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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萬萬不可接納交子啊!

  曾布和蔡京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當初大宋的交子貶值,幾乎淪為廢紙的場景歷歷在目。要是給契丹人來這麼一下子,下場想都不敢想。

  忽的,曾布從官家的奇思中反應過來,又問道「官家,萬一讓契丹人看出來,又當如何?」

  蔡京笑著搖頭,面上滿是自信,「曾公多慮了,契丹人不通文墨,說不定連管子都未讀過,如何識得這交子的複雜。就算是我朝大臣,也沒有多人能領會其中奧妙。」

  作為交子司的執掌者他一眼就看出來官家設立的精妙,這分明是借契丹人之手擴大交子的使用範圍,還隔絕了銅錢外流。

  後世美元為什麼成為世界貨幣,那是因為起初是真的用真金白銀支撐,後面又與石油掛鉤。

  大家是真的相信美元的價值,而交子也是同樣的道理,當遼國都在使用,其信用將更加堅挺,甚至還能間接向遼國收鑄幣稅。

  趙昊眼裡閃過一絲興奮,短時間內大宋與遼國打不起來,不代表他不能未雨綢繆,水師如此,交子亦是如此。

  就在君臣商議之際,內侍張成捧著一封西北密報入內,躬身呈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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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呂惠卿六百里遞來文書。西夏那邊,李乾順已經收到罔訛自汴京送回的書信,回信大概已經送到。」

  「如今西夏人仍在觀望,據他推測,若是遼國肯為西夏強出頭,西夏人便要抬高議和條件,若是遼國只貪圖自身利益,不肯全力相助,他便會再行退讓。」

  趙昊拆開密信,瀏覽完畢,唇角掠過一絲冷意。

  「李乾順還在觀望遼人的態度?那就讓他繼續等著吧。正好,讓他們互相觀望拉扯。朕倒要看看,西夏今年要餓死多少人,逃亡多少部落!」

  ……

  都亭驛之內,遼使蕭烏納和韓資讓相對而坐,眼裡滿是凝重。

  蕭烏納神色不解,問道,「南朝的皇帝為何突然退讓?按道理來說,至少也要磋商一段時間才是。」

  韓資讓點點頭,「我也覺得有問題,西夏的態度尚未表明還在強撐,他們不該在此時退步。據我所知,這位南朝天子,可不是當年的仁宗皇帝。」

  「與西夏一戰,便是他一手主導了戰局,時機也抓的非常好,趁我朝內部不穩,發動戰爭。等咱們騰出手,戰事已經打完了。」

  說完,兩人互相對視,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他們此行之初還以為能輕鬆逼迫南朝退讓,從他們手裡獲取好處。

  可當他們真正了解當前局勢,才覺得棘手,遼國能用的籌碼真的不多,他們根本不能和南朝撕破臉,大打出手,這個代價,他們承擔不起。


  然而,南朝皇帝突如其來的退讓令他們蹊蹺,甚至隱隱有些不安,他們看不出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至少,南朝君臣不會如此好心。

  想了半天他們也沒想明白,最後,蕭烏納輕輕一嘆,「罷了,此事還是交由上京城處置,我們只管傳信便是。」

  韓資讓無奈的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說白了,他們看不透這其中的關竅,又不敢負責任,只能請求聖裁,如果只是單純的增加歲幣,那反倒簡單了。

  若是此事沒問題,他們此番出使也能撈取功勞,若南朝暗藏禍心,爆雷了,那也是上京城的耶律延禧和一眾大臣的決定,他們也只是聽命行事。

  倘若上京城拒絕用交子,他們也好回應,免得回國後落個辦事不力的罪責。

  只是一份奏疏,便規避了大部分風險。

  ……

  遼國上京,臨潢府,即將入夏,天氣變得越發炎熱,宮城內氈帳與漢式殿宇交錯,檐下掛著獸骨與氈幡。

  蕭烏納自汴京送回的奏疏,快馬穿越雲州、燕山,送入遼國大內,僅僅只花了一個多月的功夫。

  收到奏疏,耶律延禧也不好做決定,便在仁和殿召集南北面臣僚議事。

  殿上,契丹勛貴多著貂裘錦襖,髡髮垂辮,身上佩戴金蹀躞帶,銀環佩飾叮噹作響。漢臣則束幞頭,穿大袖公服,兩班分立,彼此之間隱隱有幾分對立。

  耶律延禧登基已有一年,已經徹底坐穩了大位,眉宇間透著濃重的威勢,他手中把玩一枚和田玉把件,將從汴京送回來的奏疏扔在御案,環視眾臣。

  「南朝應允增歲幣,一半銀絹,一半用他們的交子紙券兌付。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北院樞密使蕭奉先跨步出班,此人是後族親貴,深得耶律延禧信任,聲量洪亮:「南朝此番退讓,乃是畏懼我大遼鐵騎。依臣之見,應當應下!」

  「交子雖為紙券,可於榷場換取茶、絹、瓷器,這些本就是我遼國年年需要購入之物。省去轉運大批銅錢絹帛的勞頓,使節在邊境便可直接交易,何樂而不為?」

  不少契丹貴族紛紛附和,「蕭樞密所言極是!我部最缺的便是南朝的茶葉,部族離開茶便難以度日。有交子在手,不必囤積銅貨,到榷場便可隨意採買。」

  「南朝國力強盛,交子既有金銀鹽茶做儲備,料他們不敢輕易毀約。憑空多得歲幣,乃是好事。」

  人群之中,唯有老臣南院樞密使馬人望眉頭緊鎖,出班躬身,一身漢式朝服,神色凝重。

  「陛下,臣以為萬萬不可應允。紙券之權,全然握在宋人手中。金銀絹帛,握在我手便是實實在在的財貨。」


  「交子不過一紙憑據,通行與否、價值高低,皆由南朝朝廷一言而決。今日榷場可換百物,他日倘若宋人心生反覆,關閉榷場,或是削減交子兌換,我們手中數萬貫交子,便等同一堆廢紙。臣以為,此乃宋人設下的圈套!」

  作為漢人,他可太懂大宋君臣了,換做是他,也不會乖乖的給交子。當初大宋的交子貶值,他也不是沒有耳聞,舊事在前,他不得不謹慎。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一陣譁然。

  蕭奉先面露不屑,朗聲反駁,「馬樞密多慮了!南北有盟約在,南朝怎敢公然背棄?如今宋方剛剛和西夏大戰,士卒疲憊,只求邊境安穩,哪裡敢招惹我大遼。」

  「宋人若是敢作手腳,我大遼數十萬騎兵即刻壓境,他們承擔不起開戰的代價。」

  另一位契丹貴族蕭胡睹冷笑一聲:「馬大人讀漢家書卷讀得太多,反倒膽子變小。宋人若是有心使詐,何必答應增歲幣,直接拒絕我朝索求便是。眼下是我們占了便宜,不是我們受制於南朝。」

  馬人望見契丹貴族們動了心,暗叫不妙,依舊苦勸,臉上寫滿了哀求,「陛下!紙上之利,虛而不實。歲幣務必要盡數銀、絹,萬萬不可接納交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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