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才女李清照
在爆竹聲和新年的鐘聲里,乾聖三年悄然而至。
正月初四,各國使臣陸續辭闕歸國。
這次,趙昊又派人接觸蕭進忠打算繼續買馬,豈不料,他聽到是這事,當場拒絕,又把人趕出驛館,態度很堅決。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得知此事,趙昊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放在心上,看來他還是心裡有所忌憚,區區兩百件座鐘,放在遼國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遼國是沒有大宋有錢,但國內的皇室,貴族世家們可絲毫不比大宋差。與其讓他們把錢花去禮佛,不如都流到他的口袋裡。
這生意,蕭進忠不做,有的是其他人做。
……
皇宮,尚儀局司籍司偏院,屋舍雅淨,缺少煙火生氣。
時值正月殘寒,廊下幾枝梅樹已經零落,殘瓣隨風飄落在窗台上。屋內燭火昏黃,案頭攤開宣紙,硯台里墨色半凝。
一位年輕女子坐在窗前,穿著大宋宮廷女官制式的月白褙子,素色羅裙,頭上並未佩戴繁複珠翠,只鬢邊斜簪一支素銀梅釵。
她生得眉目清雋,膚白如玉,下頜線條柔婉,一雙眼眸明淨靈動,只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淡淡愁郁。眉不描濃黛,唇不點艷脂,一眼便瞧出是書香門第養出來的清雅氣韻,只是深宮消磨,往日少女的明媚,已經蒙上一層幽寂的薄愁。
她便是入宮將近兩載,身居司籍之職的李清照,入宮之後,她就當了正六品女官,掌宮中經籍圖書、筆札案牘,日日埋首整理內府藏書、謄抄書卷。
深宮重垣,朱門深鎖,難得清靜,可外面汴梁的繁華,邊關大勝的捷報,仿佛都與這一方院落無關。
春節,本該是與家人團聚的日子,可入宮之後,便再也沒有與家人見面。
想念家人的情緒在心中流淌,於新春佳節里發酵,她憑窗而立,抬起頭,眼前只有沉沉宮闕,重閣連綿,不見天涯。
深宮之中,縱有滿腹才思,也只能埋於書卷,無處抒發。
前年一首詞引得宮人傳看,李清照縱有才情,於宮內也是謹慎小心,不敢輕易落筆,然,此情此景唯有付諸文字才可一解愁緒。
瞬間,她取過兔毫筆,指尖輕輕碾過筆桿,胸中鬱結翻湧,落筆於素箋,填下一闋小令:
重院沉沉春信晚,畫閣幽寒,盡日珠簾卷。鳳管簫聲牆外遠,寸心枉把流年嘆。
錦字空題愁繾綣,鎖向深宮,夢向家山斷。寂寞階前梅已散,孤燈影伴人淒婉。
詞成,她低聲輕誦一遍,放下筆,對著紙上墨跡默然出神,眼角兩行清淚滴落。
詞句與愁緒如麻,衝擊著她的內心,一時間,她竟忘記了往日的小心,憑藉高超的詞曲造詣當場唱和而出。
淒婉而動聽的歌聲在夜色中迴蕩,偶有宮人路過,聽到聲音不禁黯然落淚。
饒是她不曾刻意外傳,這首詞卻被往來的宮人在後宮悄悄流傳開來,不少宮人私下低吟,憐惜詞中幽怨。
沒過幾日,這首詞作便經由皇城司內侍傳入福寧殿,送到趙昊案頭。
福寧殿內雕木屏風繪山河圖,御案堆疊奏章,龍涎香裊裊升騰,炭火烘得殿中融融和暖。趙昊看完西北的奏報,內侍將謄抄好的詞章呈遞上來。他展卷讀罷,稍稍一怔,片刻之後洒然一笑,「原來是她。朕尚記此女,年少便有才名,不料深宮兩年,竟生出這般幽悶。」
這兩年忙於政事,竟然把李清照給忘了。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三年,後世的記憶越發模糊,趙昊已經徹底融入這個時代。
放在剛來的時候,他或許還有集郵的想法,可隨著他治國理政的理念被貫徹,改良的新政實施。
他就像是老農一樣,看著這個國家一點點變好,朝著歷史的拐點奔去。
區區男女之情完全無法與之相比,這種心靈上的滿足與激昂難以言表。
唯有趙昊肩上背著大宋兩京二十三路負重前行,也只有他自己知曉,且無法與旁人訴說。
想到這裡,他當即傳下口諭,命內侍前往尚儀局,召李清照至福寧殿覲見。
傳旨內侍抵達司籍司時,李清照正在整理內府文集。
聞聽官家召見,她心中驟然一緊,心底幾分惶惑,連忙整理衣飾,按女官朝見的規矩,斂衽整裙,跟隨內侍穿過層層宮廊,行向福寧殿。
踏入殿門,殿中威儀撲面而來。李清照垂首緩步,行至御座之前,欠身行禮,聲音清柔:「臣女司籍李清照,拜見官家。」
「平身。」
趙昊放下手中奏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女子身姿端靜,衣衫素雅,不似後宮妃嬪那般濃妝艷抹,眉眼之間自有書卷清氣,只是秀眉微蹙,帶著久居深宮的愁意。
「抬起頭來。」
李清照緩緩抬頭,目光不敢直視御容,視線落在御案之前,長睫輕輕顫動。
趙昊開口,語氣平和:「朕近日聽聞,後宮傳唱一闋新詞,出自你的手筆。那首小令,便是你所作?」
李清照心中暗道不妙,沒想到還是傳到官家耳朵里了,她微微欠身,從容應答,並無慌亂畏縮:「回官家,確是臣女閒中所作。深宮晝長,睹物感懷,一時心緒,落筆為詞,不曾想竟流轉出去,臣女惶恐。」
趙昊面上露出淡笑,聲音並無責難之意,「詞中字句清麗,情思真切,怨而不怒,頗有風骨。朕久聞你家學淵源,擅於詞章,今日正好,你便當著朕,把此詞再吟詠一遍。」
李清照定了定神,朱唇輕啟,清音婉轉,將那闋宮怨小令緩緩誦出。殿內香菸裊裊,她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幽愁婉轉迴蕩在殿宇之間。
誦畢,殿中安靜片刻。
趙昊頷首:「才思不凡。司籍一職,專管典籍謄抄,未免屈了你的才具。尚儀局司樂司,司樂一職,掌宮中樂律詞曲,朕將你由司籍遷為司樂,依舊在御前聽用,充作御前女史,掌文書筆札,遇有文辭、金石、詩賦諸事,可隨時候召,伴朕左右。」
李清照聞言,心中大感意外,連忙再度斂衽下拜:「官家隆恩,臣女何德何能,敢受此擢拔。」
「不必過謙。」趙昊靠在御座,看著她,緩緩說道,「朕知你非尋常閨閣女子,飽讀詩書,識見廣博。所謂女史,不必只拘於樂工教習,日後朕閱覽典籍,斟酌文辭,乃至整理內府金石藏書,你皆可隨侍一旁,有見解便直言。你只需盡你才學,恪盡職守便可,不必存惴惴之心。」
歷史上李清照研究金石器物,正好專業對口。
聞言,李清照眼睛一亮,眉宇間積壓許久的幽悶驟然散開。
入宮兩載,終日埋首書卷,無人識得胸中抱負,今日官家不以宮娥看待,重其才學而擢用,叫她又驚又喜。
她當即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臣女,定不負官家信任,盡心供職。」
「起來吧。」趙昊輕輕抬手,柔聲道,「往後福寧殿這邊,你可時常入內。閒暇之時,盡可賦詩填詞,不必壓抑本心。深宮寂寥,有才之人,不該被書卷高牆白白埋沒。」
他也想看看,於宮中翻閱諸多典籍,又掌樂曲的李清照,能寫出多少膾炙人口的詩詞。
後世的學生們,大概會很感謝他吧。
想到這裡,趙昊面上又露出一絲不可捉摸的笑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