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趙雲錚
趙雲錚二十四歲這年其實就恢復記憶了,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怕說出來之後,父親會反對他跟謝昭顏成親。
他是趙家長子,背負著家族傳承的命運。
他記得父親曾經對他予以厚望,記得弟弟對他的尊敬崇拜,記得母親的慈愛,記得自己保家衛國的抱負。
失去記憶時他喜歡謝昭顏,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敬服她剷除通敵叛國的賀奕川的果斷,也由衷佩服她坐上天子的魄力。
恢復記憶之後,他還是喜歡她,一如既往的喜歡。
只是跟以前不同的是,失去記憶那幾年裡,他沒有對爹娘的記憶,親情缺失,責任也缺失,無需顧慮太多,不必考慮家族責任,一門心思只在謝昭顏身上。
記憶恢復之後,他意識到自己沒有任性的資格。
保家衛國、繼承家族依舊是他的責任,他不能只顧一己之私——尤其當他明白謝昭顏對他並無兒女私情時,那種想不顧一切為自己活一次和家國重任勝過兒女私情的想法一直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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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記憶之後,他思索了大半年。
最終在二十五歲這年答應了父親,迎娶他們為他安排的婚事。
未婚妻是教養極好的官家女子,在家裡排行第二,閨名阮軟,跟他門當戶對,知書達理,只是大概在家裡不是很受寵,有些過於低調謙卑。
趙雲錚初次聽到這個名字時,下意識地皺了眉。
官家女子被取名叫阮軟?
她的爹娘為何會給她取這樣的名字?
她的性格會不會同她的名字一樣?
果不其然,阮軟跟謝昭顏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兩個女子。
一個強硬,一個柔弱;一個張揚,一個低調。
一個有仇必報,一個隱忍沉默。
婚後兩人過了一段相敬如賓的日子,三日回門那天,趙雲錚就發現岳母偏心長女,對他的妻子總是習慣性地苛責,而他的妻子也總是習慣性地隱忍服從。
他看在眼裡,乘馬車回家時,忍不住開口:「母慈子孝,前提是母親要慈,若母不慈,你也不必太孝順。」
阮軟詫異地看著他。
「不管你的爹娘當初為什麼給你取這樣的名字,我希望你不必總是委屈自己,討好他人。」趙雲錚摸了摸她的頭,「女子可讀書,可上戰場,可做官,可經商,當然也可相夫教子……不必因為女子的身份就過於恭順,也不必守著以夫為天的規矩,我不講究這些。」
這句話說完,趙雲錚沒有錯過妻子眼中一閃而逝的亮光。
只是亮光持續的時間不長,稍瞬即逝。
她很快垂下眸子,輕輕點頭:「夫君說的是。」
趙雲錚明白冰凍非一日之寒,妻子以前在家裡早已習慣委曲求全,想要短時間消除她的觀念,並不容易。
他不急於一時,接著說道:「以後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家就不回,若是想讓我陪著,直接開口。我們是夫妻,夫妻一體,沒什麼需要避諱的。」
阮軟緊繃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還是點頭:「是。」
「你會騎馬嗎?」
阮軟面上露出驚奇的表情:「騎馬?」
官家女子也可以騎馬嗎?
趙雲錚點頭:「嗯。」
阮軟老實地搖頭:「不會。母親說那是粗魯女子才會做的事情,大家閨秀要端正文靜,笑不露齒,不能像個男人一樣沒有儀態。」
趙雲錚糾正:「沒人規定女子不可騎馬,也沒人規定,騎馬就是沒有儀態。」
阮軟眼睛裡浮現些許嚮往:「那……」
「你要是想學,我可以帶你去。」趙雲錚鼓勵。
阮軟點頭:「嗯!」
趙雲錚發現妻子很可愛。
她不是天生卑微,而是長時間被打壓。
她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有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從來沒有人滿足過她。
世俗的教條不止壓制她,也壓制每一個不被重視的女子。
後來在京中休假的日子裡,他常帶著她出門逛街,買她喜歡的衣服首飾,送她心儀的禮物,帶她去馬場騎馬,從上馬開始,一點點耐心地教,直到她可以單獨駕著溫順的馬匹,在馬道上慢悠悠地跑上一段。
她開心得像個孩子,情不自禁之下,脫口而出:「我覺得以前十七年都白活了。」
說完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趙雲錚安撫,「每個人都有表達情緒的權利,女子也不該是例外。」
阮軟牽著馬跟他一起散步,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馬道上享受著閒暇時光,輕聲開口:「夫君以前是不是喜歡陛下?」
趙雲錚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嗯。」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娶了你,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趙雲錚失笑,「何況這只是一個夫君該盡的職責,不算多好。」
阮軟眼底浮現一絲光芒,抿唇不語。
最近京城很多女子都羨慕她,說她走了狗屎運,嫁了個好夫君。
當然也有一些嫉妒的,說她夫君心裡有人,對她的好都是假的。
阮軟每次都是聽過就算,並不放在心裡。
她從來不是個被偏愛的人,沒享受過特殊的待遇,夫君喜歡誰是他的權利,她無權干涉。
她只知道,即便是在他心有所屬的前提下,他依然尊重她,愛護她,不遺餘力地告訴她,世間每個女子都該被尊重。
她對如今的生活感到滿意。
至於以後。
夫君鼓勵她讀書,帶她學騎馬,婆母也會教她管家理帳,她覺得就算以後兩人之間出了什麼意外,她也會擁有好好活下去的底氣。
不過她更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下去,不離不棄,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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