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想占便宜
遼國使者的語氣看似勸和,實則暗含施壓,擺明要逼迫大宋向西夏讓步。
剛剛跟西夏打了勝仗,正處在志得意滿時候的大宋朝臣們驟然看到遼國使者這份模樣,宛如被潑了一盆冷水,眼裡不由得露出憋屈之色。
誰都沒有說話,誰也不敢說話,曾布,許將等大臣站在殿內,面色平靜,無悲無喜。
端坐御座之上的趙昊眼裡也閃過一絲薄怒,歷史上大宋被遼國幾次威逼敲詐,都不得不讓步,實在是憋屈。
可那只是史書上的幾行文字,趙昊對此沒有太大感受,可如今,遼國使者親自來這一遭,徹底讓他感受到了大宋歷代君王的無奈與憋屈。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技不如人,為之奈何!
趙昊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垂眸俯視階下,神色平靜無喜怒,緩緩出聲,聲音傳遍殿庭,解釋道,「西夏屢次越境寇掠我沿邊寨堡,殘害大宋邊民,兵禍起於西夏,非我大宋主動啟釁。平夏一戰,我朝不過固土守疆,禦敵於國門之外。」
「若西夏有心議和,便當自遣使臣,攜誠意來汴京商談。貴國好意,朕已知曉。然宋夏之間的是非盟約,終究該宋夏兩國自行處置,不勞兄弟之國代為決斷。」
蕭烏納面色微沉,未曾料這南朝的官家竟有幾分硬氣,回絕如此乾脆。他眉頭皺起,向前半步,聲氣更重:「官家!南北既為兄弟,唇齒相依。」
「倘若河西戰事遷延不止,邊境動盪,於宋遼兩朝,皆非好事。還望官家三思,莫要固執用兵。」說到最後,語氣越發重了。
話音落下,左相曾布立於殿側,當即向前半步,義正言辭的說道,「遼使切勿強詞奪理,我大宋恪守澶淵舊盟,從未一兵一卒進犯北朝疆土。西北兵禍,罪在西夏,大宋只為守土安民,無意挑釁鄰邦。北朝只管安守疆界,不必為他國過度勞心。」
右相許將緊隨其後,語氣沉穩,「西夏使者尚留駐汴京,正在磋商條款。曲直自有公論,何須大遼出面脅迫。」
作為曾經出使過遼國的大宋文臣,蕭烏納對許將有一點印象,他看著出聲的兩位大宋宰相,又打量著殿上儀仗森嚴,南朝的君臣應答強硬,看來是主意已定,口頭恫嚇難以逼迫退讓。
他心中略微感到遺憾,看來,自己不能像前輩那樣為大遼揚威,調停戰事,占更多的便宜了。
蕭烏納有心更加強硬,出言威逼,卻深知兩國之間不可當場決裂。遼國內部宗室紛爭,也並不願真正為西夏與大宋開戰。
他強壓胸中不快,再次行契丹國禮:「大宋所言,某必歸國稟明我家皇帝。」
趙昊面色依然平靜,淡淡吩咐下去,「遠涉路途勞苦,館伴使,引使者歸都亭驛,賜錦緞酒食。其餘邦交事宜,改日再議。」
「臣等謝大宋官家。」蕭烏納、韓資讓依禮退下,在舍人導引之下,緩緩退出崇政殿。
待到遼使一行人盡數離去,殿庭之上只剩大宋君臣。
趙昊也不想多言,起身離去,餘下的朝臣也陸續走出大殿,回到各自的官署。
……
福寧殿內,趙昊與一眾宰執大臣齊聚於此,商議遼國使者之事。
曾布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不似殿內那般生硬,帶著幾分戲謔,「遼國使者的來意果然不出我們所料,此真要讓他們為西夏站旗,又不敢表態了。」
樞密院事黃履輕捋鬍鬚,笑道,「曾公所言極是,我大宋與西夏一戰,西線主力仍在,實力未損,他們不敢大動干戈,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
他剛說完,蔡京便道,「這都是陛下之功,若非陛下派出太醫往前線支援,又逼迫西夏主動出擊,獲得戰略主動,以逸待勞,我大宋也不會有如此大戰果。」
瞬間,曾布嘴角微微抽搐,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你還不能反駁他是在諂媚拍馬屁,因為他說的全都是事實。
趙昊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好了,這些話不必再說。遼使的態度既已知曉,那便好辦了。讓禮部的人與其交涉,不要給出結果,把時間往後拖。先撐不住的,一定不是我們!」
殿內的大臣都知道,官家說的是西夏,越往後拖,西夏的底氣越不足,國內就越慘,即便有遼國撐腰也無濟於事。
沒有實實在在的物資和錢,空口白話起不了作用。
曾布當即應下,「臣遵旨!」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大宋派出禮部的官員與遼使接觸,除了禮部侍郎周常等人之外,還有剛剛出使遼國回來的陸佃。
……
都亭驛之內,遼使蕭烏納正皺緊眉頭,一片思索之色,「這南朝的君臣果然難纏,這些日子我幾次想要提起,讓他們與西夏訂立盟約,他們都避而不談。」
韓資讓點點頭,「看來,西夏人要的和平得靠他們自己了,我們只能盡力為遼國考慮。」
此番,他們明面上是為宋夏斡旋,實則是借著西夏大敗的機會,向大宋索要歲幣增額,還希望大宋開放更多邊境榷場。
至於土地,那是想都沒想過,當初能搞到,是因為情況特殊,在宋夏之戰最緊張的時候讓他們占到了便宜。
現在仗都打完了,你還想占便宜,那是想都別想。錯過了這個時機,就不會再有。
這也是為何趙昊要掐著去年的時間節點逼迫西夏打仗的原因,不能不把遼國的因素考慮在內。
……
崇政殿之內,百官分列兩廂。
蕭烏納持笏上前,漢話略帶北地口音,聲調不卑不亢:「大遼皇帝聞宋夏交兵,邊境生民流離。願為兩國居間調停。」
「大宋若顧念南北百年之好,當增歲幣,弛邊禁,大遼便可約束西夏,永息兵戈。如若不然,北朝數十萬騎,便會陳兵雲州,以觀事態。」
一番話說完,殿中諸多文武皆神色一變。
曾布等一眾宰執卻是神色平靜,面色沉凝,大宋君臣早就看透了對方的虛實,這等恐嚇還嚇不住他們。
趙昊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怒意,遼國固然沒法出兵,但他也不能戳破,讓對方惱羞成怒。
萬一真的讓他們回去,賣血援夏,給大宋使絆子,那就有點難受了。
硬拼絕非上策,只能暫且隱忍,先讓他們得意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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