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宋:我與趙佶爭皇位> 第444章 曾布的小心思

第444章 曾布的小心思

  尚書省東廳,便是集省官議諡之所。堂前立著長案,攤開《諡法》舊本、黃履行狀,筆墨紙硯羅列整齊。判太常寺、太常博士、考功郎官,連同兩省侍從、台諫、宰執屬官齊集於此,依序就坐。

  按大宋舊制,三品以上重臣薨,家屬呈送行狀,考功移送太常禮院初擬諡號,再集省官共議,有異議者可當面辯駁,議定之後方才奏報官家御覽。

  堂外檐下靜悄悄的,只有廊吏垂手侍立。廳內諸人低聲翻閱卷宗,偶有翻紙之聲。太常博士率先起身,執笏拱手,聲音清朗:「諸位,故知樞密院事黃公履,歷仕五朝,位居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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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宗朝典尚書右丞,多所參預。陛下即位,悉心籌劃兵甲糧草,主持邊防調度。禮院初擬,諡曰忠肅。」

  「按諡法:危身奉上曰忠;執心決斷曰肅。黃公身處新舊紛擾之間,不阿朋黨,臨事持重,掌樞密而調度有方,此諡似合其平生。」

  太常寺少卿忽然開口:「下官有一說。諡法:『安民立政曰成』。黃公在樞密,整理邊軍簿籍,釐清西北糧運舊弊,使得軍政條理有序,助今上推行新政,奠定根基。成,取其成事、定政之功。」

  曾布略一思索,緩緩道:「成字,分量太重。成者,大功克就,定一代基業。黃公乃是輔弼之臣,雖有勞績,稱『成』,只怕過譽。」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默認了。

  一位侍御史接著道,「博士所言,尚有斟酌。忠固不假,肅字偏重嚴斷。黃公為人,長於調和,不尚苛猛。」

  「他當年在朝堂,新舊相爭,他居中持平,未曾強力裁抑。依下官之見,不如擬忠定。安天下社稷曰定,其掌樞密,穩住西北兵備,安定邊局,更貼合他一生行事。」

  立刻又有禮部郎官開口反駁:「不妥!定字,多用於鎮撫大亂、安定一方。黃公居樞密,重在籌謀邊防、調度甲兵,並非平定大難。我以為,當取文肅。黃公嘉祐進士,學問優長,久掌機務,文事、兵謀兼備。」

  曾布端坐一側,指尖輕輕叩擊案沿,緩緩開口:「文字,多授予翰林侍從、文章名儒。黃公一生功業,歷任州郡,以新政為要,又在樞密兵政,邊事籌策,不以文章見長。」

  「依本公看,諡首用『文』,輕重失當,不過以其功績而言,未嘗不可。黃公執掌樞機,遇事有決斷,西北營田之議,他居中統籌,毫不推諉,肅字並不為過。」

  文肅?這可是一個實打實的美諡,黃履雖有功績,可卻不足以用此美諡,曾布否了成,轉頭又提出這樣的美諡,到底是什麼意思?

  霎時間,廳堂內一片寂靜。

  首相的話,無疑是分量極重,其他人不敢貿然反駁,也沒有贊同。


  片刻沉默後,廳堂之中議論再起,諸位官員互相引述諡法條文,對照黃履生平事跡爭辯。有人贊同忠肅,有人力主忠定,還有禮官提出文肅。

  一位年老的考功郎中慢慢翻著舊諡冊,開口勸道:「諸位莫要爭偏。諡為朝廷公論,不是私恩褒獎。」

  「黃公曆任五朝,有穩定朝綱,主持西北之大功,可溢美。文,或可,忠也無爭議,此為第一字。第二字,當取持重守度之字。」

  眾人議論許久,各執己見,不能統一。

  判太常寺抬手壓下喧鬧,「既是集議,不必當場強求一致。禮院將三種擬諡:忠肅、忠定、忠簡。」

  說到這,他停頓了下,繼續道,「還有文肅,連同各自的諡議文字一併謄錄,附諸位的不同意見,送入中書省,再呈御覽,請官家聖裁。」

  曾布的面子不能不給,於是也把這個諡號加了上去。

  如此一來,諡號由官家定論,大家也不用背責任,眾人紛紛點頭,各自在議狀上署名。散議之時,朝臣三三兩兩走出尚書省東廳。

  一位年輕館閣官低聲對身旁同僚說道:「依我看,官家多半會取忠肅。黃公掌樞密,西北軍政倚靠他,『肅』字恰合樞密重臣身份。」

  同僚輕輕搖頭:「難說。官家看重他調和各方、穩住大局之功,說不定更中意忠定。」

  吏部侍郎周常頷首:「最後還是由官家定策,我等又復何言?況且蘇子瞻正在撰寫神道碑,碑文與諡號互為表里,此事干係不小。」

  天光漸漸西斜,尚書省的吏員將謄寫整齊的諡議文稿封好,送入中書,等候進呈福寧殿。

  ……

  福寧殿東閣,窗欞漏進淡淡的日光,御案之上攤著太常寺與禮部呈上的議諡奏稿。

  忠肅、忠定、忠簡、文肅四個候選諡號並列。

  趙昊的目光在前三個諡號上略過,停頓在最後一個諡號上,抬頭看向侍立一側的翰林學士賡序臣,「太常諸公所議,各有所本。這『文肅』二字,卿怎麼看?」

  賡序臣躬身答道,「文,經緯天地曰文,道德博聞曰文;肅,威德剛武曰肅。黃樞密出身文臣,執掌樞密機務,通曉典章,籌畫邊事,文以立身,肅以治事。單看字義,並無不可。」

  趙昊又問承安,「這個文肅,是誰提議?」

  「回官家,此諡乃是曾相公提議。」

  那就不奇怪了。

  要是曾布這麼提議,那就不奇怪了。

  按照道理來說,以黃履的功績,以忠字來說,正好,他不以文學出名,當初也沒有扶龍策定之功,文,實在是有些誇張。


  但問題就在於此,明知黃履當不得此美諡,曾布偏偏要提出來,意欲何為?

  趙昊望著眼前的劄子,陷入思考,毫無疑問,這裡面肯定有曾布的小心思。

  諡號是對一個人一生功過的蓋棺定論,不是誰都有資格得到諡號。

  曾布推舉『文肅』,一則,文為美諡,抬舉黃履文臣身份,以示自己不忘同僚舊誼,落一個厚待大臣的名聲。二則,肅字關聯樞密兵事,暗合黃履掌兵之職。

  更深一層,他是想借議定諡號這件事,示好朝中大臣,收攏人心,讓人覺得他曾子宣重情念舊,為日後爭樞密之位鋪墊聲勢。

  最重要的是,連黃履都得到了文肅的諡號,那他曾子宣百年之後,朝廷給他諡號總不會太差。士大夫求名,大抵是如此。

  而他也是在試探他趙昊,對於他這個首相是不是有意見。

  這件事對已故的黃履和黃府上下來說,是大事,但對曾布來說,又是一件小事。歷史上,給美諡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個。

  值得一提的是,歷史上,曾布死後,朝廷給他的諡號恰好就是文肅。

  想清楚這些,趙昊淡淡一笑,一個諡號而已,給了就給了,他不介意用一個諡號拉攏朝臣,彰顯恩德,區區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

  這個名,他給了,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他能給黃履定下這樣的身後名,往後也能給其他朝臣,至於你拿不拿得到,自然要看你的表現。

  曾布彰顯出來的小心思,在此刻一覽無餘。

  也罷,好歹是歷任五朝的老臣,可謂是一生都獻給了大宋,給這個諡號,倒也不算超出太多。

  「黃履博覽典籍,熟稔國朝故事,是『文』;執掌樞密,整肅軍政簿籍,持身端嚴,臨事不苟,是『肅』。諡字本身,配得上黃公一生行跡。」

  他拿起硃筆,蘸好丹砂,在奏狀頂端落筆:可,諡文肅。朱紅大字落紙,筆鋒沉穩, 「傳諭太常寺、禮部,依此擬定諡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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