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慶祝一下

  下午兩點，蘇知遙接了一個電話。

  是他們公司最大的供應商——恆源鋼材的王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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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主管，你們上個月的貨款什麼時候結？都拖了45天了。」

  蘇知遙壓低聲音。

  「王總，我已經報上去了，財務那邊說這個月資金緊張，還要再等等。」

  「等等等，我們也要發工資啊！你們周總什麼意思？」

  「王總，您別急，我再去催催。」

  掛了電話，蘇知遙打開電腦，調出採購帳目。

  這是她這十年做的最詳細的一份帳。

  每一筆採購，每一筆回扣，每一筆「特殊費用」，她都記錄在案。

  不是她有心要留把柄，是她這個人做事仔細，所有經手的單據都有備份。

  她們部門，策劃是基礎工作，真正難的是後面的效果呈現。什麼樣的效果，要用什麼樣的原材料，只有經過多次的琢磨試驗，才能熟記於心。

  而不同的行業，要表達的效果不同，選擇的材料也是不一樣的。

  她翻到上個月的一筆帳——公司從一家叫「宏達建材」的供應商那裡採購了一批鋼材，單價每噸比市場價高了800塊，採購總量200噸。

  多花了16萬。

  這家宏達建材，是周濤介紹進來的。

  蘇知遙把頁面截圖，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周總，我是蘇知遙。您現在方便嗎？我有份材料想給您看看。」

  周總的辦公室在六樓，蘇知遙很少來。

  她敲門進去的時候，周總正在打電話，示意她坐下。

  蘇知遙沒坐，站在那裡等他打完。

  「什麼事？」

  周總掛了電話，靠在椅子上看她。

  蘇知遙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周總，這是上個月的採購明細，我想請您過目。」

  周總翻開看了看。

  「怎麼了？」

  「第三頁，宏達建材的那批鋼材，單價每噸比市場價高了800塊。」

  周總的表情變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拿回扣。」

  蘇知遙的聲音很平靜。

  「而且不是第一次，宏達建材這一年供了六批貨，每一次單價都比市場價高500到1000不等，多花的錢，保守估計在五十萬以上。」

  周總坐直了身體。

  「你有證據？」

  蘇知遙從文件夾里抽出一沓紙。

  「這是宏達建材的報價單，這是同期其他供應商的報價單，這是市場均價。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周總一張一張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誰經手的？」

  「周經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總抬頭看蘇知遙，眼神複雜。

  「你跟周經理有矛盾？」

  「沒有。」蘇知遙回答的乾脆。

  「我只是覺得，公司花了冤枉錢，應該有人告訴您。」

  「你為什麼不早說？」

  「以前我不敢。」

  蘇知遙實話實說。

  「現在我想通了，周總，我在公司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從外面招副經理，我接受，但是我不想被人當成軟柿子，隨便捏。」

  周總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我知道。」

  蘇知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周總叫住她。

  「蘇知遙。」

  「嗯？」

  「你大專畢業十多年了，有沒有想過考個本科？」

  蘇知遙愣了一下。

  「想過，但是沒時間。」

  「抽時間。」周總說，「學費公司出。」

  蘇知遙看著周總的眼睛，忽然笑了。

  「謝謝周總。」

  走出辦公室，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汗。

  她在公司十年，從來不是會搞事的人。

  別人說她老實，說她好欺負，她都不在意。因為她需要這份工作，她需要每個月那四千八百塊錢來還債、養家。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她有了空間——雖然那確實給了她底氣。

  是因為她想通了。

  她不想再忍了。

  蘇知遙回到工位，小王湊過來。

  「怎麼樣？周經理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蘇知遙打開電腦，「讓我好好干。」

  「就這？」

  「就這。」

  小王狐疑地看她一眼，沒再問。

  下午五點半，快下班的時候，周經理氣沖沖地從周總辦公室出來，臉黑得像鍋底。

  他路過蘇知遙的工位，停下來，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驚訝，還有一絲……恐懼。

  蘇知遙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周經理，有什麼事嗎？」

  周濤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小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壓低聲音。

  「蘇姐，你幹了什麼？」

  蘇知遙收拾東西，關掉電腦，拿起包。

  「我什麼都沒幹。」

  她說的是實話。

  她只是把事實擺在了該擺的人面前。

  至於後面會發生什麼，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下班路上，蘇知遙接到林棲遲的電話。

  「知知，我下班了，我去接慕遠，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

  蘇知遙騎著電動車，風吹著她的頭髮。

  「木頭，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今天去找周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蘇知遙笑了一下。

  「沒人欺負我，我就是……不想再忍了。」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林棲遲聽完，沉默了幾秒。

  「知知，你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空間給的。」

  蘇知遙半開玩笑。

  「反正咱們有退路了，我還怕什麼？」

  「也是。」

  林棲遲笑了。

  「不過你還是小心點，周濤那個人，不好惹。」

  「我知道。但是木頭，我覺得我今天做的沒有錯，不管結果怎麼樣，我至少為自己爭取了一次。」

  掛了電話，蘇知遙騎著電動車穿過城市的街道。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點豆腐。

  賣豆腐的阿姨認識她，笑著打趣。

  「姑娘，今天氣色不錯啊。」

  「謝謝阿姨。」

  回到家，慕遠已經在寫作業了，慕宇坐在地毯上搭積木。

  「媽媽！」

  慕宇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爸爸說今天吃火鍋！」

  蘇知遙看了一眼廚房，林棲遲正在洗菜。

  「哪來的火鍋？」

  「我買的。」

  林棲遲回頭看她。

  「今天接了個設計的私活，一千塊，慶祝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