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你卷我也卷!
翌日,蔡京到樞密院任職,提拔了幾個心腹上任,便一頭埋入樞密院繁忙的額事務當中。
這讓朝堂上一幫想看熱鬧的人大失所望,他們還以為蔡京拜相,要跟曾布打擂台呢,結果,就這,就這?
蔡京自然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的心思,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讓他們如願,開玩笑,官家用他固然是要制衡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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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都有一個前提,把事辦好,下面的官員和一些清閒職位能摸魚,可當上宰相了,你要是再摸魚,看看官家能容你不。
他的目的很明確,官家要什麼,他就做什麼。
樞密院廳堂之內,紙卷堆積如山。
案頭燭火從清晨一直燃到午後,燭芯積了厚厚燈花,黃昏的陽光從雕花窗戶斜照到角落。
蔡京一身紫袍,端坐在案前,面前放著西北各路營田、裁汰老弱士卒的文書,上面的字跡他很熟悉,這是他弟弟蔡卞的字。
蔡京捧著文書卷宗,一頁頁細閱,時不時提筆,在紙邊批註小字。
幾名樞密院檢詳官,計議官,還有河西房主事侍立兩側,捧著各路遞來的邊報,不時的檢查卷宗,查缺補漏。
一直到面天邊夕陽落幕,蔡京才放下硃筆,抬手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旁已經融化了的雪子飲喝了一口。
這兩天,他都在處理樞密院積壓的公文,黃履病了一個多月,樞密院的事壓根沒有推行,公文積壓了厚厚一摞。
樞密院是大宋兩府,掌兵事,除了最高長官樞密院事之外,還有同知樞密院事以及簽書樞密院事。
可問題是,這兩個職位全都空著,樞密都承旨他們級別不夠理事,等於說大宋的西府在這一個多月內基本上是停擺的狀態。
偏偏整個朝堂都不以為意,甚至沒人提醒。
原因很簡單,大家都習慣了,大宋的本官正職很多其實都空著,辦事的是副職,原因就是大宋的差遣不是按編制安排,需要了再設,不需要就空著。
不僅僅是樞密院,連六部,三省六部都是如此,差遣看事不看人,別看某某官是吏部尚書,有可能這時候他還在地方當行政主官。
哪像後世的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填的滿滿的。
忙碌了好幾日,蔡京長吐一口氣,對身旁屬官沉聲吩咐:「即刻發札,傳三衙都指揮使入樞密院議事。」
「西軍久歷戰陣,其中勁卒頗多。如今京師禁軍久居汴梁,日日浸在市井繁華之中,游宴嬉樂,弓馬荒疏,銳氣消磨殆盡。」
一名檢詳官面露疑惑之色,躬身勸道:「樞密,三衙掌禁軍訓練,調兵之權在樞密。若要從西北揀選精銳入補禁軍,還要擬定揀選條格,奏稟陛下。」
「至於遷移大營,汴京城內外營盤皆是舊制,遷營工程浩大,恐有非議。」
蔡京抬眼看過去,目光銳利,「正因非議多,才要早做籌謀。將新揀選的西軍勁卒,另擇城外高地另立大營,遠離市井坊郭,不許軍士隨意入城遊冶。」
「日日操練校閱,重練戰陣。京師舊營禁軍分番輪戍,汰除疲弱。禁軍乃是天子衛兵,久居繁華,膏粱習氣浸身,臨敵必潰。此事先與三衙面議,擬出條陳,再入奏延和殿。」
西北裁撤老弱,屯田是呂惠卿的主張,這件事樞密院會配合,不會掣肘。
新官上任三把火,蔡京既然當了樞密院的老大,肯定有自己的主張,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禁軍。
在這件事上,他相信官家一定不會反對,往前看,官家登基這兩年,禁軍被收拾了多少回?
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有官家之前的鋪墊,他也不敢這麼幹,那群丘八是真的敢鬧,但現在,錢發到位了,該給他們上強度了。
我大宋的軍餉是那麼好拿的?
……
尚書省政事堂。
曾布聽聞蔡京入樞密不過數日,便日夜不休,接連召見樞密院屬官、三衙將帥,軍政規劃一一鋪開,心中暗自震動。
他原本以為蔡京新掌西府,總要先安頓時日,理順人事,然後跟自己打擂台,這麼多年的紛爭都是這麼來的。
不料這傢伙硬是不接他的茬,一頭撲在公務上,聽說這次,他又要有大動作。
曾布立在政事堂廊下,望著院中階前青苔陷入沉思,這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片刻之後,曾布轉身喚來堂吏:「去,請吏部尚書、禮部侍郎過來議事。」
不多時,吏部尚書葉祖洽與禮部侍郎徐鐸聯袂而至,入堂分坐。案上攤著歷年貢院取士名冊,各路解額文書堆疊一片。
曾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聲道,「今年科舉的事你們也知曉,南方各路士子文采出眾,登科者十占七八。」
「北方諸路歷經兵禍,文教凋敝,舉子屢屢落第,北方士心難免鬱結。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南人愈多,南北失衡,絕非國家長久之福。」
吏部尚書葉祖洽撫須沉吟:「對,官家也是如此說,要行南北分榜,劃定各路定額,可這樣一來,南方士子必有怨言,謂朝廷舍才取地。」
「只是,這件事不好辦,地方州府也一直在商議爭論,遲遲定不下來。」
曾布又何嘗不知道,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會得罪南方士大夫,故而他才一直沒有強力推動,打算拖下去再說。
但看到蔡京這麼卷,曾布也坐不住了,照這樣下去,要是讓蔡京那傢伙得了勢,肯定會拿這件事攻訐自己。
尤其是當初蔡京還因為這事背了鍋,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是以,曾布才決定推行此事,「天下人才,不可只憑一紙策論取捨,我是南方人,你也是南方人。難道我等就因為出身,違背官家之命,寒北方臣民之心?」
「這件事,你們要趕緊辦,官家有言,南北分榜,不是抑南揚北,是要給北方士子出身之階。南方諸州府科舉失衡,當各路固定解額,每一路限定登科人數。」
「南方依舊可取才,但北方保留固定名額,使北地讀書人有上進之途。我等為大宋之臣,須兼容南北各路,方能鎮撫天下。」
「此事宜快不宜遲,再拖下去,三年後的科舉,此事未必不會再現,到時候,官家問罪,我們當如何?」
禮部侍郎徐鐸依然有所疑慮,他微微欠身問道,「曾公,此事牽扯甚廣,一旦頒行,士林議論必然四起,要不要先徵詢館閣諸臣的看法?」
曾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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