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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章惇外放榮養

  趙昊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眼裡泛著笑意,章惇性格剛烈,又記仇,偏偏曾布也是個心眼小的,兩人之間矛盾積怨非常深。

  見曾布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心裡暗暗搖頭,還以為他倆會吵起來呢。

  曾布沉默不語,章惇也沒有嗆聲。

  氣氛有些尷尬,趙昊輕咳一聲,緩緩開口,「章卿在外數月,深入民間,於百姓民情必有所感,不知愛卿何以教朕?」

  提到政事,章惇眼眸一凝,腦海里回想起他在河南所見的一幕幕,略微思考了一下,他抱拳行禮,「官家,方今國勢,外有西夏窺邊,內有財用不足,當是以穩定為要。」

  「臣在山陵任上,朝廷於新法之上改良諸多,青苗改二分,統一稅種皆是利國利民之法,無規矩不成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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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統一稅種,構思極巧,不動舊制,不改賦稅,倒逼州縣官員自我革新,免了多餘的苛捐雜稅,百姓受益良多,官吏也省了許多麻煩。」

  「今年收夏稅,地方官府的收稅比以往規矩了很多。」

  他先是把趙昊的舉措誇了一通,緊接著話音一轉,「然,這兩月的鹽鈔改革,臣以為不妥,朝廷收攏鹽鈔大權,鹽課之利邊糴與朝廷半分。」

  「此舉短則有利,然卻太過苛刻,鹽之利朝廷不該盡納之,北地若非呂惠卿與章楶彈壓,恐怕已是亂相四起。」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明晃晃的打曾布的臉,你的鹽鈔改革不行!

  趙昊先是一愣,然後差點沒笑出來,章惇還是那個章惇,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曾布啊。

  聞言,曾布面色瞬間變得難看,「章公久在外,不知近事。今日民力困敝,鹽鈔不定,商利不興,法當因時制宜,寬猛相濟,以安社稷為先。」

  「若無鹽鈔改革,河東陝西等地的賑濟糧食該從何來?常平倉之糧不可輕動,我以鹽鈔之利賑濟災民,又省了朝廷撥款,何樂而不為?」

  章惇登時反駁,「你可知,北地的流民雖然安撫,然鹽利搜刮太苛刻,非是長久之道。」

  他的意思,趙昊聽懂了,斷了那些世家,勛貴的財路,他們不可能就此罷休,肯定會從別的地方找補。

  相比之下,鹽鈔上的利益反倒是不算什麼。販私鹽,總比販銅鐵以及各種禁物要強。就大宋與西夏,遼國那偌大的邊境線,處處都是漏洞,還愁幹不了走私?

  正當曾布想說什麼的時候,趙昊輕輕抬手,止住二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他目光落在章惇身上,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章卿忠直敢言,老成謀國,朕深知之。然卿為元老舊相,又為山陵使,送先帝終,於國於先朝,皆有大功。」


  「若仍處以繁劇機務,非朕優老禮臣之意。」

  章惇面色微變,已知其意,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旋即,趙昊緩緩宣諭,「今特命卿為觀文殿大學士,判河南府,坐鎮洛邑,兼管西京宮廟事。洛邑乃天下重地,卿以重臣鎮之,朝野皆安。」

  頃刻間, 章惇瞳孔微縮,觀文殿大學士,是極高的儒臣榮銜;判河南府,坐鎮洛陽,看似方面重任,實則遠離汴京中樞,徹底退出二府實權。

  換句話說,官家已經把他趕出權力中心,連汴京都不讓他待,享受跟呂惠卿一樣的待遇。

  廢話,攤上這麼一個有性格的老臣,你也得防備,章惇是嘉佑二年的進士,結果那一年,他族侄章衡當了狀元。

  這讓他很沒面子,於是他拒絕授官,在嘉佑四年重新參加考試,高中甲等。

  尋常人能考中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結果他倒好,考中了不去當官,又重新考試,這是何等的自負。

  但凡失誤一下,運氣不好,他得在考場上蹉跎好幾年,可即使落後同年進士兩年的時間,章惇在官場上依然一騎絕塵,在元豐三年當了參知政事。

  而這個時候,嘉佑二年的狀元章衡還在地方蹉跎,直到逝世都沒能入兩府為官。

  對於這樣資歷老,有功勞,有能力,還很有性格的大臣,只有外放尊榮這一條路,章惇還更特殊,他是新黨的旗幟,不能隨意貶斥安排,否則會寒了新黨之心。

  緊接著,趙昊又溫言補了一句,「卿雖在外,朝廷若有大政疑議、邊事機要,朕當驛召卿入京咨訪,不次召對。尋常庶務,便不必勞卿。卿且往洛邑休養,為朕鎮撫中外,安定人心。」

  大宋文臣的地位簡直拉滿了, 尊以殿閣崇銜,授以河洛重地,給足了他體面聲望,又不給他實權,外放出京,不給他攪動朝堂的可能。

  他是新黨的旗幟,要真的在京城反對曾布,拆他的台,會很棘手,而趙昊也不好處置他。

  殿裡一片寂靜,章惇籠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著,縱然他早就猜到自己的結局,可當官家親口說出的時候,他仍然感到不甘與失落。

  以前,被貶斥,他矢志不渝,想著能重新回到朝堂,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已經是花甲之年,還能活幾年?

  官家給了自己大宋文臣極高的名譽,他只能接受,強留不受只會給自己難堪,朝堂上,他的人馬已經被拆的七零八落。

  邊地的章楶也被調離,他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沉默片刻,章惇躬身一揖,「臣遵旨。」

  與此同時,曾布亦隨之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處置得宜,內外咸服,臣無異議。」


  御座之上,趙昊微微頷首:「既如此,章卿可略作休整,擇日赴任。凡洛邑一應供給、儀制,皆從優厚。」

  章惇再拜,「謝官家厚賜。」

  「章卿一路奔波,朕已命人收拾好了宅院,你先退下休息吧。」

  「臣告退。」

  「曾卿,你送章卿一程。」

  ……

  出了垂拱殿,兩位紫衣卿相同時停下腳步。

  曾布緩緩開口,「章子厚,你已經回不來了,朝廷有陛下,有我,你安心的在洛陽榮養吧。」

  章惇的眼神變得銳利,靜靜地盯著曾布。

  曾布心中一跳,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要幹什麼?

  然而,章惇什麼也沒做,只是嗤笑一聲,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宮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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