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農家晚宴

  傍晚的霞光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暖橘色，炊煙從林家老屋的煙囪里慢悠悠地升起來，混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

  林母今天精神頭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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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帶著林家三姐妹——林棲遲的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在地里忙了整整小半天，把剩下的苗全栽完了。

  張勇和張林飛父子兩也沒閒著，一個搖著轆轤打井水，一個挑著扁擔一趟一趟地澆苗，水珠子濺在褲腿上，濕了半截，父子兩卻笑得跟孩子似的。

  蘇知遙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

  林棲遲給她打下手，擇菜、洗菜、切菜，兩個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趁著沒人注意，蘇知遙悄悄從空間裡又拿出來了一些蔬菜——幾根翠綠的黃瓜、紅彤彤的番茄、幾把嫩得能掐出水來的青菜。

  「木頭，一會你再拿些出來，爹去喊二叔和小叔家來吃飯，他們回去的時候，給他們帶一些。」

  林棲遲點點頭。

  「差不多就行了吧，別被媽看出問題來。」

  「怕什麼，都是大姐二姐和小妹提著的，我們也提了，誰知道裡面有多少呢？」

  林棲遲聽了，嘴角彎了彎，沒說什麼，只在那傻傻的憨笑。

  「知知，謝謝你，晚上咱們好好放鬆一下？」

  蘇知遙瞪了他一眼，耳根卻紅了一片。

  林父出門去了，往村里跑了一趟，把林二叔和林小叔兩家人全叫了過來。

  林二叔家的大兒子和大女兒在外打工沒回來，二嬸帶著最小的姑娘來了。

  林小叔家孩子都還在上學，大姑娘在上初中，住校。小女兒才上二年級，放了學也跟著過來。

  一大家子人，老老小小，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原本寬敞的農家小院一下子顯得滿滿當當。

  林奶奶從外面地里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蔥。

  遠遠的就看見兩個重孫在院子裡追著雞跑，小臉蛋跑得紅撲撲的。

  老太太當場就把野蔥往地上一放，彎腰一把抱住慕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裡一個勁兒地念叨。

  「哎呦，我的乖乖，想死太奶奶了，想死太奶奶了……」

  慕遠扭捏了一下，「太奶奶回來了。」

  慕宇遠遠的看見了，不甘示弱，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

  「太奶奶，太奶奶，抱寶寶，抱寶寶。」

  老太太又騰出一隻手去摸他的腦袋，笑得合不攏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爺爺放牛和羊回來得晚一些。

  他趕著牲畜進了圈，拴好繩子，拍打著身上的草屑往院子裡走，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

  等看清院子裡站著的那些人——

  林父林母、大孫子林棲遲、孫媳婦蘇知遙，大孫女一家三人、二孫女、三孫女，還有二兒子、小兒子兩家人。

  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臉上的皺紋像曬乾的核桃殼，每一道褶子裡都藏著高興。

  「都來了啊！來了好，來了好。」

  他連身上的土都沒拍乾淨，就衝著林棲遲喊了一嗓子。

  「大孫子，走，跟爺爺抓雞去！」

  林棲遲應了一聲，擼起袖子就跟上去。

  林奶奶養的那群蘆花雞正被慕遠慕宇追得滿院子亂竄，爺孫倆追了好一陣，終於逮住了那隻最肥的。

  林爺爺拎著雞翅膀，得意地晃了晃。

  「就它了，今晚給你們燉湯喝。」

  林棲遲接過雞，利落地處理乾淨。

  蘇知遙在廚房裡燒好了熱水，一家人忙得熱火朝天。

  等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院子裡拉了一盞明晃晃的燈泡，光線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三張桌子擺開——長輩們一桌，孩子一桌，另一桌是林奶奶帶著幾個兒媳婦和孫女孫媳婦。

  菜擺得滿滿當當。

  有空間泉水澆灌出來的素炒青菜。

  有林奶奶養了大半年的蘆花雞燉的湯。

  有自家地里摘的豆角和茄子。

  還有蘇知遙拌的黃瓜，清脆爽口。

  林棲遲端著碗，看著滿院子的人，筷子舉了半天沒動。

  林父在桌下輕輕踢了踢他的腳，他才回過神來，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熱鬧。

  是真的熱鬧。

  筷子碰碗的聲音、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大人們推杯換盞的聲音、林奶奶不住地給人夾菜的聲音……

  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織成了一幅久違的、熱氣騰騰的農家晚宴圖。

  吃完飯，女人們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刷鍋。

  蘇知遙也跟著幫忙，林母攔了幾次沒攔住，只好由著她去了。

  男人們則搬了凳子，在院子裡坐下來，泡了一壺濃茶，煙點起來，話匣子也打開了。

  月亮爬上了樹梢，清輝灑下來，和院子裡的燈光交織在一起。

  夜風帶著田野里莊稼的氣息，一陣一陣地吹過來。

  林爺爺坐在正中間，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白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棲遲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安靜下來了。

  林棲遲抬起頭。

  「爺爺。」

  「你欠的那些錢。」

  林爺爺直截了當地說，目光落在孫子臉上，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關切，「到底還有多少沒還？」

  林棲遲的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林二叔先開了口。

  「大哥，你別怪爹問得直接，這事村里……我們都知道了。」

  林父嘆了口氣，看了兒子一眼，沒吭聲。

  林小叔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棲遲，小叔家條件你也知道，孩子還在上學，實在拿不出多的。這一萬塊錢，你先拿著。」

  林二叔也把一個信封放上來了。

  「我們家也湊了兩萬，你二嬸回娘家借了一些。」

  林二叔說完，看了林父一眼。

  「大哥，老三媳婦也回娘家借了一些，咱一家人，不說幾家話，先湊了還上一部分，等賣了菸葉子，再湊一部分，總能還上的。」

  這時候，林棲葉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手上還帶著洗碗的水珠，在圍裙上擦了擦，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放到桌上。

  「我們姐妹三個，每人湊了兩萬，一共六萬。棲遲，你先拿去還債，剩下的咱們再想辦法。」

  林棲雲和林棲晚沒跟過來，也沒說話，只是朝著林棲遲點了點頭，眼神里都是同樣的意思。

  林棲遲看著桌上那幾個信封，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知遙不知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了，站在林棲遲身後，看著那幾個信封，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咬住嘴唇，拼命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爺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進所有人耳朵里。

  「先還債，剩下的，慢慢來。咱家雖然不富裕，但人都在，力氣都在，日子總能過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