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談心

  國公夫人離開之後不久，晏棲梧就回來了。

  謝昭顏正坐在湖心涼亭里，斜倚著欄杆，手裡端著盞茶，百無聊賴地看著湖中盛開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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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嘉公主喜歡夏日賞荷。

  謝昭顏也喜歡。

  尤其是把心愛之物從別人手裡搶來的感覺，比這滿湖的美景還要讓人上頭。

  她望了望太陽落山的方向，嘴角溢出一絲嘆息。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她的復仇大計已落下尾聲，心裡總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一個人坐在這裡享受著登頂的快樂？」戲謔而灑脫的聲音忽然響起。

  謝昭顏轉頭看去，晏棲梧沿著湖心小橋走了過來，手裡搖著一柄摺扇，很有幾分風流倜儻貴公子的氣度。

  她收回視線，斂眸喝了口茶：「離登頂還差幾步。」

  「定國公府已經站你這邊了，只要讓武王妃知道她弟弟還活著，武王也會放棄爭儲的想法。」晏棲梧在她對面坐下，「只剩一個齊王，根本不會是你的對手。」

  謝昭顏沒說話，傾身放下茶盞。

  「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不應該喝酒嗎？」晏棲梧挑眉，「喝茶多沒勁。」

  謝昭顏語氣淡淡：「酒容易讓人失去戒備。」

  「倒也是。」晏棲梧緩緩點頭，「你打算讓皇帝靜養多長時間？」

  「半個月吧。」謝昭顏眉心微皺，「時間太短，大臣們會懷疑他龍體抱恙是假，時間太長，影響我的計劃。」

  「趙雲錚……」晏棲梧遲疑一瞬，「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他武功很厲害，韌性也強，不遜於他父親當年。」謝昭顏平靜地開口，語氣波瀾不驚，「我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對我有仰慕之意，雙重情感疊加，至少可以確保十年之內，他不會背叛我。」

  她的語氣冷靜得近乎無情，言語中只有權衡利弊的理智，沒有絲毫對待感情的猶疑。

  晏棲梧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眯眼：「你打算跟他成親？」

  「有這個想法。」謝昭顏點。

  晏棲梧沉默下來，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謝昭顏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晏棲梧笑了笑：「不會。我理解你的做法，也支持你做出這樣的決定。」

  謝昭顏挑眉：「我以為你不會認同。」

  「那你就小看我了。」晏棲梧失笑，「自古以來，不知多少男人為了權力而選擇聯姻，你父皇當年為了爭儲迎娶你的母親，登上帝位之後為了鞏固權力又娶了文丞相之女，這是每個人想掌握大權的人都會選的路，沒道理你就要例外。」

  謝昭顏轉頭看向湖心，眸心浮現幾分迷茫：「我有時候會懷疑自己，這些年活著的目標是不是就是復仇？復仇之後應該做些什麼，我似乎從未認真想過。如今大仇得報，我本該是暢快的，但心裡總覺得悵然若失。」

  晏棲梧道：「這很正常。等真正大權在握，你就會有新的目標，你的目標是天下蒼生，是江山社稷，是國祚綿延，是百姓安居樂業……若此後大周兵強馬壯，無人敢犯，你就是一代英主；若你只是想體會權力在握、萬民臣服的快樂，也可以三宮六院，及時行樂。」

  謝昭顏眯了眯眼，有些驚奇地看著晏棲梧：「你的觀點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應該勸我勵精圖治，為天下蒼生謀福祉，向世人證明我就算是個女子，做得也不比男人差。」謝昭顏語氣幽幽，「至於感情上，最好一心一意，從一而終，左擁右抱是男人才有的權利，女子必須溫柔忠貞，才能讓男人死心塌地。」

  晏棲梧刷的一下收起手裡摺扇，敲著自己的腦袋：「你要成親的人又不是我，我怎麼會希望你一心一意，溫柔忠貞？我腦子又不是被驢踢了。」

  謝昭顏揚眉。

  「世人對女子總是苛刻。」晏棲梧斂了笑意，正色說道，「要求她賢良淑德，知書達理，要求她寬容大度，溫柔忠誠，並制定一條又一條嚴苛的道德標準來約束女子，對男人卻只要求齊家治國平天下。」

  他面上流露出幾分嘲諷之色：「然而能做到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世上有幾人？」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要從一而終。」

  「男人能尋花問柳，女子卻要三從四德。」

  「男人可以繼承家業，女人只能作為附庸生存。」

  「這天下的不公，總要有個人來打破。」

  謝昭顏安靜地聽著，沒說話。

  這是她第一次從晏棲梧嘴裡說出這樣的話來，真心感到意外又新奇。

  作為一個男人，他能站在女子的角度陳述事實，能看到男尊女卑制度下對女子的苛刻和不公平，已足夠讓她另眼相看。

  更讓她詫異的是，在他明確表示過喜歡她這個事實之後，他居然還支持她三宮六院。

  謝昭顏第一次認認真真看著晏棲梧，在心裡評估起這份感情的分量。

  「怎麼這麼看著我？」晏棲梧笑了笑，眉眼溫潤又從容，「我沒有輔佐你治理天下的能力，若還反對你跟其他人成親，是不是太過自私了些？真正的喜歡是看著對方達成所願，心想事成，而不是用自己的方式掌控她。」

  頓了頓，他又笑：「何況就算我反對，你也不會聽我的，不是嗎？」

  謝昭顏沒說話，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還有更新耶）