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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遼國根本靠不住啊!

  朔風卷著黃沙,掠過西夏興慶府外的荒原,時入暮春,曠野之上隨處可見倒的餓殍遺骨。

  自平夏城大敗而歸,西夏全境糧草早已枯竭。去年徵發各部青壯隨軍出征,耕荒撂荒,秋糧顆粒微薄,官府還要向殘存部族征斂糧秣以供王室與殘軍。

  越是緊張的時候,越要搜刮,保證手裡軍隊的戰鬥力,不然的話,拿什麼保住自己的位置?

  李乾順不僅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他很清楚西夏的情況,也知道這樣做會死很多人。

  但那又如何,只要能保證自己的王位,米肉乾糧也未嘗不可。要不是面臨大宋的軍事壓力,西夏朝廷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隨著官府搜刮糧草,居住在宋夏邊境的大小蕃部最先撐不下去,他們不得不舉族扶老攜幼向南投奔大宋,一路饑寒交迫,道旁屍骸橫陳,不少往日煙火興旺的蕃落,已是帳篷盡空,只剩斷殘的羊欄與廢棄土屋,十里之內不聞人語,一派蕭索。

  興慶府城內雖依舊保有宮室威儀,市井之間卻也是米價騰漲,百姓易子而食的流言在街巷暗中流轉。

  遠在汴京館驛之內,西夏使者罔訛一行人困在異鄉,日子同樣如坐針氈。

  

  此刻,案頭一封自興慶府快馬遞來的蠟封書信,方才拆閱完畢。

  罔訛手握信紙,指節泛白,反覆將李乾順親筆手書讀了兩遍,猛地將絹帛往案幾一拍,室內其餘西夏隨使盡皆悚然。

  油燈昏黃搖曳,映得一眾使者面色灰白。副使嵬名懷忠俯身拾起那封書信,匆匆掃過,嘴唇微微發抖。

  「大王竟要自請改趙姓?還要我們靜觀遼朝動向,若遼使能為西夏施壓於宋,便抬高議和條件,索要歲賜、歸還俘獲部眾。若是遼國虛與委蛇,便再行退讓。」

  嵬名懷忠將絹帛擱在案上,長嘆一聲,「可如今我大夏是何等光景,大王難道不知?」

  另一員蕃部出身的使者,面色愁苦,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近日接連收到後方密報,河西、橫山諸蕃部逃亡不絕。官府派兵攔堵,可攔得住人,攔不住肚子。」

  「缺糧,處處缺糧,有的部族全族逃向大宋,沿途餓死數以萬計,不少部落直接散了,人丁一空。再這麼耗下去,不等宋人發兵,我大夏自己就要土崩瓦解。」

  罔訛在屋中來回踱步,早已不復初來汴京時的自持,眉宇間滿是焦慮憤懣。

  現在已經五月份了,春耕已過,如果再不補種,今年田地絕收,國內更缺糧草。固然他們可以養牛牧羊,但就憑西夏現在的土地,能養活多少人?

  「大王身在興慶宮,所見不過宮城之內,未必曉得邊境慘狀。」罔訛低聲道嘆息,「他把汴京的情況想的太簡單了,我們在汴京,親眼見過大宋市井繁華,倉廩充實。」


  「遼使蕭烏納、韓資讓一行人在此,看似替我大夏說話,實則處處優先遼國自身利害。我聽聞,遼國朝堂之中派系林立,來出使的蕭烏納一心想借西夏之事向大宋多索好處。而韓資讓老成持重,卻並不願為我西夏與大宋徹底撕破臉面。」

  副使嵬名懷忠蹙起眉頭:「依你之見,遼國能真心為我大夏出力?」

  「難。」

  罔訛緩緩搖頭,語氣十分悲觀,神色灰暗,「遼國要的,是宋遼之間維持舊有格局,咱們只是他們手裡一枚棋子。打贏了,他們坐收漁利;若是得不償失,轉頭便會捨棄我們。」

  「此番他們在崇政殿與南朝周旋,爭的是歲幣交付、榷場利益,並非真心體恤我大夏存亡。倘若大宋許給遼國足夠好處,遼國轉眼便會將我們拋在一旁。」

  聞言,嵬名懷忠眼裡閃過一絲悲憤,「那大王還要我們觀望遼人臉色,伺機抬高價碼。一旦遼人敷衍了事,我們再步步退讓。可如今國內部族崩散,饑民遍野,拖延一日,國內便多一分危局。」

  話音落下,旁邊一名隨使滿臉憂色,也出聲道,「再拖下去,不等和議談成,橫山蕃部逃得乾乾淨淨,河西諸部叛亂四起,大夏何以立國?」

  罔訛停下腳步,望著窗外汴京城中遠遠傳來的市井喧囂,那是屬於大宋的繁華,與西夏的滿目瘡痍判若雲泥。

  他心中清楚,手中談判的籌碼正在一日一日消融。本國境內部落逃亡不絕,餓殍遍野,國力已然透支到極點,可大王尚心存一絲僥倖,寄希望於遼國外力斡旋。

  可是,遼國根本靠不住啊!

  「王命不可違。」

  罔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色疲憊,「我等只能依令行事。密切打探蕭烏納、韓資讓與宋廷交涉的一舉一動。遼人若是肯強硬施壓,我們便順勢索要更多。」

  「若是遼國只求自身得利,無意與宋決裂,那我們只能放下身段,再降低議和底線。只是……我心中實在不看好此番和談。大宋新勝,官家趙昊銳氣正盛,朝中曾布一眾宰執主意堅定,西軍士氣高昂,又收納我大量叛亡蕃部。如今的大宋,早已不是往日可以輕易恫嚇的模樣。」

  驛館一片沉寂,沒有人反駁他的話。他們心中都明鏡一般,興慶府一紙詔書,根本一點用沒有,他們還能觀望多久?。

  崇政殿,地衣鋪陳,香爐青煙裊裊。

  趙昊端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靜,一雙眸子古井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

  蕭烏納高聲用契丹語,經通事翻譯之後朗聲上奏:「大遼皇帝聞宋夏交兵,邊境生靈塗炭,願居間調停。還望大宋念及兩國百年盟好,善待西夏,歸還所獲人口土地,重開榷場,止戈息戰。」

  趙昊端坐御座之上,一身朱色袞龍常服,表面看似平淡,實則心裡暗暗冷笑,借西夏之事向大宋敲竹槓,當真算計的好,可惜,你們的底牌,他早就看穿了。

  副使韓資讓低著頭,沒有任何表情,他心裡清楚遼國不願為西夏冒大戰風險。

  方才朝會之上,雙方已經就歲幣交付形式來回拉扯,遼國希望依舊獲取足額歲幣,甚至藉機再加索取,卻不願真正出兵為西夏出頭。

  趙昊面上不動聲色,順著遼使的話緩緩應答,言語謙和,卻始終不肯在西夏問題上鬆口,只將話題引向歲幣、邊境互市諸事,有意順著蕭烏納的話頭,拋出以交子折付部分歲幣的提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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