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太后又又送女了,請開經筵!
慈德宮。
向太后聽聞皇后李氏與鄭美人先後診出身孕,不由得喜出望外,皇后李氏已經孕有一子,她並不擔心。
可鄭美人是她一手調教,送到官家身邊的貼心人,她的懷孕算是給向太后吃了顆定心丸。以後就算是她不在了,鄭氏也能憑藉些許香火情,庇佑向家。
如今後宮雙喜臨門,皇嗣綿延,與大行皇帝截然不同,而趙昊才剛登基不到一年,膝下即將有三個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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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豈不是寓意著大宋國祚昌盛,更是社稷之吉兆。
向太后愈發歡喜,只覺皇室後繼有人,香火愈發興旺。當天直接去了供奉神宗皇帝的神御殿,焚香禱告。
翌日。
趙昊來到慈德宮,抱拳行禮,「兒臣參見母后。」
見到趙昊,向太后神色變得和藹可親,聲音柔和,「官家,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向太后的態度讓趙昊有些迷糊,之前來問安的時候,也沒這麼親昵,好像他就是她的親兒子一樣。
趙昊眼神古怪,不動聲色的回答,「國朝大事非是兒戲,朕即為皇帝,當有所作為,方不負皇兄臨終囑託。」
向太后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里透著欣慰,還有幾分心疼,「你既要主持朝政,又要操勞後宮,也真是難為你了。」
「皇后的身子怎麼樣了,御醫怎麼說?」
「御醫診斷過,並無大礙,只要注意飲食即可。」
向太后點點頭,繼續問道,「好啊,這樣我就放心了,那顯兒你打算怎麼安排?」
原來,她想問的是這個。
趙昊明白過來,沉思過後輕聲道,「朕自然不會虧待她,過些日子挑個好時辰,朕準備封她為淑儀,配合皇后統管後宮大小事宜。」
聽到這句話,向太后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你封她為淑儀,此事尚可,但宮中事宜繁忙,皇后和她都有身孕,如何忙得過來?」
她猶豫了下,接著道,「算了,誰讓我是你們的母后?後宮的事暫且交給我主管,宮闈俗務不該煩擾到你。官家,以為如何?」
趙昊當場就想笑出來,向太后主動倒也免了他親自開口,後宮的大小事宜繁雜,自妃嬪起居、六宮規制,到祭祀禮數、內廷用度,無不是消耗精力之事。
鐵柱年紀尚小,皇后又懷了一個,根本忙不過來。
有向太后代為幫忙,再好不過,宮中除了要處理各種事物,還有那一幫未曾得寵,未有身孕的女人,她們要鬧起事來,可不是說著玩的。
「此事甚好,只是有些麻煩母后了。」
向太后笑了笑,「都是自家人,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她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為皇室開枝散葉,宮中的事她們就不必操心了。等她們把孩子生下來,我再交還給她們。」
她說這些,也是擔心官家以為她留戀後宮權柄。
趙昊自然沒有異議,「好,以後,宮中之事有勞母后出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向太后朝殿下伺候的宮女招招手,「官家,我聽聞宮中有許多女子尚未寵幸,你覺得她們年紀尚小,不忍為之。」
「這是我的貼身伺候的宮女,入宮有十來年了,今年差不多十八歲,正好與你年紀相仿,鄭氏懷孕,不能再伺候你,身邊可不能少了體己的人。」
「你瞧,模樣也不差,官家覺得如何?」
向太后的想法很簡單,皇后和鄭氏都不能侍寢,後宮總有別的女人插足,那些勛貴送進宮裡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倒不如她送一個過去,一來為君王侍奉左右,消解寂寞,二來也是為日後再添皇嗣留一分念想。
作為皇帝,兒子總是越多越好。
話語間,那宮女緩步入內,身姿娉婷纖細,身形柔弱卻又端正合禮。一襲素色宮裝,並無艷麗紋飾,只襯得肌膚瑩白如玉,眉目清潤溫婉。
趙昊放眼望去,只見俏臉之上,眉如遠山含黛,不描而翠,眼似秋水凝波,澄澈溫順,不見半分媚俗張揚。瓊鼻小巧,櫻唇天然淡粉,面容清麗柔和,絕非奪目的艷色,卻是耐看又安分的清雅模樣。
行止之間規矩周全,蓮步輕移,步履款款,舉止恭謹謙卑。垂首時脖頸纖秀,雙肩斂斂,神態恬淡沉靜,無嬌矜,無輕狂,周身皆是柔順恭良、安分內斂的氣韻。
太后這是又給我送女人了?
趙昊反應過來,不禁感到啼笑皆非,這見縫插針的功夫還真是了得。「既然母后都這樣說了,兒臣敢不從命!」
連鄭氏他都接受了,也不差這一個,如今他地位穩固,又把向家拉到新政的陣營,結成了利益共同體。區區一個女人而已,收了便收了。
「這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向太后笑得合不攏嘴,指了指趙昊,對宮女道,「以後,你就跟著官家,要小心伺候,明白嗎?」
「奴婢明白。」
那宮女欠身行禮,聲音清脆動聽。
來的時候趙昊是一個人,走的時候隊伍里又多了個人。
……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姓陳,太后賜名婉兒。」
趙昊打量了她幾眼,顏色確實沒有鄭氏出挑,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嫻靜恬淡,自小在宮中長大,儀態也是挑不出什麼毛病。
果然,太后嚴選,必是精品。
一連幾天,陳氏在趙昊身側伺候,安安分分,既沒有恃貌驕縱之態,也無刻意邀寵之姿,溫婉本分、性情柔和。
每次做完自己該做的事, 她便恭恭敬敬立於一側,眉眼低順,任由趙昊吩咐,有時候忙著,他也會下意識的忽視了身邊還有這麼個宮女。
陳氏的來歷,李氏和鄭氏都知道,也知道她是太后所贈,相處的和諧自然,並沒有什麼爭議矛盾。
……
乾聖元年,九月初三。
趙昊下旨,冊封鄭美人為淑儀,位列九嬪,榮加殊眷。同時還給皇后李氏的父親加封爵位,以示恩寵。
又因皇后與鄭氏懷孕,再次大赦天下,各地的罪囚減罪一等,北地遭災的地方酌情減免了部分賦稅。
……
乾聖元年九月初八。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宮城,朱牆碧瓦之上,望獸迎著朝陽熠熠生輝,霞光好似給整座皇宮披上了一層霞衣,顯得威武而壯觀。
崇政殿,金爐煙裊,玉佩鏘鳴。文武百官依品階肅立,冠裳整肅,殿內寂然,所有人謹言慎行,依照以往的慣例奏事。
御座上,趙昊神色沉靜,目光垂視階下群臣,實際上心思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朝會都是走固定流程,形式大於意義。
不過會議這種東西,可以枯燥無味,但不能沒有,古今中外,很多事都是通過開會來達成共識,統一意見。
終於,朝會到了尾聲,趙昊坐在御座上,強忍著要打出的哈欠,擠了擠眼睛。
就在此時,左相曾布緩步出班,執笏垂首,語氣懇切,「啟奏陛下,臣請開經筵。」
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分外清晰。
諸多昏昏欲睡的大臣聽到這中氣十足的聲音,身軀不由得一顫,立馬清醒了。
旋即,曾布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引經據典,「《論語》有云: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君心為四海之本,聖學為萬邦之基。
「自古帝王,欲成至治,未有不稽考詩書,親近儒道者。陛下新承大寶,基業初定,正宜涵養心性,深明之體,不可怠於學問。」
「本朝祖宗家法,歷世皆常設經筵,於邇英閣召儒臣入侍,講論六經,鑑戒古今,以啟沃聖心,涵養君德。陛下新登宸極,萬機繁冗,更當稽古向學,恪守成憲。」
經筵其實是由臣子來給皇帝講課,主要是講經史,論治亂等等,有一套嚴格的制度。
主要由翰林侍讀,侍講學士擔任核心講官,其次由崇政殿說書這些低階官員負責細節講解,通常是每十天三講,單日舉行。
大宋以來,有不少大臣因為經筵官而被皇帝看重,平步青雲,算得上是另類的終南捷徑,畢竟教導皇帝,也算是另類的天子師,天子近臣。
經筵本該在二月份就開始,只不過因為大宋內部改革,被趙昊和曾布壓下推遲,如今朝局穩定,終於能把這件事提上正軌。
曾布說完,御史中丞安惇亦趨前奏請,引經陳詞,言辭溫婉,「官家,《大學》言道: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天子一身,系天下安危。若聖學不充,則道理不明;道理不明,則舉措難免有失。經筵者,非浮華虛禮,乃是講明聖賢之道,考究治亂之源。日聞正言,日親正學,方能心存敬慎,無耽安逸。」
翰林學士林希繼而進言,「《中庸》有訓: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君臨天下,萬機繁雜,若非博覽經籍,通曉古今,何以辨是非、定國事?
「伏望陛下俯順輿情,依從古義,重開經筵。但求陛下閒暇之時,從容聽講,涵養聖德足矣,臣等不敢過事苛求,惟願君德日新,宗廟永安。」
幾位重臣說完, 朝中臣工依次進奏,顯然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群情所請,趙昊也不好再推辭,祖宗法度如此,他這個後輩子弟也只能依照舊例行事。只能說,當皇帝也得上學,逃不了的。
待朝臣們的聲音停息,趙昊沉吟片刻,出聲道,「諸卿所奏,皆合聖賢經義,深得為君之道。朕年少踐祚,閱歷尚淺,於經書義理、治國綱目,多有未通。」
「《孟子》云: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朕若不學,何以清明庶政,安撫萬民?今依從諸卿所請,擇日重開經筵。」
「朕自當虛心向學,潛心研讀經史,修身律己,敬守祖制,勤勉為政。諸卿,以為如何?」
話語落下的瞬間,曾布與許將對視一眼,長吐一口氣,幸好官家虛心納諫,要是他強行不想聽經筵,他們反倒為難。
說不得還得一番勸諫才能成行,好在官家是個明理之人。
廢話,又是祖宗法度,又是群臣進諫,趙昊瘋了才會硬剛朝臣,為了這點小事實在是犯不著。
這樣的制度對大宋皇帝來說並非壞事,皇帝長於深宮,受限於信息繭房,不見得有多聰慧,有臣子講解輔佐,算得上是好事。
又不是每個皇帝都有嘉靖那樣的天賦。
至於皇帝能不能從中吸取到自己需要的知識而摒棄士大夫們的價值觀輸出和洗腦,那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些經筵官與皇帝建立師生的名分,算得上是半個自己人,日後要用人,也不至於無人可用。也算是給皇帝考察大臣,建立班底的機會。
隨著趙昊 話音落下,滿朝文武齊齊躬身,齊聲拜賀:「官家聖明!」
趙昊點點頭,接著道,「既如此,朕准所請,依本朝舊制,擇日於邇英閣重開經筵,春秋依時進講,永為常制。」
左相曾布再度出班,拱手奏道:「官家,既開經筵,必得慎擇講官。須取學行端方、經術湛深、心術中正之人,方可輔導聖躬。」
「臣謹斟酌擬定:以黃履、趙挺之兼侍讀,老成持重,深諳經史;陸佃、何執中兼侍講,學問醇正,持論平允;再除周常、曾肇、呂希哲為崇政殿說書。
新臣老成與儒臣宿望相間,不偏一黨,不徇私情,新舊兼收,以示朝廷大公,既可講明聖賢義理,亦可消弭朋黨之隙,裨益聖學,安定朝局。」
這個人選,有點意思。
黃履是五朝老臣,也是新黨元老,在元符年間已兼任侍讀,資歷和威望都夠了,其餘所推薦的,都是新黨的中堅。
讓他意外的是,這裡面竟然還有舊黨的呂希哲,此人是程頤的弟子,曾布把他放進來,意義深遠。
全是新黨,有一家獨大之嫌,有違大宋異論相攪的慣例,而用舊黨中人,既安撫了舊黨,也給了朝野一個交代。
眨眼間,他便想明白曾布的用意,這個人選倒也沒什麼問題,他微微頷首,答應下來,「卿所舉薦,斟酌公允,人皆稱職。便依所奏,盡數除授,入直經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