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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李清照的新詩

  夜色沉沉,一輪皎潔的圓月爬上天空。

  趙昊一行人回到福寧殿,他換上了一身常服,腰束玉帶,神色溫和,臉上滿是放鬆,今天帶著家人出去逛動物園,心情舒暢許多。

  多日以來,處理政務帶來的壓力也在悄然消失。

  他坐在軟座上,看著身旁的李氏心中暗道,當皇帝也不能太勤政,一張一弛,方為文武之道。

  像老朱那樣的工作狂,普天之下沒幾個人能做得到。

  此時,皇后李氏也換了一身著裝,淺碧宮裙,鬢邊只簪一支玉蝶釵,素雅溫婉,沒有過多的雍容裝飾,一如當初在王府之時他看到她的第一眼。

  在他們近前,鐵柱躺在搖籃里,快一歲的他五官已經長開,不再是以前皺巴巴的模樣,看上去粉雕玉琢,眉目清秀。

  白日裡看了大半天的動物,消耗太多精力,這時候睡得很安穩,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動,偶在夢中輕輕一動,十分可人。

  人類幼崽,睡著的時候才是把玩觀賞的最好時機。

  

  李氏察覺趙昊的目光,順著看向鐵柱,唇角噙著淺淺笑意,眉眼溫柔,宛如中秋月色般柔和。

  趙昊側目看去,便看到她額間一縷青絲垂落,伸手替她撩起來,一種衝動湧上心頭,「娘子,夜深了,咱們該歇息了。」

  說著,不等她回話便站起來一把將她橫抱在身前,引得她嬌呼一聲,「別把孩子吵醒了。」。

  尋常這個時候,鐵柱肯定是要被驚醒的,奈何今天他實在太累了,聽到聲音也只是眉頭微動,繼續沉睡。

  趙昊回頭看了他一眼,得意的笑道,「他睡得正香,無妨。今晚,是我們的良宵佳夜。」

  李氏眼裡泛著水光,脈脈含情,兩隻手攬住他的脖子,臻首貼在他的胸口。

  都是老夫老妻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

  就在趙昊與李氏共度「良宵」之時,並非每個人都是團圓,依然有許多人骨肉分別,天各一方。

  汴京宮苑桂香浸骨,一輪皓月懸於墨藍天幕,清輝如水,漫過雕樑畫棟、琉璃飛檐。臨湖涼亭四面通透,朱紅闌干映著月色,泛著溫潤柔光。

  亭中只設一案,幾碟精緻宮點,一壺溫好的桂花酒,青瓷酒盞孤零零擱置著,熱氣裊裊,更顯寂寥。

  一位少女獨坐於此,一身素色宮裝,不施濃艷脂粉,愈發襯得眉目清麗。

  她鬢髮梳得齊整,僅簪一支素銀釵,烏髮間已隱約可見幾縷細弱霜絲。容顏依舊秀雅,只是眼角眉梢凝著淡淡愁緒,往日靈動飛揚的眼眸,此刻被一層水霧與月色籠罩,黯淡而空茫。


  她正是入宮快半年的李清照,少女心思敏感,如今又正值中秋,宮牆高聳,隔斷了尋常人家的煙火團圓。

  今夜禁苑笙歌隱隱,燈火璀璨,可於她而言,遠不如家中的親人軟語,她抬起頭,天空圓月高懸。

  現在這個時候,爹爹是不是也在院中賞月飲酒?

  他有沒有在想我?

  種種思緒浮上心頭,李清照不由得想起往年中秋,庭院相聚,笑語盈盈,忽而,一陣清風吹過,中斷了她的遐想。

  如今,自己困於深宮,咫尺宮闕,卻似天涯相隔,未有詔令,她不得返家,也不能與親人相見。

  眉眼間的愁緒愈發濃郁,她唇瓣輕抿,本是嬌艷的唇色,因久無笑意而顯得蒼白。

  李清照一手支著下頜,一手輕握酒杯,指尖泛涼,目光遙遙望向宮外方向,半晌才緩緩舉杯,淺酌一口,酒入愁腸。

  不知不覺,一壺酒喝完,她臉上浮現出淺淺的酡紅。

  旋即,收拾好東西,踩著軟綿的腳步回到自己的住所,親人離別的愁緒,想家的種種情感在心頭醞釀,化作道道靈光。

  她借著醉意,來到案前,拿起案上素箋與狼毫,指尖微顫,墨落紙上,一首小令已成,聲線輕細,帶著哽咽,低低吟出:

  《中秋·宮怨》

  月滿禁苑桂香浮,獨倚闌干酒一壺。

  遙思故里親情遠,半片清愁落玉珠。

  吟罷,她放下手中素箋,眼眶泛紅,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碎在冰涼的案几上。

  李清照回到小床上,抱著雙膝無聲垂淚。

  爹爹,照兒好想家……

  ……

  宮中有團圓,有別離。

  宮外,汴京城內月色如洗,金風送桂,滿城皆浸在清輝與酒香之中。

  城南蘇宅舊院修葺一新,亭台軒榭張燈結彩,卻不似權貴人家那般奢靡,只幾盞素紗宮燈,映著滿院桂樹,清雅如故。

  亭中設宴,珍饈雖簡,酒醴卻醇。蘇軾與蘇轍相對而坐,子侄輩侍立一旁,絲竹輕奏,笑語溫軟。

  經年顛沛之後,兄弟二人同歸京華,此刻團圓,竟再度生出隔世之感。

  時間過得太快了,去年之時,他們兄弟二人天各一方,守著清貧與孤苦,眨眼之間,他們已然回到汴京,為朝廷重用,做了同事。

  蘇軾眼角的皺紋愈發深了,笑起來時紋路縱橫,卻依舊目光澄澈,偶一流轉,仍是當年那份疏朗曠達。


  在京城待了一個多月,經過御醫的治療與調養,這麼多年的虧空在慢慢補全,精氣神比之前好了太多。

  乾瘦枯黃的臉上也漸漸多了幾分血色,日子一天比一天瀟灑。

  如今,中秋之夜,他推了同僚的宴會邀請,來到弟弟的府邸,與他共度佳節。

  作為一代文豪,每天都有人邀請他參加宴會飲酒作樂,不過,歷經貶謫的蘇軾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人處世沉穩了不少。

  該推的宴會他都推了,偶爾只有幾個相熟的文人宴飲,他才會前去。

  時光流轉,蘇大鬍子不再是以前那個蘇大鬍子了。

  蘇轍在歷史上本就比蘇軾多活十年,如今回京復位,心境平和,眉宇間卸下了長久的緊繃與憂患,不再擔憂哥哥蘇軾,想著怎麼去撈他。

  此刻,他坐在蘇軾身側,望向月色與家人時,嘴角總含著一絲淺淡卻安穩的笑意,整個人比剛入京的時候看上去年輕許多。

  蘇轍舉起酒杯,手微微在顫抖,「兄長,等官家交代我們的差事辦完,咱們就回家吧。前些天做夢,我夢到了眉山的山水與鄉間的院落。」

  蘇軾洒然一笑,捋了捋下巴的大鬍子,「我也正有此意,汴京雖好,卻不如故鄉之土,我本眉山客,當去而歸之。」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二人都已蒼老,身形不復當年挺拔,可並肩而坐,氣度依舊卓然。

  從眉梢到鬢角,從舉止到言語,都寫滿了半生流離的痕跡——那是貶謫路上的煙雨,是江海孤舟的風霜,是隔山望鄉的悵惘。

  種種思緒,盡數沉澱在這中秋的月色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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