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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暴怒的李乾順

  望著鄉民們憤怒的眼神,兩個差吏額頭不禁滲出汗漬。

  互相對視一眼,決定不再強行攤派,當即軟了語氣,連連拱手:「諸位鄉鄰息怒,是我等一時糊塗,耗米一概免了,借貸全憑自願,咱們絕不強求。」

  比起多出來的一成利錢,還是自個的官職重要,如果鬧大了,他們的主官絕不會袒護他們。

  百姓們見他退縮,臉上露出了笑容歡聲漸起。

  鄉老拄著拐杖,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深深嘆了口氣,「若非官家改了青苗貸,我等還不知道,這官府的借貸只有兩成利錢。」

  「都怪這些奸邪小人,敗壞了官家和朝廷的恩德,要是官家早點改,咱們以前也不用白白交了那麼多錢!」

  風過田壟,眾人散去,只留差吏垂頭立在原地,再無半分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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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大宋各地,別看只是改了個名字,實際上卻打破了朝廷與底層的信息差。

  以往,百姓們不知道借青苗貸要還多少,只能是小吏們說多少就是多少,現在改成了二分貸,二分,不正是利錢兩成?

  百姓們知道數額,自然不會輕易被吏員們哄騙。

  ……

  乾聖元年,八月初五。

  西夏使者的信件跨越崇山峻岭,終於送到了興慶府,皇宮。

  西平殿內,粗重的喘息聲十分沉悶,年輕的李乾順猛地將手中玉盞摜在青磚之上,銀釉碎裂四濺,冷光映著他鐵青的面容。

  「廢物!都是廢物!」

  他踏過碎瓷,一把將薛元禮送回的信件撕的粉碎,眼角因暴怒而顫抖。

  大宋不僅分毫未松恢復歲賜,更斥責夏使言辭狂悖、辱慢朝廷,直接把他們軟禁,可以說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西夏留。

  這讓年輕氣盛的李乾順如何受得了?

  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方才的信件,他們都看了,也覺得棘手,但更不願意面對一位正處在暴怒中的君主。

  「薛元禮無能,喪權辱國!」

  「朕遣你等卑辭求好,只為換回銀絹茶帛,解國中財用枯竭之困!你倒好,口舌招尤,觸怒南朝,把最後一條生路堵死!」

  龍椅旁的鎏金銅獅被他一掌拍得震顫,案上文書盡數掃落。殿中諸臣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時,終於有大臣開口了。

  「陛下,歲賜斷絕,國庫空虛,邊軍缺餉,臣以為,咱們只能答應南朝的條件,再這樣下去,民心不穩啊!」


  出聲之人乃是李乾順的庶弟,李察哥,他是西夏名將,勇武多謀,被李乾順封為晉王,執掌西夏兵權,深受信任。

  殿內,也只有他這樣的皇親國戚才敢開口。

  「你要我答應南朝的條件?」

  李乾順猛地看向堂下的庶弟,眼神冰冷,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粗重。

  李察哥年輕的面容上露出一絲苦笑,「陛下,國內空虛,無以為繼,遼國遠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南朝能助我們渡過困境。」

  「你知道南朝的條件是什麼嗎?他們恢復歲賜,卻要每年以五千匹良駒戰馬抵償部分歲額。」

  說到這,他的臉色更加陰沉,「而且,那南朝皇帝勒令西夏,避他的名諱,將景宗皇帝之名,盡數改易,國中典籍、碑銘、口傳稱謂,一概不許再稱舊名。」

  「答應他們的條件,朕百年之後,有何面目入宗廟,有何顏面去見祖宗?」說到最後,李乾順已經歇斯底里,整個人狀若癲狂。

  祖陵、宗廟、史冊……要他親手改動先祖名諱,向敵朝上國屈膝俯首。

  想到這,他心裡就宛如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炙烤著他的內心,令他無比煎熬。

  然而,李察哥沒有繼續勸說,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殿內的聲音清晰可聞。

  良久,李乾順才緩緩鬆開手,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不帶半分火氣,卻冷得令人發顫。

  「准了!」

  沙啞的聲音落下,滿殿大臣皆是一震。

  李乾順面色平靜,眸子裡卻又帶著刺骨的,:「戰馬,如數奉上。先祖名諱,依南朝之令,改。」

  殿下群臣心神震顫,方才誰都不敢做決定,可當決定作出的時候,卻有大臣忍不住進言,稱此舉辱及先祖、有損國體,話未說完便被李乾順抬手止住。

  「朕知道。」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朕比誰都清楚,這是奇恥大辱。可國弱民疲,邊備空虛,再耗下去,不是受辱,是亡國。」

  「大白高國,不能亡在朕手上。我們打不過南朝,只能答應!」

  御座扶手上的龍紋被他掌心冷汗浸濕,他閉上眼,眼前閃過國中饑饉流離、軍卒衣甲殘破的景象,再想起南朝步步緊逼、耀武揚威的姿態,心口一陣翻湧的屈辱幾乎要衝破克制。

  想到被毒殺的梁太后一舉葬送了大夏數萬精銳,他心裡都在滴血,恨不得把她挖出來鞭屍。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大夏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連祖宗的名字都保不住。

  瞬間,他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復多言。


  片刻寧靜之後,他緩緩開口, 「今日忍下的,不是認輸,是記帳。」 他猛地睜眼,眸中再無半分頹喪,只剩沉如寒潭的狠厲與隱忍。

  「改先祖之名,是債。以馬易賜,是債。俯首稱臣,避其諱,受其辱,全都是債。」

  他緩緩起身,立於殿階之上,身影在昏黃燈影下顯得孤峭而堅定:「朕今日一筆一筆,全記在心裡。暫且低頭,暫斂鋒芒,勸農桑,修甲兵,撫諸部,強國家,待他日大夏兵甲足備、國力強盛之日。」

  話音一頓,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南朝加在我大夏身上的所有屈辱,遲早有一天,朕要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殿內,聲音迴蕩,經久不息,似在應和這位年輕君主的誓言。

  群臣們清晰的聽到他說的話,臉上也不由得露出憤恨的神情,如李乾順所言,這是徹徹底底的恥辱。

  說完之後,李乾順不再看殿中眾人,起身離開。

  走出大殿,他抬頭望向大宋的方向。

  趙昊,你給我等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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