太醫局變得熱鬧起來。

  大宋的太醫局坐落於汴京城內,毗鄰太學,院落寬敞。院中幾株老槐,枝葉婆娑,檐下懸著木牌,寫著醫官輪值名目。

  原本這裡平日裡只有醫官、學徒與患病求診之人往來,今日大門內外,車馬絡繹不絕,皂衣僕役、緋綠袍服的官員接踵而至,門廊下排起了不長的隊伍。

  局內主事醫官帶著兩名醫學生守在門側案前,桌上攤開麻紙簿冊、炭筆,專門登記前來種痘之人的姓名、官階、年歲。

  一名戶部郎中走到案前,拱手笑道:「勞煩醫官,下官特來登記,自願接種牛痘。」

  主事醫官起身回禮,取過炭筆在簿冊上細細書寫:「郎中且坐。先問一問,近日有無風寒發熱,身上有無瘡瘍?」

  「若是有舊疾,便不宜即刻種痘。種罷之後,需靜養三日,不可飲酒,不可多食辛辣葷腥,手臂也莫要磕碰。」

  郎中點頭:「下官記下了。昨日退朝,聽聞官家下旨,自願種痘者可得休沐七日,連曾相公他們都接種了。」


  「家中妻兒聽聞,也勸我一試。往年,我老家的鄉鄰遇痘瘡,一戶戶人亡家破,幾乎整個村落都要空了,若此法真能抵禦,我等將無憂矣。」

  說完,他聲音里透著迫切之意,「不知何時我等妻兒家屬可接種牛痘?」

  太醫局醫官頭也不抬的說道,「過些時日吧,現在太醫局人手還不夠,需要調配。」

  隊伍後面,幾名館閣學士低聲閒談。

  「原先我總覺得這牛瘡漿入體是旁門左道,直到在殿上親眼見到兩位相公臂上痘痂,才放心不少。」

  「那是痘瘡的痕跡,偏偏兩位相公真的無事,我昔年曾見過,待我種完,待無恙之後,歸家便勸說一家老小,日後也來試。」

  另一位戶部的使臣點點頭,「對,現在種痘太醫局不收錢,此法推行,必然不會免費,天下人何其之多,要全都免費,此等耗費太過,袞袞諸公也不會答應。」

  偏廳之內,便是種痘的房間。木案上鋪著乾淨麻布,醫官取來預先備好的牛痘漿液,以細瓷小碟盛著,所用的針具,都在沸水之中煮過,放在陶盤內。

  一名醫官對著等候的官員細細解釋:「取漿極輕,只在臂間表皮輕輕劃兩處小口,將漿液點上。種後一兩日,手臂會微微發癢發腫,三四日起小皰,而後結痂脫落。」

  「爾等切記,不可用手抓撓,若是發熱,可遣人來太醫局取湯藥調理。」

  一名禮部員外郎挽起左臂衣袖,端坐木凳之上,神色略帶緊張,攥緊了袖角:「醫官只管動手。」

  隨後,針尖輕劃皮膚,他微微一縮,隨即穩住身形。醫官小心點上痘漿,取一片乾淨軟布輕輕蓋住創口。

  「好了,回去靜養,若是高熱不退,即刻遣人來報。」

  「下一位。」

  員外郎放下衣袖,長長舒了一口氣,等從太醫局出來之後,對友人笑道,「方才心下還有幾分忐忑,真做完了,倒也並無劇痛,心裡反而踏實了。」

  院角廊下,另有幾位官員尚在觀望,沒有立刻登記。

  一位年紀大的工部侍郎倚著廊柱,看著廳內景象,突然改了口,「諸位雖踴躍,我仍需再看。等個半年光景,待這批官員全都安然渡過,我再考慮不遲。」

  此前他還揚言牛痘不靠譜,以後會得病。

  可看著這麼多官員前來接種,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這痘瘡可能真的有用。

  身旁一位年輕的檢正官點點頭,「如今自願者越來越多,再過月余,怕是京中士大夫之家,人人都知曉牛痘之好處。」

  太醫局主事醫官忙得不曾停歇,簿冊一頁頁寫滿,時不時喚學徒取來清水、更換布巾,清點痘漿。


  等忙完了,另一位醫官接手,他能歇息,望著眼前的長隊,他不由得對身邊副手感慨:「前幾日,來問詢的人寥寥無幾,多是帶著懷疑,詰問不休。」

  「自曾左相、蔡樞密率先種痘,又在大殿展示痘痂之後,今日一上午,前來登記試種的官員已有二十餘人。」

  副手醫學生一邊整理針具,應道:「若是百官皆願意先行,慢慢傳至城中世家、市井百姓,痘瘡之禍,或許真能漸漸平息。只是還有不少人懼怕,流言未完全消散。」

  太醫局門外,不少百姓擠在遠處街口張望,看見一頂頂官員的車馬停在門前,不時有身著緋綠官袍的人從裡面走出,有人衣袖挽起,用布裹著胳膊。

  街邊圍觀的百姓低聲議論:「你看,連朝廷官員都來種這個牛痘了,想來這東西真的有用。」

  也有人冷眼嗤笑, 「急啥,等幾日看看這些大人會不會發熱不適,還不一定呢。」

  日頭西斜,陽光緩緩移過太醫局的屋脊,院內登記、問診、種痘的事情仍在繼續。

  而太醫局種痘人數漸多的消息順著往來僕役、車馬,源源不斷傳入汴京各處街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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