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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格物之道,借用背書

  內侍又搬來椅子,長桌,又奉上清茶。

  趙昊寒暄道,「老相公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蘇頌捧著茶杯,泰然自若,「官家有召,臣豈敢怠慢。自京口而來,終於是趕上了。」蒼老的聲音有種穩定人心的韻律。

  趙昊眸光一閃,的確是趕上了朝堂的這場風波。「走,老相公,咱們去欽天監。」

  兩位內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蘇頌來到欽天監的宮殿,兩人一同來到水運儀象台之下,抬頭望著這高大的器物。

  即使已經看過一次,趙昊依然震驚,在這個時代能看到如此精巧的造物。

  蘇頌白髮蒼蒼,杵著木杖,看向儀象台的目光里滿是自豪與回憶,這是他親手督造的器物,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年。

  趙昊的目光在齒輪銅柱上掃過,緩緩開口,「老相公造此物件,上窺星辰,下制機括,以水馭輪,以衡定速,正應了天地格物之道。」

  蘇頌花白的眉毛輕皺,忍不住問道,「敢問官家,何為天地格物之道?」

  趙昊輕輕一笑,腦海里浮現出後世的輪船、飛機、高鐵,又看看眼前的機械,眼神中透著幾分嚴肅,「朕以為,天地格物之道非是空談義理,而是窮究天地萬物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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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自古以來,上古先民從自然造化中窺得天地道理,有巢氏觀飛鳥築巢而建房屋,伏羲氏觀蛛網而結漁網。」

  「以水馭輪借水之力驅動,正是水往低處流,日升月落,則有陰陽四時之變化,故而有二十四節氣。」

  「天地有常度,器物有定數,動靜有度,遲速有律,老相公你看。」趙昊指著上面的機括道,「那天衡擒縱,一鎖一放,不徐不疾,好似懸擺往復。」

  「朕曾經試過,若是以繩懸物,見其往來搖盪,距離不一,而往復一次之時相近,近乎等時,若是以擺代衡,以擺控機,則天行更准,時刻更定。」

  趙昊說的正是擺的等時性,後世初中小學課本里的內容。

  「此為天地自然之律,儀象計時,精準遠勝今日,此即格物,非徒窮經,而是窮萬物之理。」

  話音剛落,原本垂手而立,凝神靜聽的蘇頌身軀一震,蒼老的眼眸愈發明亮,腦海里好似有一道靈光閃過。

  旋即,他拄著拐杖上前,目光在水運儀象台上不斷掃過,一雙手還不斷比劃著名,枯瘦的手指落在最核心的部件樞輪水斗上,久久不語。

  「懸擺等時,以擺馭衡。」

  他嘴裡不斷喃喃自語,腦海里模糊的思路逐漸清晰,化作狂喜,「對,就是這樣,以擺馭衡,去樞輪水斗,儀象台之效用不變,反而更快捷。」


  聲音越來越大,神色滿是激動。

  眼前的水運儀象台的原動輪叫樞輪,是一個直徑一丈一尺,由七十二根木輻,挾持著三十六個水斗和三十六個勾狀鐵撥子組成的水輪。

  樞輪頂部設有一組叫「天衡」、「天關」、「天權」、「左右天鎖」的槓桿裝置,樞輪靠銅壺滴漏的水推動。

  當漏壺的水滴滿一個樞輪水斗時,樞權失去平衡,格叉下傾,樞權揚起,輪邊鐵撥子撥開「關舌」,拉動「天衡」,「天關」上啟,樞輪下轉。

  樞輪轉過一輻,依次循環往復,等時運轉。

  水力不僅提供動力源,更是有著最核心的等時之用,時間若不等,則整個機械都將失去作用。

  隨即,蘇頌顫顫巍巍的轉身,朝趙昊深深作揖到底,聲音哽咽而清亮,「老臣研究天文器械數十載,官家一語卻能道破其中玄妙機巧,更加以改良。」

  「格物之道,果然是格天地自然之理,若依照官家所言改良,臣有把握把這儀象台建的更小,更精巧。」

  他盯著儀象台,臉上的皺紋都好似舒展開來,眼裡瀰漫著狂熱的光芒,越說越急,竟是咳了起來。

  趙昊面色一緊,連忙勸道,「老相公切莫激動,稍作寬心。」

  蘇頌乾枯的手掌拍了拍胸口,咳嗽聲漸漸停息,「多謝官家掛懷。」

  趙昊鬆了口氣,「不必多禮,你是我大宋元老,更是不可多得的賢才,此物巧奪天工,也只有老相公這樣的奇思才能建造而出。」

  這話要是給一般的工匠,他們能聽得明白,但未必能直接加以利用,還是蘇頌這樣的技術大牛厲害,一聽就懂了。

  「此物暫且先放下,老相公可否替朕解決朝堂上的難題?如今朝堂風波四起,人心漸動,長此以往,不是好事。」

  經過方才之事,蘇頌對趙昊十分恭敬,「官家請說,臣願盡綿薄之力。」

  「天狗食日之相本是天地日月星辰自然之變化,如日升月落,而非亂象,卻為有心人所利用,攻訐曾相公,以亂新政。」

  「朕想請老相公出面,陳述天狗食日之規律,破除亂象。」說著,趙昊又提醒道,「朕已經讓人整理好近百年來天狗食日出現的時辰。」

  「更早的記錄尚在查閱之中,很快就會有結果。」

  其實,要算清楚天狗食日的規律,並不難,古人早就能做到這一步,但封建迷信這事,不是說你能算清楚就能破除他人的觀念。

  最主要是,他要借蘇頌的身份地位能為此事背書,算上趙昊這一朝,蘇銘已經是五朝老臣,在孝廟之時擔任過首相,名滿朝野,為人官聲極好。


  可以說,除非是司馬光,呂公著等人復生,在朝在野,沒有哪一個官員有他這樣的聲望。

  更遑論,蘇頌已經八十歲了,在這個時代,可稱為人瑞。

  蘇頌想也沒想便點頭應下,「此事不難,臣願為官家分憂。」只是說完,他又斟酌了一下,勸道,「朝堂之事,臣不便干涉。」

  「只是臣希望官家切勿因此行孝廟舊事,再起黨爭,此事於國無益,有損國體,還請官家三思。」

  趙昊欣慰的笑了,「老相公持重之言,朕明白。朝堂之重以穩為主,不會讓這些耽誤到國家大事,你放心吧。」

  聽到這話,蘇頌的神色放鬆了許多,他深知官家聰慧,但正是因此,他才要勸告。

  萬不可因一時之氣,壞國家體制穩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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