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從種菜開始

  蘇知遙站在番茄地邊上，看著樂樂窯。

  

  看著那些彈幕，聽著那些「在哪裡買」「怎麼下單」「蘇老闆你開網店吧」的呼喊，腦子裡嗡嗡的。

  她轉頭看向林棲遲。

  林棲遲也站在地頭，雙手插在口袋裡，也在看那個屏幕。

  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亮得不像話。

  下午兩點，直播結束了。

  樂樂窯的嗓子已經啞了，但她還在笑。

  「蘇老闆，今天的直播效果非常好。」

  她打開手機，給蘇知遙看數據。

  「最高在線七萬兩千人，總觀看人次超過八十萬。按照這個熱度，你們家菜的名聲，今天晚上就能傳遍全國。」

  蘇知遙看著那些數字，覺得不太真實。

  「七萬多人？」

  她重複了一遍。

  「對，七萬多人。」

  樂樂窯收起手機。

  「蘇老闆，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來之前，以為周姐是誇張了。

  這個世界上哪有把菜園子管理的那麼好的？雖然菜的味道我已經嘗過了，但是對菜園子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那麼好吃的菜，肯定用的農家肥，那肯定有味道，但來了之後我發現，周姐不但沒有誇張，反而說得太保守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你們有什麼新品，需要宣傳的時候，隨時找我。我還想來，不要錢，管飯就行。」

  蘇知遙接過名片，笑了。

  「管飯沒問題，但不能光吃菜，得吃肉。」

  「肉就算了。」

  樂樂窯看了一眼菜地，認真地說。

  「光吃你家的菜，我就能吃三碗飯。」

  她看著蘇知遙，認真地說。

  「蘇老闆，你們這個黃瓜，如果量產的話，能改變整個黃瓜市場的格局。」

  蘇知遙被她說得有點懵。

  「變化格局？不至於吧？」

  「至於。」樂樂窯看向遠處的黃瓜。

  「你對自己家的東西沒有概念。我來告訴你——你的青菜，市場上能賣到二塊錢一斤，但實際價值至少二十塊。你的黃瓜，現在賣十五塊，但三十塊都有人搶著要。」

  「二十塊？」蘇知遙張了張嘴。

  「那太貴了，沒人買。」

  「會有人買的。」樂樂窯笑了。

  「好東西從來不愁賣，愁的是沒有人知道它好。我的作用，就是讓更多的人知道。」

  送走了樂樂窯，蘇知遙回到菜地邊上，坐下來。

  林棲遲也坐下來。

  兩個人看著那片被踩得有些凌亂的菜地——三四個人在裡面走了一個多小時，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不可避免地踩倒了一些菜苗，壓壞了幾棵番茄。

  蘇知遙有點心疼，上前仔細的把他們扶正。

  「木頭。」

  「嗯。」

  「七萬多人看了咱們的地。」

  「嗯。」

  「你說，明天會有人來買菜嗎？」

  「這不是廢話嗎？就算沒有這個直播，咱們的菜也不夠賣啊！」

  林棲遲想了想。

  「現在，我想的不只是賣菜的問題。」

  「那是什麼？」

  「是認知的問題。」

  林棲遲抬頭看著前方的菜園子。

  「以前咱們的菜只在那個菜市場的小圈子裡有名，攤位前排隊的人再多，也就是百十號人。

  但從今天開始，知道咱們菜的人，可能會變成幾千、幾萬。」

  蘇知遙沉默了一會兒。

  「那咱們供得上嗎？」

  林棲遲看著眼前這片菜地，想了想。

  「現在供不上。但如果把空間裡的菜也拿出來，加上再租一些外面的地，分批種，錯開時間，再擴大幾十畝，應該能接住。」

  「擴大？」蘇知遙轉頭看他。

  「你之前不是說先穩一穩嗎？」

  「那是之前。」

  林棲遲拿出手機，打開剛才樂樂瑤的直播間，點了回放。

  「之前咱們只有菜市場那些客戶，穩一穩是對的。但現在情況變了，七萬多人看了直播，市場需求一下子被打開了。

  如果咱們不趕緊擴大規模，等熱度過去了，機會就沒了。」

  蘇知遙知道他說得對，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木頭，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樂樂窯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周姐介紹的。

  周姐是怎麼知道我們的？王姐介紹的。

  王姐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她在菜市場賣菜。這一路下來，看起來順理成章，但你不覺得太順了嗎？」

  林棲遲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在擔心什麼？」

  「我不知道。」蘇知遙搖搖頭。

  「可能就是太順了，反而不踏實。」

  林棲遲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踏實不踏實，看的是腳下的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菜園子，笑了。

  「地是實的，咱們就是實的。」

  蘇知遙靠在他肩上，看著那片被踩出腳印的菜地。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和新長出的菜苗的味道。

  也許是她多想了。

  也許一切真的就是這麼簡單——好的東西，自然會被人發現，被人傳播，被人追逐。

  但她心裡總有一個聲音，輕輕的，遠遠的，像隔著一層霧，在說些什麼。

  她聽不清。

  ……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木頭，留給王志國的菜，他拿走了沒有？」

  林棲遲愣了一下。

  「留了，但是他一直沒有來拿，我又著急過來，就都放在車上了，你沒看到嗎？」

  蘇知遙跑到車邊，拉開後面的車門——果然，後排座位上放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青菜白菜和黃瓜，還有幾個紅彤彤的番茄。

  她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答應了人家的，不能食言。」

  她拿出手機，給王志國發了一條消息。

  「王老師，菜給您留好了，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拿？因為上午您一直沒有過來，我們現在過來農場這邊了。」

  消息發出去還不到一分鐘，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女士，我已經在路上了，是城西水庫邊上是吧，那我還有大概十分鐘到。」

  蘇知遙掛了電話，和林棲遲站在柵欄門旁邊等著。

  不到十分鐘，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停在了農場門口。

  車窗搖下來，王志國從駕駛座探出頭來，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蘇女士，今天單位的會開得晚了，上午沒趕上。菜還在吧？」

  「在的在的，給您留著呢。」

  蘇知遙把袋子遞過去，王志國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這菜看著就好。」

  他把袋子放到副駕駛座上，又從錢包里掏出錢。

  「不用不用，這個算請你吃的吧。」

  蘇知遙擺手。

  王志國愣了一下，笑了，然後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

  「不行，你能多賣我一些，已經是人情了，那我給你現金吧。」

  他把錢包拿出來，點好現金，遞給蘇知遙。

  付完錢之後，他靠在車窗上，看著蘇知遙身後的菜地，看了好幾秒鐘。

  「蘇女士，這塊地，你租了多久？」

  「暫時簽了一年。」

  「打算一直種菜？」

  「暫時是這麼打算的。」蘇知遙笑了笑。

  「別的我也不會。」

  王志國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蘇知遙摸不著頭腦的話。

  「蘇女士，好好干吧，農科院的張院士，也是從種菜開始的。」

  說完，他發動車子，搖上車窗，走了。

  蘇知遙站在農場門口，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轎車慢慢開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說什麼了？」

  林棲遲走過來。

  「他說……農科院的張院士也是從種菜開始的。」

  林棲遲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別想那麼多，先把菜種好。」

  蘇知遙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菜地。

  她蹲下來，拔了幾棵青菜旁邊的雜草，又檢查了一下番茄藤上有沒有蟲。

  陽光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

  她始終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像一顆種子，落在了她心裡。

  不知道會長出什麼來，但隱隱就是有些心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