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這場仗,自己輸了!
山谷高處,罔羅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手下的游騎被宋軍射殺,他終於忍耐不住,派出一千騎兵衝出山谷,主動向前反撲,打算逼迫王稟接戰。
「來得正好!」
見對方騎兵出陣,王稟沉聲喝令,拿起掛在馬背上的弓箭瞄準,「全軍分為三隊,輪番射箭,不可近身肉搏!」
頃刻間,宋軍騎兵分列兩翼,弓弩輪番傾瀉箭雨。西夏騎兵衝鋒途中不斷有人落馬,衝到近處,卻難以衝破密集的箭陣。
誘餌之計破滅,強迫接戰不奏效。
罔羅狠狠地盯著對方的騎兵,見強攻無果,只能下令騎兵後撤,再度縮回谷內固守,再也不肯輕易出伏。
雙方就在葫蘆川谷口相互對峙、遙遙拉扯。
消息很快快馬送抵後方中軍,折可適接到稟報,笑著點頭,「王稟處事穩重,沒有中計。傳信給他,不必強攻山谷伏兵,持續牽制西夏後軍即可。」
「等我主力穩步向前壓進,逼迫罔羅的伏兵無法抽身掩護大軍輜重。」
現在的宋軍,主打的就是一個穩,能用優勢兵力壓上,絕不涉險。平夏城外的戰果已經足夠豐厚,把夏人趕回老巢便是他們接下來的目標。
折可適留下三千兵馬,配合郭成收容俘虜,打掃戰場,便接著繼續追擊夏軍。
就在南北兩軍相互糾纏之時,西側石門峽方向也有急報傳來。
種建中收到渭州帥府文書之後不敢耽擱,立刻調集九千熙河兵馬進駐山道隘口。
蕃漢斥候四散撒出,封鎖所有向西通往河湟的小徑。幾股打算繞道投奔青塘蕃部的西夏潰兵,剛剛靠近山口,便看到駐紮著的夏軍,彼此停住腳步,眼裡滿是絕望。
還不等他們離去,就被眼尖的宋軍看到,隨後,一支蕃人騎兵衝出山口,西夏潰兵頓時蜂擁而散。
種建中站在關隘上,收回盯著西夏潰兵的目光,抬頭望著遠方起伏群山,對身邊副將說道:「折總管深謀遠慮,若是放任夏賊逃入河湟,與諸蕃勾連,後患無窮。」
「我等守住此處,堵死其西逃之路。另外派遣使者面見青塘各部首領,傳大宋號令,誰敢收容西夏潰卒、私售糧草,便是與大宋為敵。」
命令下達之後,大宋的使者陸續前往各個蕃部營地,青塘諸蕃本就畏懼宋軍兵威,又見西夏兵敗,紛紛表態嚴守邊界,絕不接納夏人。
河谷前線,對峙持續至黃昏。
罔羅的伏兵被王稟死死牽制,無法機動掩護西夏主力,沿途大量掉隊的傷兵、趕運牛羊糧草的民夫失去護衛。
王稟抓住機會,派出數支小隊繞路迂迴,突襲散落在外的西夏輜重隊伍。
一時間河谷西側哭喊震天,數百頭牛羊受驚四處奔逃,數十車隨軍糧食盡數被宋軍截獲。西夏後軍軍心愈發躁動,罔羅無可奈何,只能派人疾馳稟報李乾順。
正在向北行進的李乾順接到急報,面色鐵青,媽的,這群宋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狡猾!
「宋軍不上套,反倒持續襲擾,蠶食我後隊輜重,實在難纏!」
李乾順眉頭緊鎖,心中滿是懊惱,「伏兵之計已然無用,繼續留罔羅在谷地只是徒耗兵力。」
他長嘆一聲,「罷了,傳令後軍撤出山谷,即刻跟上主力,捨棄一部分牛羊糧草,加快行軍速度,連夜離開葫蘆川。」
夜幕緩緩籠罩河谷,收到李乾順的軍令,西夏後隊鳴號撤出埋伏地帶,匆匆向北追趕大軍,沿路拋棄不少笨重物資。
王稟望見谷內西夏兵馬盡數撤走,並不全力追趕,只是率軍遠遠尾隨,持續派出騎弓手騷擾。
而此時,折可適率領中軍趕到谷口,環顧險峻地勢,對左右將領說道:「李乾順急於脫身,已經放棄設伏。」
「不過依然不可放鬆警惕,不可極速窮追。傳令王稟,持續尾隨施壓,伺機奪取牲畜糧草,抵達沒煙峽南側便停止前進。」
走馬承受張成坐在馬車上,一邊記錄軍情,內心對官家的崇敬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官家用人實在是眼光獨到,折可適用兵之穩,的確讓人放心。」
在大軍出渭州之後,來自京城的文書終於抵達帥府,呂惠卿帶領留守的文武官員迎接宮中內侍。
當內侍宣讀完朝廷旨意,在場的文武要員們互相對視,當場大笑。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朝廷的推斷與他們在帥府商議的軍略簡直一模一樣。
朝廷內侍不明所以,一臉茫然的看著呂惠卿他們,緊接著眾人回到帥府,呂惠卿向其解釋,得知前後事宜,內侍也笑了。
不過,對於呂惠卿他們來說,有朝廷這份詔書作為背書,他們的行軍策略便是無可指責,就算往後有人雞蛋裡挑骨頭,指責他們放跑了李乾順,也不可能拿這個說事。
平夏城的捷報一騎接著一騎,抵達渭州,而後穿越秦川黃土,朝著汴京飛馳。
渭州帥府又另行行文,將西線種建中封鎖石門峽、震懾青塘蕃部的戰況一併整理,隨同戰報送往汴京。
向北百餘里,一路倉皇趕路的西夏軍中,沿路隨處可見丟棄的帳篷、破損兵器。
失去糧草補給的民夫、傷兵脫離大隊,要麼四散逃亡,要麼被尾隨的宋軍俘獲,要麼倒斃在道路旁,成為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首。
暮色沉沉,橫山北麓的土道上揚起漫天黃塵,秋風卷著沙石打在甲葉之上,叮噹作響。
秋風蕭瑟,天色荒涼,李乾順的內心更是悲涼無比。
宋人竟然半點反殺的機會都不給他,不貪功,這還是宋人麼?
李乾順勒住坐下的銀鬃戰馬,一身玄色鑲銀邊的党項錦袍早被路途塵土蒙得晦暗,頭頂的金縷氈冠微微傾斜,他抬手按住馬鞍前橋,目光沉沉望向身後綿延數十里的潰退大軍。
埋伏已經不可能了,只能退回西夏。
宋人的大軍都壓上來了,留在後方的數萬步卒、徵發而來的民夫是什麼下場自然不用多說。
這場仗,自己輸了!
李乾順絕望的閉上雙眼,臉色悲戚,他從未有過如此慘烈的心緒,即使當初做傀儡,西夏在梁太后的帶領下慘敗。
他也沒有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壓力,因為戰敗的代價,只能由他來背負。
最後,他只能下令全軍捨棄輜重,輕裝急行,拼盡全力趕回中興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