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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章楶調任,章惇失落

  曾布合上奏本,語氣不緩不急,「官家息怒,事不至此,相信呂惠卿一定會給朝野一個滿意的答覆。」

  聽到這話,趙昊瞟了他一眼,好你個曾布,濃眉大眼的,又給呂惠卿使絆子是吧?他辦成了是他分內之事。

  干紀檢的官員,哪會受官員歡迎,到時候得罪了上上下下一大票人,想要回朝,不知道得是什麼時候。

  要是沒辦好,順理成章的降罪,再把他丟到離朝廷遠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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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昊也不戳穿他的心思,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呂惠卿辦事,朕放心。」

  這個局面,就算是換曾布去,他也未必能辦好,也只有章惇有能力,手腕強硬,敢做跟呂惠卿一樣的事。

  「河東貪腐弊案觸目驚心,上上下下徹底糜爛,需一個老成持重之人坐鎮,你覺得誰合適?」

  曾布想了想,回道,「臣以為可用御史中丞安惇,此次可讓他帶人前往河東查案,案子查完,他可就地留在河東整頓官府,肅清吏治。」

  毫無疑問,安惇是新黨中堅,更重要的是,他是章惇一系的人,曾布為左相,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御史台被安惇掌握。

  只有把他調走外任,他才能藉機安插自己的人手,同時清除章惇在朝堂的影響力。

  趙昊思考了下,否決了他的提議,「安惇是忠心之人,可他手段太酷烈,呂惠卿行事本就狠辣,他再調任,恐怕河東州縣上下皆要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河東是北地軍事重鎮,同時面對西賊與遼國,不可太過苛刻。此時人心惶惶,更要用人穩定民心。」

  曾布再度提議,「官家,若要穩定人心,可用范純仁。他是范仲淹之子,聲望極高,擅長安撫流民,適合穩定人心。」

  要是章惇在這裡,他絕不會提議用范純仁,曾布果然還是不一樣,更能容得下舊黨。

  趙昊想了想,又搖搖頭,「河東之地非知兵之人不可主政,范純仁是老臣,將來對外用兵,他不合時宜。」

  「你覺得章楶如何?此人是邊臣能吏,會治民用兵,久掌兵事,若是還朝,也當入樞密院,先讓他在太原府做一任主官。」

  「邊防是國之大事,未來用兵,河東是重中之重。」

  其實這些都不是趙昊的目的,短時間內,朝廷沒錢,邊地根本打不起來仗,章楶這樣的帥臣放在西北其實是浪費。

  更重要的是,章楶與章惇是親戚,西軍重兵一直為他所掌,趙昊有些不放心,章惇現在拜山陵使不假,幾個月後,他可是要還朝的。

  萬一他戀棧不去,自己總得預先防備,西軍主帥,最好還是不要與他有關係,卸掉他的兵權,以觀後效。


  聞弦而知雅意,曾布一下子就明白了趙昊的想法,眼裡閃過一絲興奮,沉聲道,「官家聖明,章楶此人極好,以他出鎮河東再合適不過。」

  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章楶調任,那渭州,涇源兩路當以何人領邊路?」

  趙昊笑了笑,也不發表意見,「讓他自己推薦吧,事關邊事,朝廷要慎重,問問他們的想法。」

  西北諸軍,幾十年來利益盤根錯雜,是大宋最能打的軍隊,他記得這個時候西軍人才輩出,有不少名將。

  相反,朝廷知兵能用兵的文臣倒是不多,以邊防為主,讓他們自己內部推薦,平穩過渡為上。

  事實上,呂惠卿倒是蠻合適,但他那個性子,趙昊是真不敢把那兩路的兵馬交到他手上,這傢伙的膽子太大了,也沒人能製得住他。

  他不是宰相的時候,連宰相都被他架空了,要是真的成了西軍主帥,那還不得上天?

  ……

  春日的暖陽照在永泰陵的神道石上,神道兩側,一個個文官俑和武將俑聳立在此,上面雕刻的紋路很新鮮,是不久前才開鑿雕刻。

  一位穿著紫色圓領公袍的老者站在神道上,身形瘦弱,脊背卻挺的筆直,猶如輕鬆,他望著這些陪葬的石俑,輕輕一嘆。

  章惇單手負在身後,望著不遠處正在修建的永泰陵,心中暗道,「官家和曾布的手段真快,這麼快就把章楶調走了。」

  即使歷經幾朝風風雨雨,章惇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失落感。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這位前朝首相在新朝終究是人走茶涼,朝堂上已經沒了他的位置。

  這幾個月以來,他雖是在永泰陵督造修建陵墓,但對外的消息渠道卻沒有斷絕,他對朝廷的動向一清二楚。

  他知道,官家和曾布正在源源不斷的清除他的影響力。他在朝堂上的人手被拆的七零八落,各級官員大多都被調往外地。

  而在北地,呂惠卿糾察新法,在河東查案,出了這麼大的醜聞,他這位前首相難辭其咎,畢竟河東之事是在他任上出現,他一直沒有察覺。

  至於新法的鍋,是大家的,他一個人也背不動。

  台諫,兵權一去,他就算是回到朝堂,也不可能再有昔日的權勢,官家不會像先帝一樣信任他,更不會把權力讓他代為執掌。

  章惇心裡很明白,只是一直都有所不甘,這幾個月以來,官家展示出來的手腕謀略讓他好像看到了先帝,甚至較先帝還勝出一籌。

  若是在這一位手下做宰相,他有信心達成更高的豐功偉業。

  但權臣與皇帝天然對立,更何況是一位有志建立豐功偉業的帝王,他心裡很清楚,但他不願意。


  失去權力的滋味並不好受,這種經歷,他以前經歷過,現在再度經歷,一樣讓他無所適從。

  在這永泰陵,他是最大的主官,但他知道,乾聖朝的大殿上,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巨大的失落感將他緊緊包裹。

  此時,忽然有一陣風吹來,烈日之下,他竟沒由來的生出一絲涼意。

  罷了,罷了!

  這朝堂,不回去也罷。

  頃刻間,章惇面上的皺紋變深,好像一下子老了許多歲,身形也變得佝僂了。他拄著拐杖,慢慢的遠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與周遭的石像生並列在一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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