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朕不出面,何人敢為之?
話音落下,階下兩百名武學生員先是一怔,隨即轟然動容,面上充滿了興奮與激動。
官家親領武學祭酒,前所未見,這意味著什麼?他們以後也是天子門生了!
「吾皇萬歲!」
一眾生員齊齊行禮,難掩喜色,不少人激動得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以往武人地位卑下,入學也多遭士林輕賤,而今官家親自兼任祭酒,便是將武學地位抬高,平衡文武之重,往後習武知兵,不再是旁門末路。
廡下觀禮的一眾大臣,卻人人神色大變,交頭接耳,面色凝重。
一位年老的館閣學士攥緊手中笏板,壓低聲音對著身旁同僚嘆道,「怪事!怪事!祭酒乃臣下之官,天子如何屈尊兼任?自古帝王臨幸視學有之,親領學官之職,本朝從未有此先例!」
旁邊的給事中眉頭緊鎖,連連點頭:「正是,此舉是公然抬高武人,長此以往,武夫氣焰日盛,文道勢必受抑,是亂祖宗舊制啊。」
蔡京立於人群之中,神色不動,眼底卻掠過一絲異色,果然,官家不走尋常路,武學只是他計劃里的一環而已。
在他看來,當今官家雖年輕,但行事頗有章法,行堂皇之道,胸有韜略,不可以常理度之。
而另一邊的曾布卻是面色沉斂,垂著眼不發一言,官家突然來這麼一遭,朝中台諫必會有所動作,又要多事了。
隨後,大典禮畢,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車駕還宮。
不過兩日,御史台便接連遞入數道奏疏。
侍御史、殿中侍御史輪番上書,言辭懇切激烈,直言天子不宜兼任武學祭酒,逾越人君本分,過度崇重武人,恐開啟重武輕文之弊,請趙昊即刻收回成命,另擇大臣出任祭酒,保全朝廷禮制。
一道道封章送入福寧殿,趙昊將所有奏疏看過,既不批覆,也不駁回,盡數歸入宮中櫃中,留中不發,對外不作任何表態。
台諫屢次求上殿面奏,皆被閣門以官家忙於邊務擋回。朝野之間議論四起,士林頗多非議。
可奇怪的是,這件事除了在士林中有所議論,在民間卻沒有掀起波瀾,那些大報小報根本就沒有談及此事,甚至還不如京中的八卦消息傳的快。
數日過後,崇政殿內,宰執大臣奉詔入內議事。
時至六月,天氣越發炎熱,午間日頭高升,白森森的太陽曬的人頭昏腦漲,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許多,空氣都變得灼熱,與遠處的建築重疊在一起。
殿內,趙昊端坐御座,案前放著一盞奶白的雪子飲,周遭以冰鑒放置冰塊,使得這裡的氣溫不似室外那般炎熱。
「臣參見官家!」
「都平身吧。」
待眾人行禮已畢,趙昊目光掃過曾布、許將、黃履等一眾宰執。
「連日台諫諸章,諸位想必都已知曉。」
曾布神色平靜,踏步出列,執笏躬身道,「啟稟官家,台諫所言,亦非全無道理。天子總攬四海,統御百官,以九五之尊領臣僚學官,於禮制確屬前所未有,士林譁然,人心不安。」
趙昊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並無惱怒,「曾卿,諸多奏本,朕留中不發,便是要爾等朝臣好好想想,難不成,這就是你的答案?」
這句話,分量有點重,近乎於駁斥,殿內一片靜默。
趙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在幾位宰執大臣面上掃過,聲音沉緩,傳遍殿中,「這武學,教的是兵法戰陣,培育的是知兵將帥,與兵權息息相關。」
「若是交由尋常文臣,要麼輕視武略,敷衍了事,把武學辦成擺設,若是有心之人執掌,籠絡生員,私樹恩義,便是另一樁隱患。」
「朕不出面,何人敢為之?」
說白了,還是權力的問題,以前的小打小鬧也就罷了,要真的辦起來,趙昊絕不會把武學丟給哪個文臣。
甚至以後,這武學祭酒一職,只能由歷代皇帝擔任,絕不允許朝臣染指。槍桿子裡出政權,這不同於文臣。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往後這些武學生員是要真正到軍中擔任軍官將領,哪怕五年一屆,十幾年也是幾百人,這些人無論是放到西軍,還是放到河北禁軍,都是一股不可輕視的力量。
話音落下,一眾宰執面色微變,官家竟然要來真的?真的把武學當太學來用。
正當他們驚訝之際,趙昊接著道,「西夏新敗,然遼國實力遠非西夏可比,甲兵數十萬,部族盤根錯節,一旦釁起河北,便是社稷大憂。」
「眼下,西軍將士熟於對夏戰事,可遼人戰法、騎射,與西夏全然兩樣。若將來以西軍直面遼人,戰法水土不服,必遭重創。」
今天站在這裡的是站在大宋政壇頂尖的幾人,大多都是元豐時代的老臣,遼人的威脅是實實在在,即使雙方已經有近百年的和平。
但沒人敢打包票,遼國一定不會對大宋用兵。
歷史證明了大宋西軍打遼軍是有多麼水土不服,底褲都被扒下來了。
趙昊深深看了眼曾布,沉聲道,「朕今日興辦武學,不是為逞一時武功,乃是為子孫後代計。未雨綢繆,提前儲備知兵謀勇之才。」
「朕領祭酒,不僅要立住武學,更是要壓服這幫武人,讓天下人知曉,朝廷重武,卻不縱容武夫跋扈,縱使研習兵略,依舊要恪守朝廷法度。」
話音落下,曾布來不及講話,就見,蔡京跨步出班,高聲應和,「官家深謀遠慮,臣佩服!遼國虎視北疆,隱患難消,養才蓄士本就是當務之急。」
「台諫只拘守舊禮,未見天下安危之大計,所見淺薄。官家此舉,乃是為國遠圖,不得不為之!」
曾布眼皮一跳,連忙跟著道,「官家所言有理,臣方明白其中用意,武學之事不可不重,為國儲才,乃是百年大計,臣一時失言,還請官家降罪。」
許將看了眼曾布,思索片刻,亦上前:「為國儲才,乃是本,禮制小節乃是末,軍中將領亦是國家之才,既官家心中已有進退安排,臣無異議。」
兩位宰相認可,再加上蔡京在旁邊敲邊鼓,其餘宰執聽罷,也相繼出列,表示理解聖意。
趙昊滿意的點點頭,看向曾布,聲音柔和。「曾卿,台諫與新黨之中尚有不少非議,朝中輿論,還需你來調停,不可使其耽誤朝政。」
曾布心中瞭然,叫他來,自然是要辦事,如果首相壓不住諫官,那他這首相不是白當了?
他當即躬身領旨,回道,「臣遵旨。臣自會曉諭台諫、新黨諸臣,辨析其中利害,平息朝野浮議,不令流言滋擾新政。」
議事散後,曾布返回都堂,先後召見御史台主要言官,又邀約新黨核心官員相聚,平息朝野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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